《深陷其中》白雪送洲灯

29、029

　　助理敲门进了办公室，只见女人姿态优雅地坐在落地窗前，手中拿着平板好似在认真工作，她微微地侧偏着头，一边露出紧致的下颌线和纤细白皙的一截儿脖颈，而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全都落在另一边，阳光透过窗户照耀下来，还泛着瑰丽的色泽。

　　前几日的郑岚根本不似这般岁月静好的美，助理作为一个女人已经忍不住惊叹终于又见到这个女人美丽惊人的一面。

　　“郑总，有什么吩咐吗？”

　　郑岚专注地盯着手里的平板，头也没抬地说：“你把沈元冰之前出席活动的照片都再发我一份。”

　　“好的，郑总。”

　　郑岚很快收到资料，打开后一张张地飞快地浏览着，然后又不断地在笔下修修改改。一直忙到了夕阳的余晖洒落进来，她才终于放下了手头的工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脑海中又浮现出男孩宽肩窄腰的高大背影，刚刚在给沈元冰画图稿的时候，她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岑扬，还顺手画了几张草图，这会儿忙完了正事，她的脑子里又有源源不断的想法冒出来，甚至连细节都清楚地浮现。

　　拿起手机是赵宁稀的电话，郑岚无奈叹息。自从她答应了给沈元冰设计衣服的这事儿，赵宁稀恨不得天天给她打电话连线，还会发各种问候的信息，说到最后还是为了她的一张设计图。但是被赵宁稀弄的，不知道还以为她在跟赵宁稀谈恋爱呢！

　　“别催我，催我没结果。”
　　郑岚冷漠地甩了一句话过去，赵宁稀不但不生气还厚着脸皮装哭：“呜呜呜，姐姐好无情。”

　　郑岚翻了个白眼，“啪”地将电话按了。她从不会对一个客户是这种态度，但是赵宁稀实在是太欠了！

　　挂了电话之后，郑岚才发现岑扬给她发了消息，问她想喝什么汤。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前的消息了，她连忙回过去。
　　“嗯，岚姐。”
　　“抱歉，岑扬，我之前在工作，现在才看到你的消息……”
　　“我猜到了。”
　　“都这么晚了，你再做汤也来不及了，不如我们出去吃吧。”
　　“没事，我已经做了莲藕排骨汤。你忙完了吗？”

　　郑岚愣了愣，岑扬没有等她的答复已经做好了决定这是她没有想到的，因为周文凯从来都是听她的，任何事情也只会等她说了“好”之后，他才会去做。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所以岑扬的做法让她感到意外。不过……她好像也能马上地接受，似乎还有一些欣喜。

　　“已经忙完了。”
　　“那快回来吧，开车小心。”
　　心头好似有一股暖流汇入，她轻声道：“好。”

　　那夜之后，郑岚跟岑扬的关系好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这依然是一个秘密，可是她已经决定不再逃避与岑扬的这段感情。

　　他们不会每天都溺在一起，只是岑扬和她都有时间的时候，两个人会回到那间干净整洁的小屋子里，一起吃顿家常饭。

　　岑扬的手艺很好，特别是炖汤的味道特别鲜美，郑岚怀疑他是用罂粟花熬的汤，害得她现在都吃不惯外面的东西了。不过好在两个人一周能见上两三回，也能让她得以解馋。

　　“你做菜怎么这么好吃？你上辈子不会是个厨子吧？”

　　每次郑岚这么调侃他，岑扬都会一脸淡然地说“不知道”，因为他不信上辈子也不信下辈子，他认为人就只有这一辈子。
　　不过每次郑岚就会故意地说他好无趣，连调情的话都不会说，而后果就是关了灯之后，她被某人按在柔软的被窝里亲得上气不接下气。

　　两人对亲密这件事也是十分地有默契，每次做到最后一步，都会自动地分开，各自缩在一边平复躁动的心绪。郑岚是因为还跟周文凯有张纸上的关系，在那张纸还没有失效之前，她都不能把岑扬拉进这个火坑里；而岑扬是不想郑岚烦恼。

　　而每次从心痒难耐的情1欲里抽身出来的时候，郑岚又会默默地在心里吐槽，好在两个人一周也就只见上两三回，要是天天这样，不是岑扬先被憋死，就是她先疯掉。

　　品牌新一季的服装初审会和内审会都进行得十分地顺利，而跟岑扬在一起的日子又总是甜蜜。郑岚本以为前一段糟心的日子就这么渐渐地远去，而以后的日子慢慢地会越来越好。

　　从品牌方的大楼里出来，周文凯已经在等着了。
　　跟郑岚一起出来的几个设计师是见过周文凯的，见他站在车前等候，纷纷朝郑岚投去羡慕和暧昧的目光，还不忘说笑几句。
　　郑岚笑得滴水不漏，等到上了周文凯的车，立刻恢复冷漠的样子，一点多余的表情也不想做给身旁的人看。
　　如果不是今天要回老郑家参加家庭聚会，她也根本不会答应周文凯来接她。

　　周文凯发出一声嗤笑，像是自嘲，但语气仍然是温柔：“岚岚，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我妈妈本来说是等你妈妈生日宴前两天再来的，也不知道她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郑岚没说话，周文凯的妈妈突然来了，郑母本来想让周母留在老郑家，但是周母却坚持要到郑岚和周文凯家里住，说是不好意思给郑母添麻烦。郑母一开始还坚持说不麻烦，但也不知道两个人后来再说了些什么，郑母就同意周母住到郑岚这儿了，还要郑岚多抽时间陪陪周母。

　　郑岚自然是不好拒绝的，就像周文凯说的，他们俩一天还没有签了那份文件，他们一天就得维持这表面上的平和。不过这也意味着她这些日子不能再去岑扬那儿过夜了。

　　郑岚跟岑扬说了这件事儿，想寻求一个安慰。但是岑扬也没说别的，只回了一个“嗯”。她有些无语，这样一副完全不在乎的态度算是怎么回事儿？

　　郑岚：还嗯呢？我们有半个月都不能见了。
　　有些小脾气又有些委屈。

　　岑扬很快回了：白天有时间可以见。
　　极其无比极其地理智回应。

　　郑岚气得把手机砸进包里，谁要白天跟你见面啊，该死的理工男！

　　周文凯注意到郑岚突然发飙，一边开车一边温柔询问：“怎么了，岚岚？谁又惹你生气啦？”

　　郑岚冷漠道：“不关你的事。”

　　周文凯呵呵笑道：“岚岚，虽然我们不能做夫妻，但是我们可以做朋友呀。如果你有什么烦心事儿，我非常乐意倾听，说不定还能给你一些解决烦恼的建议，就像我们从前一样。”

　　以前的周文凯的确善于替她解决烦恼，虽然他提出的建议并不是百分之百的有效，但是对郑岚来说有人跟她一起面对，有人在帮她，她心里也会好受很多。
　　不过现在，她最大的烦恼就是周文凯，还说什么做不了夫妻还可以做朋友？做你妈的朋友！

　　郑岚冷冷道：“周文凯，我希望你能清楚，我跟你现在什么都不是，我们不再是夫妻关系，也不会成为朋友！”

　　“为什么不会成为朋友？我们之间有很多话题可以聊，不是吗？”

　　“那是以前，我现在跟你无话可说。”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接受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如果你接受了我们成为朋友这件事，我们依旧可以有很多话可以聊。”

　　郑岚眉头轻蹙，只觉得是在跟一个不可理喻的人说话：“周文凯，你不用再费尽心思地说服我，是你先背叛了我，我也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OK，那我成全你和你的那位有情人，我们会离婚。但是离了婚之后，我永远不想再见到你。”

　　周文凯依旧是笑着：“岚岚，你都没有问过我的事情，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而我们两人又是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不想。”

　　郑岚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了他。她是真的已经觉得都无所谓了，说周文凯骗婚也好，还是他突然变成了gay也好，这些都跟她没有关系。她一点儿也不想知道有关周文凯的过去，她只知道周文凯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就该得到这样的结果，而她也想早日跟这个让她糟心透了的男人断绝了关系。

　　“陈诚这些年过得很不好。”

　　周文凯倒是第一次没有因为郑岚的拒绝而停下来，仍然自顾自地说着，大概是因为两个人坐在车里，车正在路上行驶，他也不用担心郑岚会直接开门走掉。

　　“大学的时候，其实他也算得上是优秀的学生了。在别的大学生都在逃课打游戏撩妹的时候，他常常泡在图书馆里用功学习，学校每年的三好学生都有他的名字，奖学金也能年年能拿。他家里其实不像你我这样，一出生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他家是外地小县城的，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父母又都是民工，好不容易供他读书考来了京城，好不容易光宗耀祖了一回，全家人甚至整个县城的人都拿他当做榜样。我那时候拿他当兄弟，所以跟他走得近了一些，我也没想到，他会喜欢上我。而我更没想到的是，他喜欢我的这件事情就这么被传开了。”

　　郑岚记得李若菲曾经哭着跟她骂道，是周文凯在大庭广众之下把陈诚是个同性恋的事情当成笑话讲给别人听。
　　但是此刻的周文凯看起来却完全不是李若菲所说的那样，他眼中含着对往事的悲伤。

　　“岚岚，你知道别人是怎么看他的吗？他被别人骂是恶心的同性恋，就好像他有什么传染病似的，连跟他坐在同一张桌子吃饭都被得病似的。这件事不知道被谁传到了他们的那个小县城里，害得他们家被整个小县城的人鄙视，他的父亲整天忍受着别人的嘲讽夜夜烟不离手，而他的母亲因为这件事情天天都以泪洗面，他的弟弟和妹妹也被人骂身体里流着同性恋的血，也是这个社会的毒瘤。他好不容易忍着辱骂毕了业，可是却因为这无法抹去的阴影让他无法跟同性正常地交往。他被周围的人嘲笑讥讽，连过年也不敢回自己的老家。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就只是因为他喜欢上了我，他的整个人生从此就只能在黑暗中度过了。”

　　听了这些话，虽然郑岚对陈诚产生了同情，但她也不会因此就原谅了周文凯。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这跟你出轨有什么关系吗？”

　　周文凯苦笑道：“岚岚，我没有奢求你会原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有它的原因，而这个原因可能是冲动，可能是失望，也可能是怜悯是悲哀，但无论它是什么，我都不希望你只是知道一个结果。”

　　冲动？失望？怜悯？
　　周文凯是想告诉她，他是因为可怜陈诚所以才要回应这个男人，所以才要背叛她的吗？
　　这也太可笑了！
　　管他妈的是什么原因，就算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知道了原因又能怎样？这结果又无法改变，对她造成的伤害已经造成，该糟糕的依旧是糟糕。
　　Fuck！
　　郑岚想，她为什么要被迫听这些对她来说丝毫没有作用的话？
　　她宁愿跟岑扬聊聊对她没有用的编程入门该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