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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我王登科,虽然不是那等魁梧男子,却也称得上一句挺拔。
      可...可这小娘子,竟比我还要高上寸许... ...
      尤其是她那一坨刚刚卷成的发髻,歪歪斜斜地堆在她头上,零星地插着那么几支金簪,看起来尤为巍峨。
      她见我盯着她看,不悦地挑了挑眉。
      “咳咳”
      我拾袖掩口,轻嗽了几下,以掩饰我的尴尬:“娘子... ...可是在这里等人?”
      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爹虽则怕我娘,不敢弄出些人命官司来,但我亦听得他老人家在城中那些红香绿玉处,颇有几个红粉知己。
      看这位娘子的身材脾性,我估量,我们王家上下,也就只有我爹消受得了。
      万一这位小... ...娘子正是红粉之一,我可不是,正问到她的心头上了?
      我唰的一声展开扇子,徐徐地那么一扇。
      实则用眼睛偷偷地往两边瞟,思考本公子若是向后折身,偶一逃之,这位身形矫健的小娘子,能否将本公子若猛虎扑兔一般提到手中。
      爹啊,您老人家的爱好,可真真是坑死儿子我了!
      那小娇娘定定地看了我半晌,点了点头,樱唇半启,缓缓开口道:“敢问,此处,可是王氏别庄?”
      我用我那扇子的柄挠了挠脑后勺,指着我们府上斗大的牌匾问:“娘子可是不识字?”
      小娇娘的脸上浮起一阵恨恨的神色,向我翩翩地翻了个白眼。
      我心里暗暗叹气,爹啊,您老人家可真是,叫儿说您什么好呢.... ....在家里,受我娘的气,难得出去痛快痛快,不找些个温柔可亲的美貌娘子,偏生要惹上个这样的棘手货色。
      美则美矣,却是一种不可亲近的冷艳,是那案头迎风怒放的牡丹,美得让人只想远观。
      我向那小娇娘又施了一礼,道:”此处正是王氏所在。但娘子若是想要寻家主,却绝非良机。“我用我最真诚的眼神盯着她的眼睛,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面孔:”王家主母出身弘农杨氏,最是在意名声。此刻王家外堂内室俱是客人,若是小娘子闹出些声响来,定会惹得王氏主母恼怒,也于娘子名声不美。“
      小娇娘又皱起了眉头:“郎君... ...可识得王十二郎?”
      本少爷的心脏咚咚的快了几下。
      什么?!
      这个母夜叉竟然是来找我的???
      本公子发誓,这十八年来,我清白得就像那一股子春天里的清风,从来就没染上过半点脂粉香!
      怎... ...怎么会是来寻我的?
      我以一派沉痛的心情点了点头:”识得的。”
      美娇娘往外吁了一口气:“此处谈话不便,郎君可愿同奴一道往舍下闲谈一二。”美人莲步轻移,慢悠悠地凑到我身边来,轻轻地用手指勾了勾我的腰带:“若是郎君不嫌弃,奴愿与郎君共进薄酒一二。”
      那话语的尾音儿都带着颤,像是把钩子。
      我忙忙地往后退了一步,慌慌地摇了几下扇子。
      一股汗意从我背心里蒸腾起来。
      我突然想起来我的未婚妻。
      她是一个小官儿的女儿。
      她的外祖父与我的外祖父同朝为官,是一同从玄宗朝的天下大乱里走过来的莫逆之交。因此,我的母亲也和她的母亲是一同成长在颠沛流离中,铁汁子浇筑一般的交情。
      据我娘说,早在她们未曾嫁人时,就约定好,将来谁的夫君更位高权重,就把对方的女儿娶回家里。
      当时,我娘出身弘农杨氏嫡支,因着贵妃和国舅的事,杨氏没落得不成样子。而她的母亲出身河东柳氏旁支,也没比我娘的境遇强到哪里去。
      我听到我娘的这段往事,不由得直撇嘴。
      果然什么五姓人家高门华女也是靠不住的,还没嫁人,就想着安排儿女婚事。
      我娘却经常肉麻兮兮的提起这段往事,还把她妆奁匣子里那几个已经掉了色的包金梳背摸了又摸,宝贝得不行。
      后来,有一年冬天,我第一次见到了我的未婚妻。
      我听说她的父亲出身蜀中,是有名的美男子,偏偏又姓棠,在官场中被人戏称为“桃花棠郎”。至于柳夫人,据我娘说,是“五姓女里仅次于我的绝世美人儿”。
      八岁的我趴在栏杆上,望着长安的方向,一天又一天地想:“我的阿菡什么时候才能到呀!”
      我的未婚妻有一个美丽的名字,棠菡。
      我想,她一定是像荷花一样,幽静美好的佳人。
      后来,我见到了六岁的阿菡。
      她跟我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当时我正在自己的屋子里读书,院子里突然就传来了一阵骚动。
      婢女仆庶的声音混杂成一团,接着就是一句高亢的童声:“都给我滚开!”
      然后就是一阵“咚咚咚咚”地脚丫子重重跺在地板上的声音。
      接着我日思夜想的阿菡,就那么突然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她有着跟我想象的一般,雪白的皮肤,乌黑的长发,清秀的面容。
      但是,也有很多地方跟我想象的完全不同....
      她穿的不是翩跹仿若莲瓣的裙子,而是一身灰扑扑的圆领袍。她的脚上也不是精致的丝履,而是沾满了雪泥的羊皮靴子。更可怕的是,她的臂弯里,挽着的不是灿若云霓的披帛,而是一柄有她半个人那么高的乌黑大弓... ...
      总而言之,我的阿菡在我心里彻彻底底地破碎了,碎成渣了,只剩下了一个叫阿菡的我的未婚妻。
      阿菡看见我拿着书,呆呆地坐着看她,秀气地眉毛一拧,从背后如同变戏法一样,又摸出来一根鞭子。
      接着我还没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我桌子上的笔墨纸砚连同一碗良辰刚刚送上来的热茶,变戏法一样地,通通被卷到了地上。
      阿菡抬起她小小的秀气的脸,朝着我哼了一声,用鞭子指着我喝到:“在我嫁过来前,你可不许跟别的女人亲近!”
      我呆住了,我脸红了,我语无伦次了。
      小小的八岁的我,还从来没有想过,跟女人亲近这一回事。
      可是,还没有等到我解释,阿菡已经把鞭子收回了腰间,瞥了我一眼,一阵风似的走掉了。
      再后来,我又见到了阿菡唯一的哥哥,我的内兄。
      他也有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棠澈。
      虽然论辈分他是我的内兄,但实际上,我比他还要大上一岁。
      小棠澈跟他的名字一样,是个清澈的少年。
      时隔久远,我已经忘记了他具体的模样。
      我只记得他极其腼腆而又内向,总是依偎在柳夫人的身边。我的母亲非常喜欢他,与他唱和问答了许多诗词歌赋,又考教了不少功课。
      小棠澈总是细声细气的回答,却又答的笃定神闲。
      我的母亲看着我直叹气,把七岁的小棠澈夸了又夸,甚至叹着气说:“要是锦儿是个闺女,我恨不得把她嫁给你们家澈儿。”
      小棠澈仍旧腼腆的笑:“舍妹与十二兄十分和洽。”
      我坐在我娘身边看着柳眉倒立的阿菡,只感觉后槽牙一阵泛酸。
      现在,我感觉后槽牙的那一股酸意,猛然又向我袭来。
      天晓得,六岁的阿菡的面孔,与眼前的女郎的面容,逐渐地融合,最后完完整整的,就变成了一张脸。
      老天爷!
      天晓得,我此生唯一一次翻墙而出,就被我那蛮横不讲理的未婚妻抓了个正着!
      我疑惑,我痛苦,我迷茫,为什么我王锦的命途如此坎坷?
      我将那扇子遮在面前,缓缓地往后退了几步,只露出一双眼睛观察她:“今... ...今日怕是多有不便。来... ...来日定当上门拜访。”
      美娇娘轻笑一声,居居居然顺着我后退的脚步,一步一步地欺身而来。
      她声音里满含委屈嗔怨:“奴还不知公子名讳。”
      妈耶!
      阿菡不愧是阿菡!
      这一股锐利难挡的气势,真是比之当年还要更胜一筹。
      “某... ...某乃是王家四郎,王之蕴王润常是也。”
      我在心里向我四兄默哀。
      今天小弟能不能过关,全靠你了。
      那美娇娘将我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打量了几个来回,笑道:“奴曾听闻,王家四郎风流倜傥,在平康坊听杜秋娘一曲赠缠头百疋。去年上元佳节,曾与鄧王把臂同游。因衣饰繁华,被那些新进京的穷酸文人误认为鄧王本人,将行卷都投在了他的车上,倒是让鄧王好一阵笑。据说,后来圣人听了,也不由发笑,还曾赐鄧王锦袍,言吾儿当向王家子不失大唐气度。”
      我不由得替四兄汗颜。
      虽曾听闻润常兄颇喜豪奢,没想到,他丫的居然炫富都炫到皇帝老子的面前了。
      这要是让我爹知道了,不得先打断他的腿,再押到祠堂里跪个天昏地暗。
      早知道四兄在外如此浮夸,就该借整日里在家不出门的六兄的名字来搪塞的。
      “咳咳”
      我清了清嗓子,将我手里的扇子又展开摇了摇,道:“因今日与几位士子相约小聚于丽春坊,不宜过度铺张。”
      那女娘竟点了点头,颇为欣喜的模样。
      “那倒是正巧,奴正住在丽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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