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我娶你可好》艾曦

12、大小乞丐

　　轰隆隆……

　　远处传来空洞洞的雷声，京城上空被一大片乌团团的云彩遮了住。

　　不多时豆大的雨滴就砸了下来，霹雳吧啦，吵得人心头烦躁，街上行人纷纷跑着躲避，谁也
　　不想淋了这带着冷意的雨，要是得了风寒可怎么好。

　　城中的一间客栈里，聂溪宁正在屋内来回踱步，她已经到了京城两天了，却没什么有用的收获，京城的人对聂家的事似乎讳莫如深，谁也不敢多说，她多方打听后也只知道是朝廷以谋反的罪名派人去捉拿聂大将军，遭到聂府众人的顽抗，于是皇帝下令凡是反抗者皆杀无赫。

　　而谋反的罪名，正是国师李稷向皇帝奏禀，证据也是他拿出来的，听说是一封的信件，上面盖着聂正的私印和一位北狄王爷的私印，还是在寄往北狄的路上被截获的，这在聂溪宁看来漏洞百出的拙劣阴谋，却要了小宁父亲的性命，足以可见当今皇帝有多么昏庸。

　　聂溪宁思索着她这两天打听到的消息，小宁的父亲乃是当朝一品镇国大将军，地位卓然，这就说明寻常的罪名肯定奈何不了他，古代皇帝最忌讳的莫过于有人觊觎他的皇位，功高盖主，所以只有谋反的罪名才能让他没有反击的余地，宁可错杀一千不就是古代皇帝一贯的做法。

　　但聂正背后有威名远镇的聂家军，李稷所依仗的则是皇帝的宠信，他并没有兵权，本来两人在朝堂上尚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也算相安无事，而从李稷检举聂正到聂家灭门不过才短短几日的功夫，可以说连正规的手续没有走，这又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聂正知道了李稷的什么秘密？聂溪宁忽的想到，这秘密一定足以威胁到李稷的性命，于是他就先下手为强，直接灭了聂正的口？

　　而她打听来的说是聂府众人顽抗，怕是也有水分，聂正应该不会这么傻。

　　到底是什么秘密让李稷不惜代价，痛下杀手，而且还这么急不可耐呢？

　　笃笃……

　　“客官，您的饭菜好了。”小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聂溪宁的思考。

　　“哦，送进来吧。”

　　用过午饭，雨声渐歇。

　　聂溪宁打开窗子看了看下面的街道，小贩重新支起了摊子，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雨彻底停了，在石板路上留下了一个个浅浅的小水坑，空气中还残留着略带腥味的湿气。

　　待收拾妥当就出了客栈。

　　她准备去一趟城隍庙，听说那里鱼龙混杂，乞丐地痞都有，可以说是八卦汇集之地，说不定能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自己这两天白日里都泡在酒馆茶肆，却收获甚微，这里的人好像不怎么喜欢讨论时事，倒是哪家花魁最漂亮，哪家戏子唱功最好这样的话题会让他们热火朝天。

　　正想着事情的聂溪宁忽然被撞了一下，一抬眼就看到一个乞丐模样的小个子男孩一溜烟从自己身边窜了出去，眼看着就要跑到人群中消失不见，这不会是小偷吧她心里想着，下意识一摸腰间，装着碎银的荷包果然不见了。

　　“站住！”聂溪宁很生气，边喊边迅速追了上去。

　　小乞丐仗着自己熟悉这附近的小路，东拐西拐想甩掉后面的聂溪宁，他怎么会想到这个看起来身无二两肉的弱质少年前世跑过马拉松，每天三公里，耐力非比寻常，即使如今体弱了些，可是经过这段日子的磨练，早就不知比之前强了多少，追个小孩算什么。

　　小乞丐见怎么也甩不掉聂溪宁，自己渐渐乏力，眼中精光一闪，跑向了自己大哥家所在的方向。

　　聂溪宁正要扑身上前捉住小乞丐，只见那小乞丐身子一扭又朝另一条窄巷跑去，暗想这小子还挺能跑，今天非抓住你不可，好歹自己也是预备军人，看见小偷怎能不抓。

　　憋着一口气的她没有发现这里已经远离了闹市，人烟稀少，四周房屋更是变得破败不堪。

　　啪！啪！

　　“呼，呼，大哥，快出来！”小乞丐突然在一扇破门前停下，喘着粗气拍门喊道。“你，你别过来，哼，让你追，我大哥武功高强，这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吱呀……

　　门开了，一个同是乞丐打扮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嘴上说道，“你小子是不是又闯祸了？”可见这小乞丐平日里淘气的很。

　　“大哥，你可要替我出气，就是这个人，无缘无故追了我十几条街，累死我了。”小乞丐指着聂溪宁控诉。

　　“怎么，你偷东西我还不能追了，把我的钱袋交出来。”聂溪宁都快要被这小乞丐气笑了，没见过偷东西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你又偷钱？！我怎么跟你说的，要用钱跟我说！快把钱还给这位公子。”大乞丐低头训斥小乞丐几句又转而向聂溪宁道歉，他一点也没有怀疑聂溪宁的话，看来这个小乞丐还是个惯犯。

　　“这位公子，对不住，舍弟无状，还请公子原谅。”年轻男子穿着乞丐衣，却偏偏说着谦谦君子的话。

　　“我，我没有，他冤枉我！”小乞丐眼光躲闪，犹自挣扎道。

　　“你是想让我搜你的身么？我警告你，如果搜出来了，你以后就别再叫我大哥。”大乞丐声色严厉的说道。

　　聂溪宁听着二人的对话，看向大乞丐，突然觉得他那脏兮兮的头发，胡子拉碴的脸倒也挺顺眼的。

　　“我，我……还给你就是！”小乞丐说着从衣服里掏出了钱袋扔在了地上。

　　“这位公子，我替舍弟向你道歉，实在对不住了。”大乞丐捡起地上的钱袋双手递给了聂溪宁。
　　聂溪宁伸手接过，看向小乞丐，只见他眼框发红，嘴唇紧抿，神色倔强，好似在强忍着情绪，旋即，两串泪水夺眶而出，在黑黑的小脸上留下了两条清晰的印记，看着滑稽又可怜。

　　本想再教训两句现下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她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听小乞丐哽咽着说道“大哥，你，你别生气，我不，不是有意的，我娘又病了，你上次给我的钱都花完了，呜呜。”说着抬起手用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衣袖抹了抹眼睛。

　　“你怎么不早说，走，去看看你娘，实在不好意思，这位公子你请便。”大乞丐朝聂溪宁拱了拱手就拉着小乞丐疾步离开了，衣角处有一抹莹绿一闪而过。

　　聂溪宁本不想再理会，可是不知为何却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
　　回到客栈已近申时，聂溪宁暗叹，今日不仅没办成事，还散了一把财，难道自己自带散财属性？摇头苦笑。

　　可是想到白日里看到的那幅场景，门不蔽户甚至连窗子都没有的房屋，说是房屋，不如说是茅草屋更为贴切，床板上躺着的脸色枯黄的妇人，衣衫褴褛却脸色倔强的小男孩，自己实在狠不下心肠就这么离开。

　　那个小乞丐，哦不，那个叫柱子的小男孩，原是街上混混，惹了大混混差点被打死，被路过的大乞丐无意中救下当了弟弟。

　　巧的是他父亲曾经正是聂家军中的一名将士，早年在战场上牺牲，本应有笔丰厚的抚恤金，然而却被层层盘剥，克扣的所剩无几，最终发到他们母子手中的银钱还不够吃一年杂粮。

　　他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这么些年实属不易，他母亲更是日日做工累出了一身毛病，已经病倒在床半年有余，要不是半个月前遇到了大乞丐，恐怕早就……

　　说来也算与聂溪宁有些渊源，要不是小乞丐的父亲战死沙场,他们母子肯定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更可恨的是那些负责发放抚恤金的官员,这种没良心的事也敢做,不怕寒了天下将士的心么
　　她的大将军父亲也不知到底知不知晓这些阴沟里的事,想必是不知道吧，不然岂会坐视不理。

　　只可惜她自己能力有限，能做的也不过是留下一些银两，让那母子二人的日子稍稍好过些罢了。

　　那个大乞丐人倒是不错，自己都穷的揭不开锅还能去帮别人，看起来还会些医术。唉，忘了问他叫什么了，聂溪宁想着。

　　转眼已近深夜，整个京城都静悄悄的，唯远处偶有一两声犬吠传来，不见一丝烛火，月光也昏昏暗暗的给人一种无端的沉闷之感。

　　聂溪宁换了一身深色衣服，又用黑色的面巾蒙住了脸，再次检查了一下东西是否带齐，准备妥当后，就悄悄出了客栈。

　　不错，这两日夜里她也没闲着，据她连着两日的观察，已摸清了聂府守卫的习惯，只要一到子时，看守聂府后门的守卫就会偷偷打盹，不错，聂溪宁正是要再次夜探聂府。

　　聂溪宁一路无声疾走，很快就来到了位于客栈三条街外的聂府后门处，果不其然，那两个守卫正挨坐着打盹，头一低一低的垂着，长枪也被放倒在了一边。

　　她的目标是离后门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悄声绕过守卫走到树下，轻手轻脚的爬到了树枝分叉处，用力一蹬，翻进府内，凭着零散的记忆就往聂正书房了寻去。

　　自从到了京城，她心里总有个声音，引着她想要到聂府里的重地，也就是聂正的书房一探究竟。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宁的在天之灵，不管怎样，也不论那书房中藏着些什么，今晚就会揭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