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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建安 蓬莱文章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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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你从哪请的园林师傅,简直是别有洞天啊。”一大早,刚修缮完成的状元府内便响起了陆行之的大惊小怪。
皇命难违,逆来顺受的陆行之一大早就拉着林昭来修缮中的状元府晃悠了,美其名曰:“督工”。
其实此时状元府的所有工程已经完成了,只是空中还有浮尘,尚且需要等上几天才能入住,此时的状元府内,除了他们两个,哪里还有一个活物。
“你不会想知道他是谁的。”林昭叹了口气,无奈地跟着他到处转。
“要我说,这师傅也是个雅致的人,看看这藤椅,还真是懂你,在这晒晒太阳读读书,可不就是你的理想吗。”这边陆行之还在喋喋不休,完全没把他说的话听进去。
“唉?你说什么?为什么我不想知道?难不成那个人还是你不成?我说小昭儿,夫子什么时候教过咱们这个,就算想让本状元佩服你也不用扯这么明显的谎吧。”
“如果我没记错,夫子也从来没教过我们打架吧。”林昭促狭的看着身边的人一秒炸毛。
“黑历史不要提,谁还每个年少轻狂?”陆行之颓废地缩了缩脖子,因为他“冲冠一怒”的英雄主义,在学堂里受了夫子一顿体罚后回家还被老爹罚跪祠堂,又冷又饿又疼的感觉到现在都没能忘。
“唉,不提就不提。”林昭惬意地在躺上在藤椅上,“母亲喜欢画些园林图纸,耳濡目染,也就记住了。”
清晨的阳光已有些刺眼,林昭半眯着眼看着陆行之,“你随便逛逛吧,我歇会。”
现在陆行之身上没病,体力比林昭好了太多,也不知道强壮和病弱这两个属性到底是怎么糅合在他身上的。林昭被他折腾了一早上,早就不想动了,再说,这园林的一景一物他早已谙熟于心,平日里也没少来监工,逛与不逛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陆行之瘪着嘴晃到别处去了,林昭开始享受这一刻难得的清净。
这一躺,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海棠花已簌簌地落满了衣襟,一旁蹲在石头上的陆行之的肩头也没能幸免地沾了些许粉白,看他醒来,那一片粉白便轻轻地顺着衣袂飘了下来。
“你醒啦,怎么这么能睡,都等你好久了。”身前蓦然投了一大片阴影,还有几点粉嫩在阴影的掩饰下悄悄落在林昭的胸前。
活动活动被压得酥麻的手,林昭伸了个懒腰,闻着身上阳光晒出来的香气,感觉浑身舒爽。
“逛完了?”
“早逛完了,蹲在这等你醒,腿都快麻了。”陆行之开始抱怨,“作为补偿,你要把西边那个小院子让给我。”
林昭想了想,西苑原有几排翠竹,喜爱清凉的他也就没怎么改哪里的格局和花草,前几次他来监工,便觉西苑冬暖夏凉风物怡人,没想到陆行之眼光倒挺好,一下就要把最好的院子挑走。
罢了,反正他要住的是东苑。西苑么,本来是想留给母亲住的,可是母亲不愿进京,如此好的院子空着也是暴殄天物,不如添些人气,好过整日死气沉沉的只有满园翠竹相顾无言。
想到陆行之的话痨,林昭又一次无奈,这人气是不是有点多?
“唔,这个代价有点大。”林昭摸着下巴,“怎么看都是我亏了吧。”
虽然已经决定把西苑给他,但林昭还是不想让他这么轻易得逞,至少,付出点代价。
“那罢了,不给我西苑,那东苑总能给我了吧,我记得东苑的书房比较大吧。哦,还有……”陆行之把东苑的好处娓娓道来,听得林昭咬牙切齿,这小子记得倒清楚。
“唔,东苑,也不能……”林昭正在斟酌词句,不想却被陆行之抢了先。
“我知道,也不能给我是吧,我可是状元,皇上御笔亲封的状元,你这状元府里就这两个好院子,不给我给谁,难不成让我睡柴房?嫉贤妒能,也不怕御史台的唾沫淹死你。”
“你倒看得通透,谁说你不适合官场的,我看,见缝插针偷奸耍滑的本事你用着顺溜得很。”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蒙不了陆行之了,林昭只得作罢,“三日后就能搬过来了,记得收拾东西。”
“所以西苑还得是我的,林昭,和小爷谈条件,你还太嫩了。”
看着陆行之翘鼻子翘尾巴得意的样子,林昭颇为不爽,还想讽刺他几句的,眨眼间就见方才阳光灿烂的脸变得愁云惨淡,林昭好奇,便问他又在想些什么。
“林昭,我突然想到一个很深刻的问题。”陆行之苦着脸,那可怜巴巴的表情,任哪家小姐看了都要心疼不已。
林昭却无动于衷,陆行之的脑子和旁人不同,他所纠结的事,要么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要么是鸡毛蒜皮随手就能解决的小事。认识他这么多年,林昭早就锻炼出宠辱不惊的定力了。
陆行之看他没理自己,就自顾自地说下去了,“咱俩又不同姓,总不能开两个门挂两个匾吧。”
这个问题林昭还真没想过,但这院子是自己一笔一划设计出来的,自然应该随自己的姓名,“这院子修缮时定的是林府,俸禄来之不易,就别换了。”
“无妨,换个门面而已,我爹怎么说也是梧桐村首富,这点小钱我还是出得起的,就叫陆府。”
两人就在这海棠树下就状元府的名字又吵了起来,一人说林府,一人说陆府,一会说林陆府,另一个人又说陆林府。吵得口干舌燥也没出结果,到最后还是饥饿感拯救了他们,到了饭点,两人暂时停战,相伴着外出觅食。
口渴缓解后,两人又从饭桌吵到了街上,到了驿馆正欲继续,却见一封信放在各自房内的桌上,信的内容一致,且只有两个字,“建安”。
熟悉的笔迹。两人从房内走出,确认是夫子手迹,一时间相顾无言。
三日后,新科状元府落成,围在门口看热闹沾喜气的老百姓不计其数,红绸落下,观礼之人清晰地看到匾额上那遒劲有力的两个大字,“建安”。
不是林府不是陆府也不是状元府,它甚至连个府都不是。
一阵寂静之后,议论之声四起。
石榴将气息隐匿在市井之中,粗俗着他们的粗俗,风雅着自己的风雅。眼睛,却没有离开那块匾。
两个字,力透纸背。
但建安,是家啊。
“这个人。”他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