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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遇难 这是他们的 ...


  •   陆行之终究还是没能和林昭冷战成功。
      海上的陆侍郎远没有岸上的风光,起锚不过一刻钟,随着甲板上人声的轰鸣,晕眩感从头顶渐渐传到足跟,陆行之没有强撑,直接挂在了林昭的身上寻求支撑。
      感受到肩头的重量,林昭下意识想给他掰下去,好在动手前,他扭头看了一眼陆行之,后者面色泛白,是真真不舒服了起来,林昭的手顿了顿,见他没有声张的打算,认命地搀着陆行之回了舱内。
      将甲板上的喧闹搁在几层木板之外,林昭扶陆行之上床,喂了些水,又剥了个橘子给他闻,陆行之的脸色才重新升起了一丝颜色。
      在地上过了二十余年,初次踏上轮船时难免有些虚浮之感,林昭把靠床的窗户打开,海风温柔,顺着他的手臂盈满了整个船舱,她托起还有些飘飘然的陆行之轻抚,拥抱,亲吻,陆行之把脑袋靠在窗棱边笑着回应她的抚摸,在这样温柔的攻势下,他的语气里也带了几分娇软:“我以为你会把我扔在甲板上。”
      林昭站在床边,却不看他,小窗外的海天交接处,是泛着一丝丝白的水和浪,他的视线随着那一线升起又落下,漫不经心地开口:“不至于。”
      一阵沉默之后,终究还是陆行之服了软:“昨天是我无理取闹了,对不起啊。”
      “你不该向我道歉。”林昭顺着陆行之拉着自己衣袖的手坐了下来,“见过这么多次,景行的人品如何,你也该明白,你不该这样说他。”
      “是啊,”陆行之笑笑,“可我还是信不过他。”
      “就因为他姓桑?你不是这种人。”
      陆行之摇头,“喜欢是藏不住的。他喜欢江锦华,我看得出来。”
      这种小心翼翼,不带一丝希望的喜欢,若不是博览群书的陆行之,就只有感同身受过的人才能发现吧。
      至于柳渊?陆行之不是嘴碎的人,也相信柳渊的分寸。
      “江锦华不是断袖。”陆行之拉过林昭的手,低头玩起了他的手指,“我猜他也不是,只是单纯地喜欢着江锦华而已。”
      林昭没有抽出手,陆行之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杜撰,只是当他回忆起江茗和桑景行相处的细节时,并没有觉出任何暧昧的痕迹,而且,就算桑景行真的喜欢江茗,那又……
      “那又如何?”
      不是林昭,却又说出了林昭的心声。
      桑景行推门而入。
      手里的一盘橘子写着满满的嘲讽。
      “景行……”
      “出去。”
      林昭刚叫了一声桑景行的名字就被陆行之打断,正要回头骂他,却见陆行之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明显,那句“出去”说的不是桑景行,而是他。
      “诋毁你的人是我,让他出去。”
      林昭下意识地看向桑景行,见他点头,只能出去。
      “你看我不顺眼。”见林昭出去,桑景行也不客气,径直坐了下来,眉毛一挑大手一挥,俨然是兴师问罪的架势。
      陆行之半倚在窗边,气势倒是分毫不落:“现在不装小白兔了?”
      桑景行还以颜色:“你也不遑多让。”
      “愧不敢当。”
      桑景行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道:“理亏的是你,我等你一个解释。”
      “贱人就是矫情。”陆行之嘀咕道。
      桑景行挑眉。
      陆行之毫不示弱:“现在是你求着我不把你的事捅出去,没有一个求人办事的姿态怎么行?”
      “我既无错,又为何要低你一头。”桑景行翘起二郎腿,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陆兰亭,你倒是做得一手好戏,若不是今日撞破,我当真信了你只是单纯的戏耍于我,并无半分厌恶之心。”
      “你倒真是高看了江茗,我不是那种为了旁人的脸面与厌恶之人虚与委蛇的人?”
      “倒是我耳弊,听不出你的阴阳怪气。”
      陆行之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多久了?”桑景行问,“你发现这些。”
      “知道害怕了?”
      “怕?”桑景行觉得好笑,“我巴不得你出去乱说,有江茗给我陪葬,不亏。”
      陆行之嗤笑一声,“狐假虎威。”
      桑景行回道:“虚张声势。”
      “牙尖嘴利。”
      “色厉内荏。”
      涛声拍打上船身,舱内一阵晃动,却有更加汹涌的沉默在此间蔓延。
      良久,陆行之还是笑出了声。
      “踹人的黑兔子。”陆行之撇撇嘴抱怨道。
      桑景行白了他一眼。
      “这样多好。成日里端着,也不嫌难受。”
      “要你管,我就喜欢这样。”桑景行还觉不解气,顿了顿又说道,“锦华哥就喜欢我这样端着。”
      “是是是,你大家闺秀,你大方端庄,你直男杀手,你gay中清流。”
      “切。”
      陆行之伸了个懒腰感慨道:“我真喜欢你这破罐子破摔狗急跳墙的蠢样。”
      桑景行皱眉斥道:“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陆行之故作夸张:“哟,又炸毛了?”
      桑景行扭过头去。
      “哎,说你呢,把头给我转回来,哥哥没心情再哄一个生气的小孩。”
      桑景行半是迁就地转头,正撞上他戏谑的双眸,毫不客气地赏了个白眼,又是戳到了陆行之的笑点上,见桑景行又有噘嘴的冲动,地主家的傻儿子忍得好不难受。
      “那啥,我再确认一遍,你知道江锦华他不喜欢男人吧?”
      桑景行挑眉,斜倚在桌上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你好好说话。”
      桑景行收起戏谑的表情,正色道:“我只盼着他好。”
      这是实话。陆行之放下心来。
      “我说你累不累啊,锦华哥哥喜欢你柔柔弱弱小绵羊,你兰亭哥可不吃这套,我说这些是为你好,既然这里没有江锦华,又难得出一趟远门,不如好好享受,别膈应了旁人还累着了自己。”
      这话说得糙,桑景行却跟听了一耳朵风似得没什么反应,反客为主地嘲讽起了陆行之:“这话有理,但你若真的关心我,怎么不早说?”
      “你以为我愿意?”陆行之拿眼觑他,“要不是林昭陷得太深,我才懒得管你是弥勒佛还是狐狸精。”
      “真让人伤心,”桑景行遗憾道,“看来我道行还是不够,偏偏算漏了个你。”
      陆行之哼哼两声,得意忘形,“知道就好,以后离林昭远点儿,省得道爷我一个不开心替天行道把你给收了。”
      看着他摇头晃脑的小动作,桑景行心里有了主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出门的时候,林昭果然在外面等着。
      通过桑景行关了不到一半的门,陆行之眼睁睁看着桑景行挽着林昭大大落落地从自己眼前走过,还送了他一个耀武扬威的眼神。
      这小贱人还有两幅面孔?
      事实证明,桑景行的面孔不只两幅。
      接下来的几天,桑景行肉眼可见地黏上了林昭,在任何陆行之能看得到的地方,桑景行总是跟在林昭身旁,得意的小表情贯穿始终,还全TM是背着林昭向他做的。
      彳亍。
      你这般做派,休怪哥哥我不仁不义,捅你□□,断你后路。
      当陆行之婊里婊气地暗示林昭是不是和桑景行走得太近了的时候,林昭想了想,说不觉得,因为他撞见陆行之和池雪鹰在一起的次数也蛮多的,男女之间尚且如此,他和景行不过是东渡无聊,闲谈些风月,无嫌可避。
      陆婊子气得跳脚。
      原来是桑景行这个小贱人也有意戳穿陆行之这个小婊子的二三其德,段数更加高明地不停暗示着林昭陆池二人的“奸情”,耳濡目染之下,在林昭眼中,只要他没看到陆行之,那陆行之肯定就是在和池姑娘讨教。
      大写的冤字罩在头顶,陆行之决定找桑景行“好好谈谈”,奈何桑景行刻意吊着他,表现着一个渣男应有的素养,可怜陆行之抓心挠肝了小半个月,终于得见梦中的情郎。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
      几个意思啊小老弟?不泡江锦华改泡我兄弟了是吧?
      “如你所愿,释放天性。”
      我是渣男,我爱撩汉,我就喜欢抢你马子,怎么滴?
      “谁让你这么释放了?”
      你给我适可而止,听见没?老子的林昭是你能随便碰的?
      “皓明哥哥那么可爱,谁不喜欢林皓明呢?我可不只喜欢林皓明,我还喜欢你呢。”
      我不只看上了你马子,还看上了你,怎么样啊少年,有没有兴趣来一场爱的三人冒险?
      “你有毛病吗?”
      你有毛病吗?
      “我发现了你的秘密。”
      陆兰亭,你喜欢林昭吗?
      你一定很喜欢他吧。
      这场谈话以陆行之的一头雾水结束,好在那之后桑贱人转性了一般,不再像以前一样黏在林昭的屁股后面不给陆婊子一点可乘之机了。
      是以虽然依旧对那场历史性的谈话摸不着头脑,但陆行之单方面宣布自己取得了胜利。
      敌军退避三舍,我军也偃旗息鼓,端的是一个握手言和的态度。
      他那边一派岁月静好,却是气得桑贱人咬碎了一口银牙,直骂陆婊子是个憨货,大好的机会放在眼前,却不懂老母亲的良苦用心。
      陆行之根本没有心!
      桑景行不是没想过把陆行之的心思彻底勾出来,话到嘴边却又总是犹豫,一来林昭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超越好友界限的爱意,二来看陆行之那迷迷糊糊的样子,想来是连情爱为何物都没搞明白,男子相欢太苦了,他光棍一个可以爱得卑微彻底,陆行之还有家,还有大好的前途,也许,就这样懵懂着,也不是什么坏事。
      桑景行一边这样安慰自己,一边却又为他们毫无进展的“顺其自然”着急上火,眼见着使团驶入了东瀛人的海域内,两人一个打架一个看书,好容易一起学个东瀛语,还总能吵起来,桑景行愁得想打人。
      然而没等桑景行暴躁起来,这片海域却先发了疯,海浪咆哮了大半夜,风声,雨声,浪声绵延不绝,几欲将船只掀翻,在祈祷与绝望交织的深沉的黑夜里,在一阵又一阵的颠簸中,渐次有光刺破层云,风暴终于止息,众人渐渐地从船舱里探出头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惊喜,却又惊诧于造物主的神奇。
      黑云尽散,波澜不生,澄净的海面上只剩一轮孤月,两点疏星,哪里还有被他吞噬的那艘辎重船的身影,寻常富户半辈子的繁华,顷刻之间便葬在了这片黑镜之下,若非沧海桑田,不见天日。
      东方既明,红日将出,天尽头,一只小船孤零零地翻转着,漂泊着,不多时,血色洒将下来,燃烧了半个东瀛海,朝阳助势,红浪嚣张,几个翻滚过去,无人的小舟已不见了影踪。
      “大人,已查探清楚,是梅赞礼船上逃生的小舟。”
      红浪最后的一个翻滚,终究还是将众人的心埋了下去。
      凶多吉少。
      林昭和陆行之也在梅赞礼的船上。
      此次出使,去时需赶早,来时却是可以多耽搁些时日的。东瀛海上有仙岛,使团上次出使时与岛主结缘,使团众人想趁回程之时去岛上游玩,裴少卿一开口答应,梅赞礼就抢着去和岛主“通通气”,还带走了林昭和陆行之,并船夫厨子共五人加一艘小船,方才所见的那只小舟,便是使团所有船只皆有配备的逃生船。
      梅赞礼昨日启程,风暴来时,他的船应该处在这片海域的边缘,本不该遭受重创,只不知为何,大船沉没,才改用小舟,现今连小舟也沉入了茫茫大海之中,血肉之躯又如何能抵挡波澜浩荡,不是凶多吉少,又能是什么?
      裴东阳沉吟片刻,终究没有下令搜寻。
      这是他们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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