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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放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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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之的烧轰轰烈烈蔓延了七天才有了一点儿好的苗头,可惜被石榴美人给掐灭了。
倒不是说美人侠肝义胆替天行道灭了这个妖孽,而是美人回眸一眼的杀伤力太大,陆行之这个气血刚刚平息的小伙子没能承受住,华丽地重蹈覆辙,再一次投身到了至和湖冰冷的怀抱之中。
陆行之在房内憋了七天,心思早就飞出去了,又刚好赶上游说林昭去见美人的柳渊,一时间心猿意马,当即与柳渊结成同盟开始了对林昭的轰炸,两面夹击之下,林昭终于妥协带着二人看美人去了。
灯坊内并没有美人的身影,许是美人交代过,小厮轻易便告诉了他们美人的行踪,三人循着小厮的提示很快就在至和湖旁的一株柳树下看到了名唤石榴的美人。
“在那!”柳渊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树下抚琴的美人,正欲走过去,却被林昭一手拉住。
“此处无声,”林昭顿了顿,“坊主的琴当无弦。”
他果然还是没办法把石榴这个名字与眼前的画中仙联系起来啊,林昭无奈地想。
“啊?”柳渊一时没明白他什么意思,一脸茫然地望着不远处的美人。
陆行之却是懂了,想来那位美人此刻不仅是在弹琴,更是在冥思。
柳渊此时也明白了美人在做什么,登时不敢做声,静静地站在旁边做美人的背景板。
一曲结束,美人将琴随手放在一边,将目光转向他们所在的方位,一身白衣,淡淡地看着他们。
“走不走?”柳渊此时有些犹豫,不懂美人心的他已经不敢轻易揣测美人心意了。
林昭也不知美人这是什么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和两人一起过去。
一路上都在听柳渊说美人如何如何,陆行之虽然做过心理准备,却还是如二人当日一样,惊艳了。今日的美人没有点朱砂,青丝随意束起,看向陆行之的眼神还带一分玩味,端的是一派风流不羁。
陆行之没有盯着石榴看太久,只在垂眼之时嘟哝道:“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柳渊不仅眼睛好使,耳朵也好使,陆行之那么小声的嘀咕也没能逃过他的耳朵。
“少了点红呗。”陆行之摊手,柳渊却是又愣了。
林昭没有和陆行之提过石榴美人这点柳渊是知道的,因为一路上不是他在和陆行之炫耀石榴美人的绝色就是陆行之在抱怨林昭不够意思辜负了夫子的嘱托。
那么又一个“少了点红”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世上只有他柳渊一个俗人,其他人都慧眼如炬吗?
“如此看来,这位小兄弟与林状元是师承同一人了?”听了陆行之说的话,石榴回了神,手不由自主地抚向身旁的无弦琴,“可否告知是哪位大儒?”
“功名未就,不敢妄提夫子名姓。”
听陆行之用夫子称呼,石榴讶异,以那人学问,怎么都不至于安身于一个小村落的学堂。
“小状元,没想到,你还师承一位高士。”
想必是那人不想向别人透露名姓,于是石榴也不再追问,只专注于逗弄那人的得意弟子。
林昭到底还是少年,涉世未深,尚不知该如何应对陌生人的这般调笑,倒是柳渊被晾在一边感觉无聊,凑到美人面前问可否还记得他,无形之中倒是帮林昭化解了窘迫。
见柳渊凑过去和美人套近乎了,陆行之悄悄和林昭咬耳朵:“怎么回事?他认识夫子?”
“准确来说,他认识‘少了点红’,应该和夫子颇有渊源。回去后给夫子写封信,说不定是夫子相识。”
林昭皱眉,此人初见就叫他状元,定有来头,说不定与皇家有关系,如果坊主认识夫子,那么一直深藏不露的夫子又是什么人?
“这美人不简单。真叫石榴?”
哪有美人叫这个名字的,事关夫子,陆行之不由对石榴这个名字的可信度产生了怀疑。
“小状元?”陆行之和林昭还在这儿交头接耳,那边石榴已经套完柳渊的话了。
“美人有何指教?”两人商量不出个结果来,陆行之想着先和美人套近乎总不错,登时笑嘻嘻地往美人身边靠,狗腿程度不亚于被美色迷惑的柳小白。
“唔,也没什么,就是上次花灯兑换的墨宝还在灯坊,小状元若是没事,不如和我一起回去取一趟?”
林昭想起那个被柳渊说成是赝品的墨宝,忙看了眼柳渊,见他没有白痴到当面揭穿美人,顿时松了口气,笑着应了下来。
三人跟在美人身后慢慢往灯坊的方向走去,美人时不时和他们三个介绍至和湖附近的小吃名景,作为本地人的柳渊听得津津有味,林昭和陆行之却是心不在焉,兴趣怏怏。
陆行之正在想夫子来梧桐村那年是什么情景,抬头就见美人回眸一笑,一个踉跄,又一次光荣坠湖了。
“为什么要走水边。”这是陆行之与湖水进行亲密接触时的唯一想法。
此时湖水已经有了温度,可是陆行之身体底子不好,一大早又吹过冷风,再加上大考在即,还要温习功课劳心劳神,病情反反复复起起落落,这下就真的是病来如山倒,一倒就倒到了会试。
晕晕乎乎上了考场的陆行之欲哭无泪,去年的秋闱,他就是这个状态在考场上输了林昭好多头的。几月前春闱在即,一场大病让他不得不好好在家养病,硬生生错过了今年的赶考。林昭知道他等不了三年,用前途为它赌了一场加试,他其实是感动的,可是这机会眼看就又要流走,陆行之总归还是不甘心的。
在监内晕晕乎乎地过了两日,陆行之出来时欲哭无泪,这两天他到底写了些什么鬼东西?
放榜那日,陆行之并没有去看。饶是再怎么没心没肺,这种时候总有几分忐忑,从清晨到正午,从正午又到日将西沉,申时,林昭的房门被轻轻推开,陆行之冲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林昭就走,看着越来越近的放榜处,林昭不禁弯起了嘴角。
他是知道结果的。一大早,放下了心理负担的他慢悠悠溜达到放榜处,看到心里的名字稳居高处,脚步不由更加轻快。他并不打算告诉那个白痴,他倒是不介意看看陆行之这个笨蛋到底熬到什么时辰才肯过来。
第五个。
那时他烧得不知东西南北,早已忘记考试的题目是什么,更别提自己到底写了什么。
可是既然是第五个,那就说明,自己也不赖嘛。
他的病已经完全好了,可是此刻还是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
突然的无力感让他差点倒下,还好有林昭及时托了他一把。
还好有林昭,还好有林昭。
他突然很想抱抱身边的这个人。
这个人,一直是自己的对手,却也是他在那个落后的小村子唯一的知己。父母,夫子,这些人都太远了,隔着一层他永远捅不破的纸,他知道这层纸叫尊卑。可是这个人,这个人和他一样,他可以在它面前肆无忌惮地展现自己无赖的嘴脸,无论是喜,是怒,还是悲伤。
他相信他,就像他始终相信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