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苦瓜苦瓜

43、求亲

　　高|潮过后，西燕带给我朝官员的除了诡异的沉默，还有无法言说的尴尬，以及，好气，但是得憋着的愤怒。
　　西燕献艺，宾主尽欢，本是美事一桩，奈何西燕王不知是脑子抽了还是怎样，竟然狮子大开口要连城公主和亲，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在西燕使臣没完全闭嘴的时候，整个宴会的气氛冷了下来。
　　凭一个身份低微的舞女换走我朝公主，当今圣上的胞妹，真当西燕还是百年前那个兵强马壮的草原狼吗？
　　“本王寻思着也没到晚上啊。”逍遥王冷笑一声，“怎么就有人开始做梦了？”
　　史官下笔如飞，将这句话记下。
　　皇帝面上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没有斥责逍遥王口无遮拦，也没有对尴尬的西燕使臣开口安慰。
　　他在找人。
　　吏部吏部，柳渊柳渊，在哪儿呢？
　　视线在殿内慢慢游荡，越过正襟危坐的江丞相头顶，飘过一脸担忧的御史大夫身侧，撞向旁若无人大快朵颐的柳侍郎手中的筷子上。
　　忍冬眯了眯眼。
　　好，很好。
　　“不知西燕王为何要求娶我大秦公主？”
　　一听有戏，西燕使臣笑着回道：“吾王仰慕中原书画，听闻贵国连城公主一手行书潇洒飘逸无人能及，青绿山水更是一绝，故而欲求娶连城公主共同探讨书画技巧。”
　　皇帝点头：“原是想要切磋技法。”
　　难得一个只会打杀大老粗体验一把“赌书消得泼茶香”的文艺小年轻式恋爱。
　　见他这个态度，柳渊终于不淡定地放下了筷子，说好的抢男主妹子的人都是炮灰呢？二舅哥你怎么还和炮灰聊上了？你这样是会被黑化的男主也就是未来的的我炮灰掉的你造吗？
　　柳渊终于露出了自己想要的反应，皇帝见好就收，不再逗他的，正襟危坐想要拒绝。
　　奈何西燕使臣先开了口。
　　“吾王愿以贵国流落关外的包括刘虚子的《洛水潇湘》在内的几件书画为聘，与贵国结为秦晋之好。”
　　洛水图是一代大家刘虚子生前最后一幅画，画长七米，画了洛神梦游潇湘，并与湘妃结为金兰的故事，极尽细致地画出了洛水周围及潇湘景色，而且虽是不同时地的景色，其衔接却是毫无痕迹，画出了八景如一，也画尽了潇湘的春夏秋冬。
　　更难得的是，其故事展开非常流畅，哪怕只占据一角画卷，仙子们依旧是这幅画的主角，御六气，游无穷，是道家随心所欲驰骋万里游目天地的意境。
　　流落异邦几十年，若有可能，翰林院那些老学究们拼了性命也会将它接回来。
　　皇帝皱眉，不好搞啊。
　　这动作落在另一些人眼中就是心动的讯号。
　　柳渊慌了，他也知道这幅画很好，更何况西燕手里可能还有其他墨宝，虽然但是，这不成卖妹妹了吗？和农村那些卖女儿给儿子准备聘礼的黑心爹娘有什么区别？
　　柳渊下意识望向牡丹，只见高位之上，牡丹枕着自己的手背，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仿佛议婚的对象不是她一般。
　　是了，她笃定自己不会远嫁，她有这个底气。
　　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兄长，也相信自己的国家足够强大，不会被弹丸小国的一个要求掣肘。
　　只一眼，柳渊的心就静了下来。
　　“朕替连城感谢西燕王的厚爱。”皇帝沉吟道，“只是朕还舍不得连城，若西燕王当真对我国书画有兴趣，朕可以指派几名大儒为使，赴西燕，与西燕王探讨书画技巧，顺带教化西燕臣民，让西燕子民人人识字，懂书，会画。”
　　这番话一出，让准备好弹冠相庆的西燕使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僵着一张笑脸道：“这，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难道要将朕的座师派到西燕去吗？”
　　皇帝的座师，一代大儒左玉琢左先生五年前就已致仕，凭一个西燕，或许还不值得劳动老先生出山。
　　“怎么会，”西燕使臣又是一礼，“只是名师虽好，但不及佳人红袖添香啊。”
　　原来西燕是求娶这卓文君来了。
　　这曲《凤求凰》弹得再好，也是旁人的手笔，若论才学，西燕王也真好意思以司马相公自比。
　　这还真是想娶个中原女子想疯了。
　　一时间，育有才女的官员人人自危，生怕皇帝封个郡主就把自家女儿给卖了。
　　张青桐长出一口气，还好自己的女儿“恶名远播”，这种为国争光光耀门楣的“好”事怎么也轮不到她。
　　“朕倒是有一计，”皇帝说，“不如西燕王在西燕境内广选秀女，亲自教导，为自己培养出一位才情俱佳的王后来，不更是一件美事？”
　　坐在下面的柳渊只想拍手：养成好，养成妙，一边叫爹一边【哔——】。
　　陛下，看不出来，您还挺会玩啊。
　　西燕使臣还想说什么，皇帝却先一步开口：“至于方才阁下说的聘礼，我大秦愿以万两黄金相赠，迎回刘大家的画作及其他国宝重器。”
　　“这……”西燕使臣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就在这时，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另一位西燕使臣开了口。
　　“大秦天子陛下，吾王曾说，这几幅书画是他毕生珍藏，务必要我等亲手交给贵国的公主殿下，以示他求亲的诚意，若公主不收，便将原物带回，此外，万金不换。”
　　公主名画二选一，若是公主当真喜欢这几幅图，还可以反过来当陪嫁，左右西燕不吃亏就是了。
　　西燕王自认给足了诚意，不过是一个女子，再怎么宝贝，能宝贝过你们刘虚子的真迹吗？国宝流离，大秦若是还想要这大国的颜面，就不会知其所在而不作为。
　　对于连城公主，他势在必得。
　　皇帝爽快答应便罢，若是犹豫，更说明公主在他心中地位非凡，若能娶之，就是擒住大秦皇帝的四肢，叫他畏首畏尾，不敢妄动。
　　可他到底算错了骨肉亲情。
　　皇帝一开始就没有犹豫，因为忍冬坐在这里的初衷，就是保护石榴和牡丹，一国尊严固然重要，但若是自己的家都不在了，那他还有何颜面面对等着自己守护的千千万万个家。
　　“既如此，就请阁下将此画带回吧。”
　　翰林院院长在下面喊道：“陛下三思啊！”
　　皇帝抬手止住了劝谏，对使臣说：“非是朕不愿作美，只是连城她与朕的侍郎已有婚约，无法远嫁。”
　　最初站出来的使者也未曾想过皇帝会以这样的理由拒婚，愣在当场，倒是另一位，又追问了一句到底是谁。
　　殿内的大臣也是议论纷纷，不知道到底是谁在今上的眼皮子底下拐走连城公主，最终，大多数官员们的目光锁定在声名远扬的扶桑公子身上，有才，有名，有颜，有圣眷，还是侍郎。
　　好你个江宗元，一声不吭当了丞相不说，还纵容自己的儿子入赘皇家？江家是要闷声发大财啊。
　　感受到来自李侍郎的视线，江宗元向他耸肩，我不是，我没有，你别听他们瞎说。
　　“这——”皇帝拉长了声音，“就要问朕的好侍郎了。”
　　逍遥王配合着露出一个冷笑，带着刀子的眼神若有若无地飘向柳渊所在的方位，仿佛要把柳渊的心挖出来看看。
　　远嫁近嫁都是嫁，早嫁晚嫁不如不嫁，他和忍冬苦口婆心护了牡丹这么多年，谁知道被一个画春宫图的穷小子摘了去，石榴心里恨，恨自己引狼入室，恨忍冬识人不明，恨柳渊碌碌无为，恨这贼老天终究还是要把牡丹从他们身边扯开。
　　可是这世间情爱啊，最是不讲道理，一如楚夜泽之于他，遇见了，才懂得圆满，爱上了，就是一生。
　　若牡丹看上陆行之那个小子还好，偏是柳渊这个不上进的，没出息，烦。
　　柳渊一边听着二舅哥冷飕飕的语气，一边感受着大舅哥杀人一般的目光，咬了咬牙就要站起来自首，这时杨叶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了皇帝身边。
　　还带了个圣旨。
　　皇帝看了一眼圣旨，面无表情地说道：“念。”
　　杨叶子就开始念。
　　是赐婚书。
　　最后一个字听完，柳渊才觉自己家的心“咚”得一声落回了它该有的地方，有了帝王婚书作保，谁都抢不走他的牡丹了。
　　啊，择日完婚，多么美好的字眼。
　　前提是，他攒够了钱。
　　二舅哥说得轻巧，不写书，不画画，他靠什么赚钱啊？牡丹出嫁时，他虽然做不到十里红妆，但努力努力也要做到五里吧，总不能靠着国库吧？花老婆的钱固然很爽，但被美人大舅哥看不起就令人很不爽了。
　　而且，这一点都不爽文男主！
　　他梦中的剧情，应该是拳打林昭巨巨，脚踢江茗才子，最后再把嘴贱的陆行之按在身下摩擦摩擦，被皇帝看中，被美人赏识，最后再驾着七彩祥云迎娶他心目中那个美丽的小公主，凭一己之力把她宠上天才对。
　　而不是现在，官场靠林昭，借钱找江茗，想搞波事情还得拽着狐朋狗友陆行之，还得拽紧了，不然狗子拆家了还得找官商之友林江帮忙。
　　当然，他也说不准这个拆家的狗到底会是谁。
　　柳·对自己有一个清楚地定位·渊。
　　总之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做人千万得有钱，不然娶媳妇都没脸。
　　虽然柳渊本人还是小穷鬼一个，但是起身谢恩的时候，他还是能感受到自己的同僚看自己的眼神起了变化，在他们眼中，自己的身份俨然已经从强力竞争者变成一条粗壮的金大腿了。
　　好的，金大腿想去刑部，你们准不准？金大腿想开酒楼，你们捧不捧场？
　　好好的国宴闹成这样，谁都没有心思继续，皇帝没有坐很久就回去了，主角不在，宾客们自然四散退去，心里还在恼恨西燕王不做人，大喜的日子吊人胃口又扫兴。
　　国宴之上无小事，西燕使臣求娶连城公主这事说大可大，说小也可以很小，关键在于西燕王在背后又打了什么算盘，草原休养生息几十年，不敢说他们兵强马壮，但是野心必定肥了不少。
　　中原是块流油的肥肉，盯着它的不只东瀛和草原，远到波斯，近到被贬到封地的江王，谁不是在虎视眈眈？
　　而大秦好不容易桑党的一家之言中脱胎换骨，正是多事之秋，兹事体大，容不得半点行差。
　　其实就算皇帝保持之前的春风化雨般的怀柔政策，桑党也威风不过十年，大秦虽然弊病颇多，却也在冗杂的律例下缓慢前行，而现在，桑党一除，所有的漏洞都被皇帝挑出来放在了明面上，大秦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转型。
　　不转型就完蛋。
　　用柳渊的话来说，大秦正处在事业上升期，公司的行政助理虽然贪心不怎么干人事儿，但他好歹操作着一套独立的管理体系，贪点儿没事，只要公司业绩稳稳上升，当家人就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不时敲打敲打得了，等自己的势力培养个七八再踹了助理才是最稳妥的做法，而这些年真正有用的自己人没培养几个，重心还全放在娱乐圈，狗仔一抓一大把，带得一波好节奏，然并卵。当家人的左膀右臂还在出国深造不理世事，刚挖了几个有干劲的年轻人就迫不及待地想要革|命。
　　革|命，革|命，怎么革|命？革谁的命？这种时候把助理炒了，管理层又双叒叕大换血，这么大的公司这么多业务，谁来接手？青涩的黄瓜头子业务主管？年迈的吉祥物老头王董？还是迅速蹿红的耿直老弟江总？
　　也就是前任老大前期给力，亲手创下了业内神话，把公司规模进一步扩大，小公司哪儿经得住这样的折腾？
　　但是要不是前任老大早|泄，后继无力，退位前还留下一个偷奸耍滑的行政助理，现在哪有这么多幺蛾子？
　　成也新隆，败也新隆。
　　没了贪狼，还有饿虎，狡狐，而虎豹之流平时虽然和豺狼对着干，但是真要他们团结起来接下这么大个窟窿，抱歉，接盘侠，我们真的不是专业的，而且桑总那一套只是看起来独立，并不是真的成熟啊喂，摆明的烂摊子谁接谁傻逼好吗？
　　别说，就算是傻逼，也有人争着抢着上赶着往自己头上扣这个头衔，当家人看着某些德不配位的手下，心说凭你也配？大手一挥：就决定是你了，江宗元！
　　江老弟C位出道，开启了他十万伏特的放电之旅，第一步，重修刑律。
　　这个年代，谁家还没几个商业间谍？
　　就你家那点儿破事谁还不知道？
　　这种时候东瀛人说：秦哥哥，让我分家我就多帮你，给你融资，为你站街，为你的转型保驾护航。
　　秦人：呵呵。
　　西燕人说：老秦啊，商业联姻了解一下？还附赠商业互吹哦~
　　秦人：十动然拒，妹控无敌，谢谢。

作者有话说

　　林江陆柳：青涩的黄瓜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