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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国宴 这不是我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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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犹不及,民间舆论过于激烈,内阁不得不充分考虑民情,赶在国宴之前搞定了税改的提案。
这直接导致国宴前夜,所有人都放假回家,陆行之和柳渊还要去户部梳理法案,并斟酌明天的告示该怎么贴。
最重要的是,户部已经没人了啊泥煤!连个值守的人都没有。
看着清清冷冷的户部和层层叠叠的公文,柳渊只想跑到门口用力拍门。
干活呀!你有本事派我们加班,有本事自己弄完啊!
“说实话,我是第一次搞这个。”陆行之翻着历年税法说到。
柳渊有苦说不出,俺也一样啊大哥。
元正帝在位十五年,为整肃朝风,曾下令严肃刑律,整顿吏治,奈何桑党多次从中作梗,使得包括税法在内的秦律变得繁琐无比,却又漏洞实多。
虽然社会需要律法约束,但若臣民的一言一行都要顾忌森森律法,对一个国家而言,其损害是致命的。
这也是皇帝必须彻底拔除桑氏一党的原因。
是以桑党一除,太后倒台,皇帝下的第一道圣旨就是重整秦律,奈何积弊已在,说来壮阔,做起来有是何等艰难。
柳渊曾壮阔过,现在正体会着这种艰难。
就在这时,门开了。
一霎时圣光普照,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提着玉净瓶前来解救蒙难柳渊。
巧了,菩萨姓林。
林昭放下手中的食盒,问道:“还没弄完?”
柳渊含泪摇头,一边摇,一边拆食盒。
“陆行之你行不行啊?”林昭拿眼觑他,“没这金刚钻干嘛揽上个瓷器活,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说,还连累小渊儿陪你吃苦。”
彼之观音,吾之修罗。
柳渊边往嘴里塞饺子边点头。
陆行之:怎么就我揽下来的差事了?林狗你双标不要更明显呦。
懒得和他斗嘴,陆行之戳了个饺子就往嘴里送,脸上明晃晃写着“老子不和傻逼计较”。
“做到哪儿了?我看看。”
不和他们客气,趁着陆行之和柳渊吃夜宵的空当,林昭拿起案上的草纸看了起来,才扫了一眼就被之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撞了个晕头转向。
什么玩意儿这都是?
见他皱眉,柳渊忙道:“我们查了大秦建国以来所有的税法法案,细节方面都记在那张草纸上了,关于细节,我们两个已经有了大体的规划,相信再熬上一会儿,这个税改法案就能出来了。”
功课做得还挺足。不过……
“你们不会真以为内阁的大人们是让你们来这里草拟税改法案的吧?”
“不然呢?”柳渊鼓着腮帮子问。
“把你嘴里的东西给我咽下去再说话。”陆行之教训他。
柳渊摸摸后脑勺,委屈,但不敢说话。
林昭叹了口气:“内阁是让你们到这里关禁闭来了。”
立法哪有这么儿戏的,凡涉国家刑律,就算是草案的制定,也要六部及各司派代表参与讨论,不是两个黄口小儿写什么就是什么的。
再说了,明日就是国宴,谁不想在家好好睡个觉好精神焕发地赴宴,内阁明里说是让他们两个今天晚上查资料,写草案,其实他们写的东西内阁根本不会看,因为国宴过后,一定会有最专业的精英班子完成税改法案,下这命令,不过是有老东西觉得下不来台了想在年轻人身上找回点场子罢了。
柳渊: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流下来。
早说啊!老子翻了半天的资料,头发都掉了一大堆了好吗?
夜已深了,现在离开不会有人说什么,林昭让陆行之他们慢慢吃,自己提笔,按着陆行之的思路把草案大体整理了出来,三人借着月色合上部院大门,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几个月前的星夜兼程。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歌酣舞畅,国宴之上。
舞姬们携着盘鼓下台,笙箫歇了,东瀛使臣代表站在台上,请大秦天子赐下国书,使臣接过,又将东瀛礼物一一献上,香瓜,明珠,寄木细工……,礼毕,使臣向天子之位躬身行礼,徐徐而退,行的是平礼,退得腰板挺直,今日之后,东瀛不再是大秦属国,而是东海之外一颗独立的明珠,再不因日月光华而黯淡。
“往日已不可追,望今后大秦与东瀛同心同德,永世交好。”
东瀛之后,就是各国使臣的献礼时刻,大庆殿内珠光宝气,惊叹声一浪盖过一浪,好不热闹。
陆行之趁机溜到林昭身边,问道:“不是说东瀛王子也来了吗?怎么没见?”
“听说是病了。”回答完毕,林昭看着陆行之离他十万八千里的座位,无奈道,“你快坐回去,大殿之上成何体统。”
陆行之不理他,兀自在那里念叨:“好端端的,怎么会病了?”
“这我知道!”柳渊猫着腰溜过来八卦,“你们知道吗?本来东瀛的天皇是想让这个金承泽来我们这儿当质子的,但是我们鸿胪寺看不上,就没要他,估计啊,是没脸坐在这里,正在驿馆里独自憔悴呢。”
林昭捣他一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东瀛使臣就在上面坐着呢。坐回去。”
“倒是无妨。”却是江茗也过来了。
林昭往四周一看,好家伙,礼部加班加点排出来的座位又乱了,大人们三五成群聊得热火朝天,这要是再上碟瓜子儿,那就是妥妥的茶话会。
再看上边,得,逍遥王肯定没影了,连城公主还凑到皇帝跟前蹭糕点吃,好好的一个国宴,威严尽散,宾客相欢,倒是弄成了个家宴。
“习惯就好。”江茗在柳渊旁边坐下,“每逢五年,国宴都是这么个模样,今年刚好是三五,国宴之上,没有宾主和君臣,只有朋友。”
如此,但此时此刻,哪个笑闹的官员不是一边小心翼翼地往上瞧着一边其乐融融地与同僚吃酒?
“不过明年,就是赛诗斗舞,八仙过海了。别看上头那些人笑得跟朵菊花似得,都憋着一股劲儿呢。”他从怀里掏出一柄扇子,捻出一面梅花,“那个时候,才是我们的主场。”
“不过现在,”江茗慢慢地往陆行之耳边扇风,“还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不会喝酒就认栽吧。”
陆行之:总觉得有人在内涵我。
爽完就跑,江茗扔下一句我去找我爹了就消失在茫茫人海,陆行之扭头看林昭,问:“我有这么可怕吗?”
林昭回他:“你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
陆行之心里没数地再问柳渊:“我真的很可怕吗?”
柳渊方才只盯着牡丹看,对于刚才发生了什么完全不知情,他只见陆行之张嘴,却不知他到底说了什么,近乎痴傻地回了一句:“我媳妇儿真好看。”
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狗粮的林陆二人将他轰回了自己的座位。
送走一个柳渊,林昭一动不动地看着陆行之。
“干嘛呀?”陆行之问。
林昭还是那句话:“自己心里没点儿数?”
陆行之嬉皮笑脸:“没有。”
林昭故意冷下脸来:“滚回去,别打扰我喝酒。”
“别那么冷漠嘛,”陆行之笑意不减,甚至浓了三分,人凑过去,整个脑袋搁林昭怀里,“东瀛人送的那副画你刚看了吗?”
林昭点头。
感受到头顶人的动作,陆行之努力抬头往上瞅了一眼,感叹道原来林昭也有双下巴,而且从这个角度看好丑啊,但是出于不为人知的不能惹怒林昭的小九九,陆行之忍下了。
殊不知林昭也沉浸在“原来陆行之抬头纹这么重,这个角度看好老啊”的吐槽之中。
“那你想不想再看一眼?”
“嗯?”
陆行之像个猎人,一步一步诱导着早已看透陷阱所在的林兔子心甘情愿地扑向火坑。
“那么好看的画怎么能就展开那么一会儿呢?多可惜啊,你想不想再多看几眼?”
林昭推开他毛茸茸的头,“刚才还说多看一眼呢?怎么这会儿就几眼了?到底几眼?”
“重点是这个吗?”陆行之道,“重点是我有一个法子能把画弄出来好好看,怎么样,要不要一起?”
“不要。”林昭一脸冷漠,“有缘自会再见,我觉得你很不靠谱,不想和你一起捣鼓馊主意。”
“怎么能叫馊主意呢?你都没听呢怎么就能确定这主意是馊的呢?你好歹听听吧。”
然而不管陆行之怎么说,林昭就是不为所动,显然在梧桐村被陆行之坑惨过,长了不少教训。
行吧。陆行之想,山路不成走水路,林昭不行搞柳渊,说不定柳渊有了连城公主这层关系更好搞呢?
但是想想刚才柳渊那句话,想想他一脸痴迷的表情,如果能搞定林昭,他绝对不会搞柳渊。
舔狗毁所有。
陆行之正计较着,却惊讶地发现宴上的动静在一瞬间都停了。
见大秦的官员回了各自的位置,西燕使臣怡怡然地开口,“今日国宴,我西燕还为陛下准备了另一件礼物,请陛下准许我带上大殿。”
得到皇帝首肯,小太监飞快地跑去传唤,不多时,就有几人抬着大撵上殿,撵之大,大殿差点儿装不下。
撵上坐着乐师,胡人装扮,吹吹打打的乐声飘向四野,绕过朱漆的大梁,又转回大撵中央,缠绕在坐在大鼓旁的女子的缠金臂上,随着她的舞动,似有回响。
是个波斯人。
很美的波斯人。
她与球共舞,身体的曲线贴合着小球转动,勾魂夺魄,当她站在球上,只是微微颤动一下,就足以让在场的大多数男人提心吊胆,她却只是娇笑,揭下了面帘。
其实诸位大人离了这么远也看不清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只是本能地觉得这该是位倾城的美人。
美人借力一跳,在空中翻滚,不断地弹起,又落下。
众人觉得新奇,柳渊捏着下巴想:这是杂技体操和新疆舞的大杂烩啊。跳这么高,这撵上是有个弹簧床吧?怪不得周围要围一圈人呢,都是托儿。
最后一下,美人足尖点在鼓上,从胸口变出一捧羽毛旋转着抛向空中,将现场气氛推向了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