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兰亭 怎么就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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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之有心把那天丢的场子找回来，奈何林昭根本不给他机会。
事实证明那天的班翘得非常值，因为第二天早朝，就有人提起国宴来了。
国宴提上日程，最忙的无非礼部与鸿胪寺，林昭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一堆新旧的章程等着他审核，偏偏礼部尚书是个会躲懒的，眼见着礼部一片哭天抢地之声，这位爷愣是气定神闲地过了辰时才来，闲庭信步般在衙门里巡视一圈后就销声匿迹，留下林昭和另一位侍郎艰难地负重前行，好在林昭也是经历秋猎的人，处理得像模像样，不至于拖后腿。
林昭昼伏夜出的生活心疼坏了陆行之的姥姥，每天晚上回来都有热乎乎的夜宵等着他，陆行之没忍住跟着吃了一回，不禁感慨姥姥几近巅峰的手艺终于在林昭身上碰到了房顶，从此雷打不动地开始了蹭吃蹭喝的日子，姥姥揪他的耳朵他就嚎，凭借史诗级的脸皮成功获得永久性的蹭饭卡。
这天姥姥做好夜宵早早地睡了，陆行之照常捧着本兵书等林昭回来，林昭回得比往常晚，眼见着夜宵上的热气渐渐稀薄，陆行之挣扎了一下，还是把夜宵端去厨房热了一下，觉得自己没丢下兄弟吃独食的行为特别义薄云天，没忍住在院子里蹦了一圈。
林昭回来后就见到陆行之在厨房门口蹦跶，脸上一道黑杠，袍子灰了一半，头发上也沾了几根稻草，远远望去，像个傻了的乞丐。
积了一晚上的阴霾因为眼前人尽数散去，林昭走过去，把冻了一路手往陆行之后颈上一放，不出意外地听到一声惊叫。
林昭踹手倚在墙边看他，“这是有什么好事让你像个猴子似得上蹿下跳。”
陆行之没回答他，倒是问道：“你手怎么这么凉？”
“大概是因为今年天冷得早吧。”林昭看着星星漫不经心道。
“也是。”陆行之撇撇嘴，把林昭拉进厨房。
“怎么回事儿？”
“有规制定不下来，多讨论了一会儿。”
陆行之不说话，只盯着他看。
适才借着月光看不太清，烛火之下，林昭的表情渐渐明朗，摆明了心里有气。
林昭被他看得毛毛得，率先摊牌，“吃着说吧，今天姥姥做了什么啊，饿死我了。”
陆行之把锅盖掀开，嘴上倒是不饶人得很，“要点儿脸行吗？那是我姥姥，真想攀亲戚也行啊，不过你得叫太姥姥。”
林昭凑过去，不理会他的埋汰，一脸陶醉地说，“元宵啊，我最喜欢姥姥包的元宵了，今天什么馅儿的啊。”
“花生。”陆行之没了脾气，把碗放在旁边的桌上，和林昭对坐着开始吃元宵。
一碗元宵下肚，林昭才觉得活了过来，叹了口气和陆行之一起洗碗。
“今年国宴蓬莱要来。”林昭说。
陆行之擦碗的手一顿，旋即语气如常道：“来就来呗。”
“递来的国书上说，他们有意交好，以求立国。”
“呯”的一声，陆行之把碗放下，道：“他们倒是有脸。”
“没办法。”林昭拿起他摔下的碗继续擦，“低眉顺眼了几十年，已经很难为他们了。”
“他们是觉得我大秦好了伤疤忘了疼。”陆行之冷冷地说，“齐叔还没死呢就开始蹦跶，真当我大秦的铁骑不敢踏过去？”
林昭叹了口气，左右明日早朝他也是要知道的，与其金銮殿上控制不住脾气，不如今晚调节好心情，便沉默着拿起碗继续擦，等锅碗刷好，灶台扫净，林昭突然看到陆行之灰头土脸气呼呼的模样，不禁一笑，换来后者一个瞪眼。
“最近你很喜欢瞪人？”
陆行之给了他一个白眼：“要你管。”
“行了，快去歇着吧。”林昭笑笑，“明早肯定会吵很长时间，你站不住我可不扶你。”
陆行之惊讶地问他：“你还能睡着？”
已经走到门口的林昭回头，给了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道：“不然呢？”
“东瀛都要造反了你还能睡着？”陆行之走过去，“来，看看我的眼睛，里面写着什么？”
林昭有心逗他，便笑着问：“奈何郎心似铁？”
陆行之恨铁不成钢：“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给个甜枣就把之前那一巴掌忘了？琴州的事完不了，永远完不了。”
说来也是丢人的很，太祖是马背上杀来的天下，凡涉改朝，必是乱世，而乱世之所以乱，正是因为多方势力交杂，地头蛇，山大王，谁都想上那个位置上坐一坐。
那时几乎所有的豪杰都来这名为天下的局中掺了一脚，四方割据，八方混战，谁也没想到向来低眉顺眼的东瀛人有胆子上岸，琴州被占据时人们还一脸迷茫，以为不过是一场小打小闹，然而东瀛人攻占琴州后，又迅速入侵了周边的村镇，沿海半岛几乎全部沦陷。随即传来的消息令天下人胆颤。
东瀛人屠了城。
或许是轻而易举的胜利蒙蔽了他们的双眼，或许是被前朝压制太久激出了几分脾气，他们要中原人移风易俗，剃头，易服，变礼，为奴，甚至逼迫人们学习东瀛语，政策最早在琴州推行，太守不从，被枭首曝尸，狗啃的尸体在城门挂了十天，十天里，城内的血光没断过，城外的尸堆多了一个又一个，义军打来时，曾经繁华的琴州已然变成一座空城，恍如一梦。
史称，琴州十日。
其他地方的百姓也没能逃过一劫，男男女女躺上远渡重洋的渡轮，为奴为妓，到死都不知能不能魂归故里。
梧桐村离琴州不远，快马加鞭不过半日距离，若义军晚来几天，恐怕也要遭殃。
把东瀛人驱逐出胶东半岛的是太祖，也正是因为如此，太祖才能坐稳这个被战乱和侵略摧残得千疮百孔的天下。
而今大秦建国不到百年，当初哭着递上降表愿永世为属国的东瀛人就想来国宴上撒野，扬言立国，谁给他们的脸？
若东瀛人当真就此偃旗息鼓也罢，大秦与它相安无事，若要立国，由他去了，但是自递交国书以来，他们不过安分守己了几年，便又开始在我大秦海域作妖。
东瀛王纵容东瀛渔民在我朝海域撒野，对寇贼上岸视而不见，大秦多次发书斥责，东瀛方面诚恳认错死不悔改，象征性地杀了几个虾兵蟹将，却依旧纵容恶龙逍遥法外，害大秦渔民提心吊胆，只敢在军士守卫的海域捕鱼，生怕那日海贼上岸性命不保。
相传新隆帝第二次病重之时，东瀛人见有机可乘，便有开始蠢蠢欲动，私下联络江王意图成事，江王虽有心夺位，却也知与虎谋皮非长久之计，便拒了，若非如此，江王兵败之际，便是东瀛版图彻底划入我大秦疆域之时。
如此想来，竟是不知该怪江王太识大体还是怪东瀛人小看秦人气魄。
屠杀，拐卖，骚扰，落井下石，累累罪行，谁给他们的脸来求个一笔勾销？
陆行之犹在愤恨，身边却多了一层温暖。
是林昭的怀抱。
林昭拍拍他的背，安慰道：“忘不了，琴州十日，每个人都不会忘，但百姓经不起折腾，大秦也不宜再起刀兵，东瀛立国，多半是定了，但国仇难忘，东瀛人占我胶东半岛，屠我大秦子民，这笔账，我们必然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这话不假，对于东瀛人来说，这场国宴已经变成了一场鸿门宴，项王果决，楚军亦严阵以待，刘主要想活，就得从自己身上扒一层皮下来。
林昭来时没拿灯笼，索性掰了蜡烛，照着脚下的蜿蜒送陆行之回房。
陆行之气顺了些，知道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叹了口气，由着林昭拉着自己，心里却已经开始计较怎么才能在国宴上不着痕迹地找回场子了。
路有尽头，陆行之跑回房里提个灯笼引燃，换下林昭的蜡烛屁股，本以为他这就走了，谁料林昭又上来抱了一下，在他耳边说，“别意气用事，东瀛人脏得很，你玩不过他们。”
陆行之一把推开他又开始瞪他。
林昭笑着问道：“你没发现吗？”
陆行之没好气地回道：“啥？”
“我长高了啊，”林昭把灯笼往上举，“去年三月咱俩抱一起叫勾肩搭背，现在我抱你毫无压力。”
陆行之黑着脸道：“转过去。”
林昭听话转身，没等站稳就是一个趔趄。
陆行之收起罪魁祸脚，“看把你嘚瑟得，一指而已，下个月还不一定谁高呢。”
林昭揉着屁股笑道：“那我也还能抱你一个月呢，不亏。”
陆行之怒而摔门。
摸摸鼻子，林昭晃晃悠悠往回走，别说，经纬兄头发手感真不错。
这么想着，林昭试探着叫出了那个禁忌的名字：“兰亭？兰亭。”
叫完还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就恶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兰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