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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突变 祸不单行, ...

  •   太祖爷当真是扎心的一把好手。江茗无奈地想。
      午时,围猎已至尾声,猎场的儿郎尚未来得及该换衣裳便要去享受他们猎来的硕果,同时,命运的审判也在这场盛宴之中悄然降临。
      舞乐正酣,松叶子穿过一片喧嚣来到舞台的中央,舞女嬉笑着退下,乐声渐息,不知何时,宴会之上已是鸦雀无声。
      得到皇帝的示意之后,松叶子开始宣布秋猎的结果,满堂寂静,待那眉清目秀的小太监下场,推杯换盏之声才有了死灰复燃之势。
      江茗的名次不错,所以太祖爷提出的宴中扎心的规定并没能耐他如何,倒是皇帝,从松叶子宣布陆行之和林昭并列倒数之时起,一张脸便没有过笑容。
      敢打天子的脸,这两个人莫不是神仙下凡?
      就算是神仙下凡,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吧。
      江茗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两个人缺席得整整齐齐,把肆无忌惮这个词诠释得淋漓尽致。
      林昭端着饭食入帐时,陆行之正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不会留疤。”
      “啊?”陆行之明显没反应过来,林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一会儿,他才回了一个呆呆的哦。
      “吃饭吧,下午的活动可以不去,明日一早便又要奔波了。”
      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依旧是回了一个哦。不过很快陆行之就反应过来了,一个“嗯?”字说得百转回肠。
      很少见陆行之这个样子,林昭笑了。“我向今上告了个假,今上心情不错,准了。”
      “咱俩今天这战绩估计得垫底儿,今上还能给咱们假?”
      “是啊,还好我跑得快,战绩没出来呢我就往今上面前一站,摆出一副老弱病残的样子,今上一心疼,半天的假就到手了呗。”
      听他这么说,陆行之也笑了,“我可去你的吧,接着吹,我听着。”
      “不说王佐之才了?”林昭揶揄道。
      “扎的又不是你的心。”陆行之白了他一眼,“夫子真是的。”
      “所谓君子——”林昭拉长了声音。
      “不怨天——不尤人——”陆行之也拉长了声音。
      一瞬的沉默后,林昭和陆行之同时笑了起来。
      “懂我。”百忙之中林昭还不忘给陆行之一个眼神。
      “幼稚。”陆行之又白了他一眼。
      像个疯子一样笑了半天,林昭颤抖着手倒了杯酒端到陆行之面前,“喝点儿?”
      陆行之果然对他怒目而视,“林昭你故意的吧。”
      林昭又乐了,“我一酿酒师的儿子不喝酒都对不起我每天往酒窖里搬的那些酒。”
      陆行之酒量不好不是秘密,平日里一起吃饭时林昭喝酒他喝茶,现在营帐里只有白水,连个普通的茶都没有,陆行之想了想,还是接过了林昭端着的小盅。他就喝一点。
      林昭看着陆行之不情不愿且不断自我催眠的眼神,一种罪恶感油然而生,压都压不住。
      林昭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伸手打算和陆行之碰一个,顺便看看小杯和大碗能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
      陆行之看着眼前的碗以及林昭饱含戏谑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杯里的酒倒到了碗里,刚好一碗,满而不溢。
      “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这种道理都不懂。”放下小盅的陆行之又白了他一眼,“抠门!”
      差点忘了这厮第一次喝酒连味儿都没尝出来就睡了一个晚上,曲解了他的意思很正常。
      林昭一阵头疼,拿起旁边的酒葫芦又给他倒上,闷头喝了半碗才把气儿理顺。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林昭喝半碗,陆行之喝半杯,画面竟然莫名地和谐。
      直到一声轰隆打碎了帐内的平静。
      林昭和陆行之走出帐时外面雷鸣已息,直到一道火龙冲天而起,万兽林方向的喧哗才姗姗来迟。
      陆行之一阵晕眩,仿佛那条火龙裹挟的热浪正扑面而来,忙扶住林昭的肩膀才稳住身形。
      “万兽林怎么会失火?”醉意上涌,陆行之有点混乱,“我好像闻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味道。”
      林昭配合着动了动鼻子,“阴谋的味道?”
      陆行之看着他,眼中已经有了几分迷茫:“算了,我竟然会指望你这个烧糊涂的人去思考。”
      说罢,也不管林昭的反应,径自走到帐中,“我睡会儿,要是觉得无聊,那你就去救个火,还能在今上面前刷刷好感度。”
      君子不与醉鬼论短长。
      秉持着这样的原则,林昭心平气和地回去喝酒,气死丫的一杯倒。我们海量的人向来都是拿酒量说话的。
      忙里偷闲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林昭又喝了一碗酒后,一直在外面刷存在感侍卫终于闯了进来。
      带头的侍卫是江茗的朋友,林昭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只记得此人姓胡,却是不记得名字,不过在这种时候叫一声胡大哥总没错。
      这般阵仗,肯定是大事。
      当今遇刺。
      当真应了那句古话,祸不单行,多事之秋。
      听到这个消息,陆行之猛然清醒过来。
      万兽宴那边的情况到底如何,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陆行之却从这四个字中的的确确地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待搜查同党的侍卫走后,林昭才开口:“为臣者,于情于理都应该过去凑个热闹。”
      陆行之表示同意。
      “估计是救火时太过混乱让刺客钻了空子。”
      “感觉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如果趁乱刺杀就是刺客的全部手段,那他们未免太小看逍遥王了。”
      一路分析,却还是没从一团浆糊之中理出个所以然,林昭和陆行之过去时,太医已验尸完毕,皇帝把玩着一块玉石脸色阴晴不定,石榴不卑不亢地站在尸体旁边,俨然是一出大戏正在上演。
      “笑口玉石榴,逍遥王,你可有什么想要说的?”皇帝抬手,杨叶子接过,一溜小跑着把玉石榴送到逍遥王手中。
      接过玉石榴,石榴把玩了片刻便笑了,“臣要说的,都在这笑口玉石榴之中。”
      “你可知罪?”
      “臣有罪,秋猎防卫乃臣一手布置,万兽林失火,万兽宴天子遇刺,桩桩件件皆与臣脱不开干系,臣恳请陛下将臣革职查办,万不可顾念兄弟之情从轻发落。”
      忍冬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猫着腰落座的两人,烦闷地挥了挥手,“既知罪,他日将功补过便是,回去吧。”
      话音刚落,台下便有人坐不住了,“陛下,且不说逍遥王失职之罪,单凭刺客身上挂有逍遥王殿下的信物这一点,就该将其押解回京,交由大理寺细审,若是三言两语便作罢,天子威严何在。”
      发言之人是御史大夫乔丰年,是朝中清流一派,林昭多少有点惊疑,太后一党竟是这般沉得住气?
      “笑口玉石榴是假的,此事显然是有人欲陷害本王。”石榴皱着眉道。
      他最不喜欢这些正直的言官,固执地令人抓狂,偏又不能怼,怼了就是反贼迫害忠臣,憋屈。
      “乔大人莫不是认为朕老眼昏花,连胞兄的信物都认不清了吗?”皇帝揉着眉头道,“刺客的事,交由大理寺查办,若有任何涉及逍遥王的线索,务必有朕的手谕方能提审。”
      还未等大理寺卿应承,被派去灭火的王将军突然回来,扑通一声跪在了中央。
      “陛下,林中大火乃是人为。”
      皇帝更心塞了。
      “现场有火油燃烧的气味,刺客明显有备而来,万兽林午时封林,闲杂人等根本无法进入,故而微臣怀疑,猎场之中混有内鬼,更有甚者,内鬼就在这万兽宴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惶惶不安,方才还落针可闻的万兽宴仿佛又恢复了宣布名次后的热闹。
      “大将军如此笃定,想必那纵火之人已招供,不怕此言是危言耸听了。”
      最终还是帝王的威严控制住了场上的气氛,王将军才找到了空隙将话说完。
      “纵火之人已身葬火海,微臣无能,未能查明纵火者的身份。然此案并非无迹可寻,微臣斗胆,请新科状元陆行之上前对质。”
      默默吃瓜的林某和陆某:???
      陆行之正欲起身,却被林昭拉住,手背的温度烫得他一下子坐了回去。
      屁股刚好硌到脚上,却没感到多疼,此刻他的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林昭还在发烧。
      趁陆行之头脑风暴之时,林昭已站到了王将军面前,面色略有潮红却正气凛然:“适才兰亭与下官小酌了几杯,尚未清醒,王将军有什么话,不妨问我。”
      王将军踌躇了片刻,似乎也明白和陆行之比起来,林昭更像一只难对付的小狐狸。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没得选择,林昭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再强人所难未免太咄咄逼人。
      “敢问林大人,秋猎之时你与陆大人在哪里?”
      “自然是在林中。”林昭有点后悔没把江茗的扇子顺过来,装逼纳凉两不误,总好过现在一双手都不知该放在哪。
      “看来林大人想和我们兜圈子了。我是个武夫,没你那么多弯弯绕绕,我就直说了,万兽宴开始之时,逍遥王身边的茯苓借口林大人的玉佩落在了林中,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林某今日从未佩戴玉饰,若这便是王将军口中的线索,那这证据未免拙劣了些罢。”林昭皱眉,没懂他到底想说什么。
      “林侍郎可知大火最初起自何处?”未等林昭回答,王将军便说了下去,“是湛卢区。不止一人看到林侍郎和陆侍郎进入湛卢区,近午时才悠然而返,而这期间,两位可是一头猎物都没有猎到。”
      林昭攥紧了拳头,从桑文泽挥鞭向马开始,他们就落入了一个局,一个由无数的事实和陷阱交织的局。
      “林中的火油是谁洒的,火药又是谁放的,谁有时间做这些事,谁有动机做这件事,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指向在林中最有时间和动机的两位大人,敢问林侍郎该如何抵赖?”
      在这样咄咄逼人的质问下,林昭根本没办法思考,脑子里的阴谋二字盘桓不去,却不知这阴谋的核心到底是谁,也找不到这局里的破绽。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解释,或者说,都在等一个结果。
      “王将军如此急着定案,是不打算要我这另一个疑犯的供词了吗?”
      循着声音,林昭一眼看到了正欲起身的陆行之,醉意尚未完全消弭,他起身时晃了一下,微不可查,却一下子落入了他的眼里,狠狠地揪了一把他的心。
      这人到底是来帮忙还是来添乱?
      陆行之不懂林昭的心思,二十步之后,他将林昭拉到身后,用一种老子天下第一老子最牛逼的眼神与王将军对视,只看背影林昭就知道,这厮彻底放飞自我了。
      “自大秦开国以来,围猎入林就没有过搜身这一步,谁都有可能携带一壶火油或者私藏一包火药,一个凶手信口拈来的谎言,一个所谓人证的供词,一个我二人一无所获的秋猎结果,就能完成你毫无意义的指证了吗?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我不承认。要么,你拿出实打实的证据证明火药是我二人所放火油是我二人所洒,将我二人的目的说得一清二楚,要么,污蔑朝廷命官的帽子扣在你的头上,就是有太后撑腰都救不了你。”
      似乎觉得这一串连珠带炮不够过瘾,陆行之还欲再说,却被林昭拦住了。就算林昭脑子再糊涂也明白,陆行之越界了。
      林昭果然慢了一秒。
      “放肆!”皇帝的声音在林昭拉到陆行之胳膊的瞬间传来,两个人同时哆嗦了一下。
      “你们都给朕跪下!”
      林昭和陆行之依言跪下,陆行之跪得尤其乖巧。
      “皇上,兰亭酒意上泛,方才一切皆是胡言……”
      还未说完就被皇帝打断:“朕让你说话了吗?”
      就在此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右相却站了出来,“陛下,臣有本要奏。”
      皇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有什么事回京再议。”
      右相却不依不饶,固执地开口:“臣要参逍遥王窝藏逆犯楚夜泽,参林侍郎陆侍郎知情不报刻意隐瞒,参此三人伙同楚夜泽意图再度谋逆。”
      满座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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