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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认输 双兔傍地走 ...

  •   为了补偿陆行之的精神损伤,林昭被陆行之拉着练了一下午的长枪,虽说技术有了显著的提高,但是林昭夜里光荣地烧了起来。
      的确是林昭,而不是逢考必病的陆行之。
      这症状,和陆行之会试前一模一样。
      林昭病品极好,即使烧得一塌糊涂,也没有忘记导致自己生病的罪魁祸首是谁,在陆行之给他盖被子时,林昭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脚。
      即使在梦中,林昭也忘不了洗脸时陆行之往他身上泼的那一捧水,透心凉。
      本着老子不和傻逼计较的原则,陆行之认命地给林昭重新整理被角,刚碰到林昭的脚踝,就被林昭那不符合自然定律的诡异一脚踢了个正着,捂着心口从地上爬起来的陆行之:“这傻逼故意的吧?”
      这时,柳渊也带着太医回来了,看到林昭裸露在外的脚踝,又看了一眼兀自生闷气的陆行之,理所当然地误会了。
      “我说老陆啊,就算你再不喜欢老林,也不要乘人之危啊,老林都这幅鬼样子了,你还虐待他,你成功地刷新了我对下限的理解。”说着拉起被子把林昭的脚塞进去,“举手之劳,老林不用客气。”
      陆行之在柳渊伸手时就想唤住他的,奈何话还没说出口,柳渊的手就碰到了林昭的脚踝,林昭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昭这混蛋果然是故意的。
      陆行之:好气哦,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太医开了些药,陆行之拿过药方一看,得,和自己生病时吃的差不多,久病成医,他们非但没有留下太医带来的药童,就连煮药都没有麻烦太医。
      陆行之的熟练程度让柳渊大吃一惊。对此陆行之满不在乎地笑笑,“当年要不是你陆哥生病进不了京,你就是那个在琼林宴门口可怜巴巴接客的小探花了。”
      柳渊:导演我可以揍他吗?让他出不了镜的那种。
      林昭彻底恢复意识已是凌晨,刚好是陆行之守夜。
      “有力气没?”陆行之问。
      “想喝水。”林昭诚实地回答。
      “得,还没清醒,继续睡吧您嘞。”话虽如此,但陆行之还是到了杯茶送到林昭嘴边,“你醒的太晚,茶都凉了。”
      林昭接过杯子,普通的青瓷,带了一点温度,就着微弱的烛火,竟是平添了几分温润。
      “喝水的力气还是有的,不过怕是拿不动弓,上不了马了。”
      “那你明天就歇着呗,我帮你告个假。”陆行之满不在乎地说。
      “你多久没有见过夫子了?”林昭突然问。
      “夫子?”陆行之一愣,“好些日子了,夫子说齐老头不待见他,就不凑我们的热闹了。”
      林昭摇摇头,轻抿一口水皱着眉头道:“夫子为什么要和我们解释这个?就好像故意让我们不去担心他似的。”
      “这有什么,夫子可是有案底的人,人在京城,当然要小心防范了,京兆府尹权公明可是个厉害角色,还有大理寺,到现在都留着夫子的通缉画像呢,夫子这样,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我总感觉,王爷最近情绪不太好,好像压抑着什么似的。”
      林昭还欲说些什么,陆行之却先把他手里的杯子夺了过来。
      “感情你睡了这么久,就是在梦里琢磨这些事呢?能不能有点病人的自觉,在你睡觉的时间里,我,一直醒着,看见这里没有?”陆行之指向自己的眼底,“红红的,黑黑的,我可不想顶着这张纵欲过度的脸拔得头筹,既然你都没事了,那我们睡觉好吗?三二一不回答默认了晚安。”
      说着就将林昭塞回被子里,吹熄烛火,一鼓作气地爬回自己的小窝,美滋滋地做起了梦。
      林昭翻了个白眼,你三二一说得那么快我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就算默认了?但他也知道陆行之必须为明天的围猎调整好状态,而且自己的猜测的确毫无道理,没理由再叨扰他人。
      “横笔怪,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白眼在黑暗里特别晃眼?”
      “经纬兄,那请问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声音在黑暗中特别刺耳?”
      无人应和,想来,是该一觉到天亮了。
      次日。
      林昭到底还是上了马。
      “总该废物利用一下,我都这个样子了,锦华总不至于垫底了吧。”林昭如是说。
      至于这番话传到江茗耳中后又爆发出了怎样的惨案,这是后话。
      对于林昭坚持猎场走一圈的行为,陆行之倒是没说什么,认命地上马,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昭身后。
      围猎的山林叫百兽林,先帝改的名字,原来还叫万珍园来着。
      百兽林并不如想象中那般热闹,偌大的山林,若非刻意,遇上几个熟人的几率微乎其微。
      叶卷西风,马踏落叶,林昭他们走的这片林子静得出奇,偶有生灵窜出,发出几声簌簌的声响,却又很快被利箭终结。
      陆行之出箭很快,天生带着战场的杀伐果决,却又刻意留下生路,待随行的太监记录好数量,这些受伤的动物被带回王帐,自有人悉心照料,放生过后,就又是活蹦乱跳的生灵。
      不远处两只兔子蹦得欢快,丝毫没有受到马蹄声的惊扰,于这林中,倒是一番奇景。
      林昭难得想出手一次,却怎么也摸不到身后的箭匣。
      犹豫的时间只有一瞬,下一秒,一只羽箭擦过他的耳朵落到了旁边的草丛之中,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兔子先生终于感到了危机,相扶携着窜入草丛深处,再无处寻找。
      林昭摸了摸耳朵,热的,但没流血。
      人在马上坐,箭从身后来。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雌兔眼迷离,雄兔脚扑朔,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说着,陆行之翻身下马,捡起落下的箭,随手扔到林昭身后右手边的箭匣之中,“再不济,也不至于欺负人家残疾的兔子吧。”
      林昭:我就静静地看着你不说话。
      “我方才都放箭警告过它们了,再被人猎到,就是它们命该如此了吧。”
      “狡兔三窟,它们是身残,又不是脑残。”林昭翻了个白眼,“为什么拿我的箭?”
      陆行之高深莫测地笑笑,示意他打开箭匣。
      林昭打开箭匣,里面的箭整整齐齐,却没有装满。
      “怎么样?感不感动?”
      “无事献殷勤。”
      虽然嘴硬,但林昭不得不承认,自己竟然有一点小感动。
      参与围猎的每个人都要在参赛前领取统一的箭匣,箭尾都有编号,随行的太监根据编号统计参赛者的分数,今日他们的运气实在不好,碰上的猎物不仅少,而且都是最廉价的野兔,两个人分,着实有些牵强。
      陆行之却好似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一般,径自按照自己编排的剧本说了下去:“一来你这一次生病,原因在我,二来,你我都是村里的希望,到时候成绩出来,好家伙,一个第一一个垫底,你让村长的脸往哪儿搁。既然你坚持要来凑热闹,于情于理,我都不该让你丢人现眼,败坏我们梧桐村的名声。”
      “你说得好有道理。”林昭一脸冷漠地附和。
      “你放心,我们两个合作,天下无敌,赢那些养尊处优的王孙公子弟还不是轻而易举?”
      “你,我,”林昭指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一个伤员一个脑残,天下无敌?你才是烧糊涂的那个吧。”
      “不知道是不是你替我挡了一灾的缘故,我感觉我今天状态超级好,一个打十个都不在话下……”
      “下”字还没收尾,就有一道箭飞过眼前,死死地钉入不远处的树干之中,与陆行之方才漫不经心的一箭不同,这一箭藏的是实实在在的杀心。
      林昭摸了摸耳朵,破了点儿皮,糊了他一手血。
      陆行之死死地盯住射箭之人的方向,眼中是从未有过的狠厉。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仔仔细细地清理开拦路的灌木和树杈,毕恭毕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隐在林中的人才悠悠地出来。
      “这人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陆行之想,心里的怒意也下去了几分。
      他们刚好行至一片空地,那人许是在林里走了太久,不太适应这般明亮,微微眯起了眼,语气却是与这阳光截然相反的阴冷,“林昭,还不快谢本公子不杀之恩。”
      陆行之的好感度唰地一下,降为了负值。
      “没了江茗给你撑腰,你也不过是一条色厉内荏的狗。”那人冷笑一声,“你在回风楼里不是叫得挺凶吗?怎么现在不叫了?”
      陆行之冷眼听着,不失时机地见缝插针道:“林昭,这人谁啊,上朝时没见过啊。”
      “桑文泽,年二十二,翰林听学士。”
      “听学士”这三个字,显然触及了这人痛处,陆行之还没来得及和林昭唱个双簧,桑文泽自己倒先跳了脚。
      “三元及第很了不起吗?建安双子很了不起吗?我桑家是世族大家,背后又有太后撑腰,谋个一官半职还不是轻而易举,不像你们这些穷乡僻壤里出来的乡巴佬,挣扎了几代人才出来这么一个没见识的小侍郎。”
      说到这里,陆行之总算想起这人身份了。桑文泽是右相最无能的儿子,以前喝茶时听旁人提起过,都说他文不成武不就,偏极爱面子,偷了几首诗去文苑卖弄却被人当场揭穿,好不荒唐。
      这种人本应成为全京城的笑柄,然而桑家权势滔天,硬生生把这件事给压了下来,从满城风雨到几乎无人置喙,桑家只用了三天。可见权力这种东西用得溜了,真的能控制人心。
      但流言这种东西,是止不住的。不然,陆行之又是如何道听途说到的呢?
      “长书,说说,你家公子下月将出任何职。”似乎觉得不过瘾,桑文泽拉出来一旁的小厮,打算来一出主仆扎心大戏。
      叫长书的小厮唯唯诺诺道:“公子乃正四品羽林中郎将,在同龄的勋贵子弟中一枝独秀,独领风骚,占尽风流。”
      “本公子问你,其他人,都有什么差事。”
      “多是从从六品起步,登堂入室,一品一品地往上封。”
      “本公子再问你,他们想爬到正四品,要多长时间。”
      “少则一年,多则一辈子。”
      “本公子再问……”
      还没问出口,就被陆行之的笑声打断。
      桑文泽愤怒地望向陆行之,却发现林昭也在用一种非常疑惑的目光看着他。
      “哈哈哈林昭你听过戏吗?”陆行之笑得忘我,身下的马晃晃悠悠,似乎很快就能把他甩下去。
      “自然听过。”
      “你看他这个样子像不像将军对小兵说‘再探、再探、再探’那一段,每次看到那一段我都觉得这将军特别有趣,
      今日场景重现,我竟只觉得傻,未得半分趣味。”说着他笑着驱马向桑文泽的方向走去,摇摇晃晃,竟似醉酒一般,“可见同样的场景,真将领与假士兵做出来,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这位二十二岁的翰林听学士,路长而岐,前辈教你的第一个道理,别急着骄傲。”
      “怎么不说话?是太感动了想要与我结交吗?”陆行之伸出一只手,“不用自我介绍了吧,万里挑一,建安四子,兵部侍郎,齐瀚亲传弟子,陆兰亭。”
      桑文泽眼神阴笃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双手,怒由心生,手中的马鞭不自主地抽了过去。
      真他妈的疼。陆行之想。
      不过是耍了几句嘴皮子,这人竟动了手,其心胸之狭隘可见一斑。
      不过他陆某人嘴上却也不示弱,“你这人怎么打人啊,我好心好意提点你一二,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还右相大人的公子呢,就这幅德行,怪不得只能在祖荫的庇护下苟延残喘,还好右相大人不只你一个儿子,否则,百年世家不得被你玩完?”
      天大地大,生活就是我的舞台,既然要演戏,不如演全套。
      陆行之心里无比期待桑文泽能再抽他一下,这样他才有足够的理由和他打一架,他虽狂妄,但也知道这人轻易打不得,得找个理由才能揍个痛快。
      陆行之成功地激怒了桑文泽,然而就像戏本子里写的那样,我猜中了开头,却没猜到结局。
      人挑软柿子捏,这是千古不变的法则。所以陆行之造的孽,一报一报,全部应在了林昭身上。
      就在陆行之沉浸在戏精角色中无法自拔时,文不成武不就的桑文泽瞅准机会挥鞭北上对着林昭狠狠抽了下去。
      事实证明,桑文泽的草包称号不是空穴来风,不知道他是怎么办到的,那一鞭子硬生生擦过林昭的耳朵,“啪”地一声,向下打在马肚子上。
      还没来得及感慨自己耳朵的悲惨遭遇,林昭就感到自己的马不受控制地向前跑去。
      陆行之这才分心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伤口,心说操他妈的谁家的马鞭还带倒刺儿,这分明是有备而来,特地来找茬的。
      无暇顾及一旁冷言冷语的桑文泽,陆行之忙追去看林昭的情况,林昭气力本就不足,不被受惊的马甩下去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若是没人帮他,迟早要完。
      当陆行之跳上林昭的马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话本子里英雄救美都是骗人的,马鞍上就那么点儿地方,容两个人已经非常不易了。马跑得又快,颠簸之中,屁股都要被硌碎了。
      “你傻啊,他打你你就不会躲开吗?”事后,陆行之小心翼翼地搀着林昭下马,嘴里却一点儿都不留情,“杵在那里当活靶子的感觉怎么样?”
      “在我头不晕之前,好好想想你要怎么死。”林昭此时头晕得想吐,坚持了几下,还是认命地把手给了陆行之。
      “经验真的是一种非常不可靠的东西啊。”林昭感叹。
      凭着陆行之的嘴炮技能和嘲讽属性,怎么看被打的都该是陆行之,一般来说,这种时候他只要站得远远地静观陆行之揍人或是被揍就好,谁也没想到桑文泽这么不按常理出牌,桑文泽驱马过来时,他还在想是不是该让出一片战场,结果一鞭子下来,他直接懵了。
      “桑文泽不正常,你脑子也烧坏了。”陆行之不屑地说,“我们都是撸起袖子就干,哪有先清场的,等场子清完了,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还打个鬼啊。”
      “要么说人家是勋贵呢。”林昭打趣道,“讲究。”
      就着陆行之的手坐在树下,林昭笑道:“一出手就是正四品,也就桑家财大气粗干得出来了。”
      陆行之恨恨地说道:“就因为是世家,所以这样的蛀虫就能随意钻入大秦的粮仓啃食百姓的血肉吗?”
      “你这一副恨不能生啖其肉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你还要把这些世家连根拔掉不成?我可警告你,世家的举荐资格是历朝历代都有的,捐官费也是国库的重要来源。大秦的世家盘根错节,虽表面上为一些蝇头小利争来争去,但若真有人要动他们的根基,只怕他们会联合起来,到时候局面一发不可收拾,没人保得了你。”
      “那江锦华呢?”陆行之愤愤地说,“他不就是靠自己的努力才有这般成绩吗?我就是看那小子不顺眼,他凭什么啊。”
      说到激动之处,陆行之狠狠地拍了一下地,大地回给他一股钻心的痛。
      林昭掰过他的手一看,整只右手已经血肉模糊,不疼才怪。
      “锦华到底是个例外,很多世家的根早已烂在了土里,却还能保持着表面的枝繁叶茂,靠的可不是皇恩浩荡,而是各世家之间相互联系的利益网络,世家这条线,我劝你先缓缓,夫子说过,很多事,要徐徐图之。”
      林昭满意地看着陆行之包得精致的手,“好了,别乱再动了,桑文泽怎么没把你这只手打废。”
      “你要明白,这只手呢,大部分还是拽着缰绳的时候被磨破的,本末倒置可不是一个王佐之才该有的气质。”陆行之把手放在眼前左看右看,心里感慨林昭手艺还蛮好,嘴上却在讨价还价,“我这样,还能拉弓射箭吗?”
      林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冷漠地否定:“除非你做好剁手的准备了。别妄想了,认输吧。”
      “好吧,认输。”陆行之大大咧咧地跟着他躺了下来,“江茗一定会对我们感恩戴德的。”
      林昭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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