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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蝴蝶 ...

  •   大抵石榴也没有想到事情的真相完全偏离了自己的想象,听着陆行之的辩解,他的脸上一阵青白,好不热闹。
      “小狐狸崽子的枪法真不是你教的?”虽然石榴方才的表现足以洗脱他的嫌疑,但齐瀚还是觉得有必要确定一下,“你就没有他面前炫耀过我们老齐家的枪法?”
      石榴突然就笑了,变脸一般,低头不过刹那之间,他却已换上了一副戏谑的表情。
      “我说齐老头你傻啊,和我们家阿泽在一起自然是要风花雪月诗情画意,舞刀弄枪的多破坏氛围,怪不得打了一辈子的老光棍,哪家姑娘会喜欢你这样的。”
      既然误会已然解除,石榴一点儿心理负担都没有,料想齐瀚听了这番话又要打人,足下生风,瞬间溜得远远地,只留下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老将军和被雷得外焦里嫩的四人,跑到牡丹身边献殷勤去了。
      齐老将军老当益壮,从他指名带姓中气十足地骂了石榴足足两刻钟且不带重复字眼的壮举中就可以想见当年战场之上的老将军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于是柳渊眼前浮现了这样的画面。
      两军对峙,主帅出阵。
      敌方主帅:齐瀚龟孙儿,给你爷爷滚出来!
      齐瀚:一通嘴炮乱杀……
      一刻钟后……
      敌方主帅:……
      两刻钟后……
      敌方主帅:崩溃而死
      大秦,胜。
      柳渊觉得,他好像有点明白齐瀚战神的名号是怎么得来的了。
      这一场骂得酣畅淋漓,齐瀚长出一口气,端起桌上满满一壶的菊花茶开始招呼他那不得意的爱徒。
      这四个爱徒是他履历上的污点,俗称:晚节不保,又名:人生败笔。
      “孩儿们,列队,随老夫去别处。”
      等这句几乎是用花腔唱出来的台词说完,正打算大手一挥来个霸气下场时,齐瀚才察觉出不对。
      “江茗呢?”
      听到这个问题,原本站得整齐的三人一下子破了功,一个望天,一个看地,只有中间的林昭面不改色地直视齐瀚的眼睛扯谎。
      “锦华偶遇故交,看您骂得起劲,不忍打扰,便先行离开了。”
      听了林昭的话,齐瀚“嘶”了一声,难以理解一般,摸着下巴思忖了起来,眼睛还不断地在他们三个身上飘来飘去,似乎在努力找出他们说谎的蛛丝马迹。
      他打量的目光太过直白,看得人后背发毛。
      其实这也不算扯谎,江茗不过是承受不住齐老将军这等日天日地的王霸之气,急扯着一个路过的同窗“叙旧”去了。林昭如此安慰自己。
      良久,齐瀚才开口:“老夫还以为那小子就只有你们几个朋友呢。既然如此,不等了,走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
      林昭和陆行之愣了一下,江茗成日与他们三个同行出入,他们也习惯了江茗时不时跳出来激发或调和他们两个之间的战争和矛盾,却从来没想过春闱之前,他过的又是什么样的生活。
      倒是柳渊,一脸羡慕地接着齐瀚的话茬子说了下去:“本地人在本地哪能没有几个点头之交,齐老头你也太小看江茗了,人家可是京城鼎鼎大名的‘扶桑公子’,狐朋狗友肯定少不了,我说你也管得太多了吧,这是人家的私交,和你又没啥关系,给我们年轻人一点自由的空间好不好?”
      “自由?小兔崽子你还想要自由?要不是你们这群不争气的小兔崽子,老子早就回大漠吃肉喝酒去了,到底是谁剥夺了谁的自由啊?”
      就像点燃了一个炸药包,年轻人是引线,自由是碰撞的火石,炸药包名为齐瀚的怒火。怕他再一次发挥自己溜到极致的嘴皮子,柳渊忙出来给这位爷顺毛。
      “等秋猎结束,您老人家马上动身,我们谁都不拦你。怎么样,是不是内心充满了期待?”
      不得不说柳渊安慰人的本事真的是炉火纯青。
      齐瀚没再说什么,只是望向大漠的方向,眼中一片混沌,不知道在想什么。
      很快,他便收拾好情绪,对磨磨蹭蹭的三人怒目而视:“还不走,老夫平时怎么教你们的,列队列队!抬头挺胸向前看,一二三走你!”
      迫于齐老将军的淫威,无比羡慕江茗的三人团队迈着整齐而又羞耻的步伐,在猎场内游览了一圈。
      像极了夕阳红旅游团,最土的那种。
      陆行之第一个忍不住揭竿起义。
      “老头你到底要干嘛?”
      一句质问出口,如同当年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一般,一石激起千层浪,扬起了起义的旗帜。
      似乎早就在等待着这样一个时机,崩溃来得猝不及防,四个人的队伍,只剩下一个齐瀚,孤独地倔强地如士兵一般地站着。
      不要脸如齐瀚,带着他们像大马猴一般被围观了半晌,脸上也有几分挂不住,似乎是为了掩饰住快要溢出的尴尬情绪,齐瀚小声抱怨着:“怎么哪都是人,他娘的这么大的猎场,怎么就找不到一块没人的地方。”
      猎场人声嘈杂,三步开外,正常的说话声音都会被人潮淹没,更何况是这么轻的一句抱怨。
      不巧的是,离齐瀚最近的柳渊天生一双好耳朵,这句话被他听到后,想也不想地接话:“齐老头我对你很失望。”
      没头没脑却能搞事情的话,似乎很受风老爷的青睐,这句话很快就被大家的耳朵捕捉到了。
      见林昭和陆行之望向自己,这傻逼孩子忙抬手指向齐瀚,“这老头带我们被人参观了一圈,就是为了找个没人的地方,你们说傻不傻,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擂台赛,大家肯定都在这里啊,营帐不就没人了吗?”
      齐瀚感觉自己的智商被人好生鄙视了一番。
      如此折腾一番,擂台赛也将近尾声,原本安静如鸡的营帐此刻也不会再安静下去,看着营帐那边徐徐升起的炊烟,齐瀚无力地摆摆手,四人被围观小队,终于解散了。
      午时三刻,三个人偷偷摸摸出了营帐,秋老虎作威,等他们赶到齐瀚说的小土丘时,鼻尖已冒了几层薄汗。
      不吉利的时刻,不吉利的太阳,不吉利的睡意,让人火大,却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感。
      不用列队,齐瀚就发现少了一个人,正欲问,林昭抢先开口道:“江大人有些话要同锦华说,便留住了他,说是改日他亲自登门致歉。”
      齐瀚没再说什么,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教了他们半个月,有些事,总感觉齐齐整整才算圆满。
      日头太盛,即使在背阴坡,也能感到一股带着湿气的热风吹进人的四肢百骸,摧毁着人的意志。
      “不多说了,陆行之,你就用与石榴对战的那套枪法与我切磋两把。”
      他们这才发现地上横着两把长枪,江南总兵局制造,最普通的样式。
      没有废话,一场比试在一个不起眼的山坡后悄无声息地开场,结局与在状元府中一样,陆行之依旧没有翻盘。
      “林昭。”
      林昭在这场比试中被齐瀚委以裁判的重任,正在纠结要不要敬业地宣布胜负,听齐瀚唤他,下意识转头,就见一杆长枪向他飞过来。
      “啊?”林·一脸懵逼·昭。
      齐瀚以眼神示意他,“上啊,比一场。”
      可是我没有学过这玩意儿啊。这要怎么用?
      低头研究了几秒,林昭欲哭无泪地抬头:“能换成剑吗?”
      “换什么换,就用这个,整天像个鸵鸟似的,用什么兵器对你来说都一样。”
      说起林昭,齐瀚就心疼,这么好的一棵苗子怎么就夭折在楚夜泽那小狐狸崽子手里了,这小子到现在都还以为自己不是习武的材料,他授课时永远站在最边上,把机会让给其他人,看得齐瀚着实窝火。
      谈判破裂,林昭只能硬着头皮上,颠了颠重量,觉得还算称手,他仔细回忆着陆行之方才的招式,摆出一个足以唬人的架势,等着齐老头喊开始。
      过程惨不忍睹,结果依旧没有任何悬念。
      陆行之问:“再来一局?”
      林昭点头。
      过程可以接受,结局平淡无奇,符合大自然的定律。
      齐瀚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从林昭移向柳渊。
      吃瓜看戏的柳渊忙摆手,换上了一副狗腿的表情,“齐老头,我就不来了吧,你看着这日头这么大,要是没什么事,咱们回去睡觉吧。”
      齐瀚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并不断制造低气压。
      林昭将长枪递到他眼前。
      冷暴力,往往最令人窒息。
      “今天果然不宜出行。”没有骨头一般,柳渊无精打采地站起来,接过林昭手中的长枪,磨磨蹭蹭地走向陆行之的对面,经过齐瀚身边时,被推了一把,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啃泥,等他稳住身形,陆行之的长枪夹带着劲风刺了过来。
      “我说陆行之,还没开始呢,你这是耍赖。”
      陆行之笑着地回了一句:“你不是想快点结束吗?”
      陆行之的攻击节奏很快,柳渊只能下意识地防守,根本没有“一不下心”倒下的可能,偏偏陆行之控制着力度,不让柳渊这么早下场,本是一盏茶就能结束的比试硬是拖到了一刻钟。
      “哎呦我说你们怎么这么有默契,欺负我老实?”被挑翻在地的柳渊揉着屁股抱怨,不远处林昭和陆行之已经笑成了一团。
      “再来一局?虽然把林昭压在地上狠狠地蹂躏比较痛快,但是我更喜欢调戏你。”
      “看在你今天调戏他那么辛苦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计较你的前半句话了。”
      齐瀚看着一瘸一拐的柳渊,听着他们一句一句的调侃,保留着作为一个老年人的尊严没有笑出来,对柳渊精彩的表现点评了一个字,“懒。”
      精辟至极。
      柳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他们的调侃,对于齐瀚的点评,他也只是翻了翻白眼,他懒得解释这种生活方式的美妙。
      人活一世,难得自在。
      “我说,你们真的不考虑躺下来睡会儿?”见话题越来越偏,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平日里的搅屎棍又不在,柳渊认命地开口担起和事佬的重任,“齐老头一起?”
      齐瀚明显在走神,听到这句话愣了几秒。
      “不早了,你们歇着吧,下午的挑战赛就不用去了,反正都是老夫把那群小兔崽子按在地上蹂躏。”
      在三人的嘘声之中,齐瀚哼着小曲向营帐走去,摇头晃脑,一个无法无天的老顽童的形象塑造得完美。
      齐瀚走后,林昭和陆行之也躺了下来,猎场的草地都经过精心的打理,舒服得很。
      阳光暖洋洋地,柳渊眯了眯眼,觉得就这样睡一下午也不错,然后,这位爷翻了个身,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地睡了。
      如此良辰,陆行之却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有点无聊。”他嘟囔着,“你睡了没?”
      一片寂静,有风穿过山野,带来一朵花的芬芳。一片青叶飘摇着,刚好吻上林昭的眼睫,又害羞似的飘向远方。
      林昭怕痒,方才的触碰挠到了他心窝里,一时间睡意全无,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陆行之方才的问题。
      陆行之却没有这么好打发。
      “那我们继续方才的切磋?你刚才那一下好像是个剑招,我没看太清楚,咱们再演练一遍?我们等会离小渊儿远一点,千万别吵到他,他起床气超大,我和江茗有一次去闹他,他直接把我们轰了出来,那张脸简直不想让人看到第二次。”
      受不了这个人形嘴炮轰炸机,林昭不耐烦地皱眉,终于吐出了一句比较长的话,“陆行之,闭上你的臭嘴。”
      “啊?你觉得我很吵吗?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还没有习惯我的交流方式吗?林昭你睁开眼睛看我一眼呗,你看我是不是特别欠揍,是不是想立刻和我打一架?我们是文明人,是知识分子,不如用长枪一决高下?我知道你打不过我,不过我可以让你几招啊,你放心,我下手很有分寸的,既不会让你没有面子,也不会影响我的爽度,怎么样,有没有心动?心动不如行动,王佐之才,来切磋一下?”
      林昭终于还是没有忍住,睁开眼一巴掌糊了陆行之一脸。
      声音有点清脆,林昭的第一反应是看有没有惊醒一旁的柳渊。柳渊睡得很安稳,似乎在做一个美梦。
      陆行之还没反应过来。
      林昭的那一巴掌,他本来是可以躲开的,只是方才林昭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的时间好像被按了慢放键一般,只觉得林昭的睫毛像一只调皮的蝴蝶在煽动翅膀,一下一下,挠在他的心上。真要命。
      这该死的阳光真晃眼。
      等柳渊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的就是陆行之耐着性子教林昭练枪的情形,他拍了拍自己的头,觉得自己肯定还没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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