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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连坐 擂台见真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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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石榴漂亮的丹凤眼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将目光落在风暴中央的柳渊身上,十分随意地往台下一指,“看到那里了吗?”
顺着他的手指,是一个擂台场,柳渊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石榴接着说道:“我记得,你们还有一场未开始的比试吧。改改形式,我们比点刺激的,等会儿我把你们分到我那一组,小榜眼,咱们擂台见真章。”
“我们?”就在柳渊沉浸在灭顶之灾无法自拔时,江茗敏感地捕捉到了石榴话中的玄机。
石榴点头:“嗯,你们,连坐。”
石榴将手臂随意地搭在连城公主的肩上,似是想起来了什么,继续道:“彩头嘛,我这边押那副赝品《春山闲居图》,至于你,是不是该押上那副真迹才够诚意?”
“可是殿下,那擂台是今上准备……”话说到一半,江茗突然反应过来要被选驸马的连城公主正在他面前站着,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把话说下去。
“本王自然知道。”石榴挑眉,“只要你不提前把这件事说出去,本王保证,让你体面地下场。”
“擂台?那不就是每年都有的项目吗?难道今年有惊喜?”在一旁观战的连城公主听出了江茗和石榴的弦外之音,扒着石榴的胳膊不放,完全是打破砂锅的架势。
石榴无奈,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连哄带骗地想把她哄上高台,回头见鹤顶红在柳渊桌前欲言又止,就招呼了一声,鹤顶红叹口气,还是跟了上去。
待石榴兄妹走上高台落座,陆行之才彻底松了口气,和他们在一起时,石榴的气场从来没有这么强势过,一时难以适应。
陆行之刚垮下身子,就感受到了柳渊如狼似虎的目光。
人精如陆行之,瞬间就懂了柳渊饥渴的目光里藏着的款款深情,这人啊一旦起了逗弄的心思,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任你东西南北风都是拉不回来的。
怀着这种心情,陆行之没脸没皮地说了句:“先叫声大哥我听听。”
还没听到大哥二字呢,就挨了林昭一记眼刀和江茗一拳。
当事人倒是没怎么计较他这种趁火打劫的行为,只是翻了个白眼,冷漠地叫了一声大哥。
这般轻易就实现了目标,陆行之突然感觉很没意思,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倒是林昭见他无趣,又嘲了一句:“您老真有意思。”
“我说大哥,大伯,大爷!你们还有心情在这互怼呢,能不能想想办法先把我的传家宝保住?”见他们两个又要掐起来,柳渊终于急了,忙跳出来为自己的《春山闲居图》找找存在感。
“传家宝?挽雪居士绘出这幅《春山闲居图》的时候,你都快出世了吧。哪来的传家宝?”江茗“唰”地一下展开折扇,端的是一派风花雪月,只是说出口的话也是风凉。
柳渊一边在心里腹诽着冻死你丫的,一边伸手把江茗刚弄到手的扇子抢到手中扇了扇风,嘴上却也没闲着,“从我这一辈传下去不行吗?挽雪居士的作品现在都能被炒到天价,待柳某人作古之后啊,这幅《春山闲居图》一定是千金难换的珍品。”
“行了你就吹吧,刚刚到底是谁一点原则都没有地大哥大伯大爷叫了一圈啊。小渊儿,是不是把希望都寄托在我这里了?我就说嘛,林昭那个横笔怪怎么可能比我厉害。”
“对啊,我们几个里面就你功夫最好,虽然在齐老头手底下撑不过五招,但赢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还是绰绰有余的吧。”柳渊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原则和信仰,一味地附和陆行之,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柳渊再努力吹捧陆行之,这耿直boy的措辞还是像嘲讽。
林昭毫不留情地口头踩陆行之一脚:“逍遥王可是齐老将军一手调教出来的,功夫在国宴之上也是能拿的出手的,陆行之虽然算一根葱,在国宴之上顶多算是调料,想打赢逍遥王,不如现在让他喝上一壶酒睡一觉。”
江茗笑着给林昭竖了个大拇指。
就在江茗笑到抽搐时,柳渊一把拦下他要拿杯子的手,火急火燎地说道:“都这个时候了江茗你还在笑,你功夫还不如我呢,就一点都不担心啊。”
“我?虽然我只能挽个剑花,但我消息来源广啊,一个秘密换一个体面,值。”江茗神秘兮兮地说,“你们想知道王爷的目的吗?明天每人上缴一只兔子,我就告诉你们。”
“江兄,请你珍惜现在的我。”柳渊一脸悲痛地望着眼前为了一只兔子讨价还价嬉笑怒骂的三人,深感无力,累觉不爱。
“你说过的,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
“回去好好和它道个别,你说过的,分手也得体面。”
“你说过的……”林昭卡了壳,“是我说的。放弃吧,这局无解。”
柳渊不干,扑到林昭怀里哭道:“我不管,如果我的《春山闲居图》落入恶人手中,我就要画上重重的眼线,涂上浓浓的胭脂,踩着厚厚的花盆底杀到后宫化身钮钴禄·渊杀他个天翻地覆,搅他个地覆天翻,我要你们所有人看到青绿山水就能想起被我支配的恐惧,从此再也不敢与我为敌。”
三人面面相觑。
“他说啥?”陆行之问。
林昭抚着柳渊的背摇头,江茗无奈道:“你还妄想听懂小渊儿说的话?我早就不抱期待了好吗?”
柳渊哭得更大声了。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只靠自己得不到的,有很多不足只靠小聪明是弥补不了的,比如实力的差距。
直到擂台之上鼓声震天,柳渊都想不到打败石榴的方法。
守擂台上,石榴气定神闲,攻擂点处,柳渊风轻云淡,颇有一番高手过招的意味。
就算内心慌得一批,也要装得若无其事,甚至要比对方更加淡定。至少在士气之上,他们不能输。
但是……
柳渊败得风驰电掣,跪得猝不及防。
石榴有心收拾他,交手的时候一点儿没有留情,再加上柳渊着实废柴,比试的速度比正常快了好多倍,而质量确实惨不忍睹,一言以蔽之,虐惨,完胜。
全程形象尽失的柳渊趴在地上欲哭无泪,不行啊,对手太强,刚不过。
你一个满级神装大号来新手村虐菜有意思啊?
你一个基佬学什么人家渣男带妹有意思吗?
你一个王爷欺负我官场小萌新有意思吗?
柳渊想哭,甚至有打110的冲动。
喂?警察叔叔,这里有人聚众斗殴,您能安排个时空警察过来处理吗?
被抬下去的柳渊目光涣散地想着。
场下的齐瀚看了这场来如疾风去似闪电的比试后忍不住捂脸,虽然两边都是自己教出来的,但怎么都感觉丢脸。
石榴上台时张青桐那老不死的就凑了过来,看到台上压倒性的对决,阴阳怪气,明里暗里嘲讽他廉颇老矣,教徒弟的本事一年不如一年。齐瀚自知嘴炮不过,闷头喝了一壶又一壶茶,却还是想把一肚子茶水吐到喋喋不休的某人脸上。
待齐瀚小解回来,陆行之才刚刚上场,手中那一杆长枪拿得有模有样,似乎只等一句开始就能将石榴挑翻在地。
齐瀚从未见过陆行之用枪,想来是楚夜泽那小狐狸崽子教的,看他那架势像是下了不少功夫,之前藏着掖着估计是想在下午的挑战赛上给自己一个“惊喜”,没想到提前被石榴给激出来了。
多少心思也只在齐瀚脑海中闪过一瞬,当务之急是找个离张青桐那老匹夫远一点又不影响观战感觉的位置,看到江茗才觉出不对劲。
估摸了一下时间,齐瀚不由咋舌,心说江茗这小子行啊,在石榴手底下能撑这么长时间,是这小子之前一直在装孙子还是今日出门被雷劈了脑子?
对石榴和江茗的交易一无所知的齐瀚一边寻思着江茗转性的事一边找风水宝地,一不留神就坐到了守擂者的下场区,不巧,刚好坐在林昭的斜后方。
本想顺势问问江茗那场比试情况的齐老将军瞄了一眼自己的得意徒弟,瞬间就把江茗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同时非常为老不尊地“卧槽”了出来。
这起手,这一刺一挑一格挡,不是他还没下定决心要教给陆行之的齐家枪吗?
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场下落败的三人僵硬着转过身来,脸上笑嘻嘻,脑中却是天雷滚滚,咆哮着怒吼着质问着齐老头的兴师问罪来的怎么这么快。
齐瀚的脑子里有转了几个弯,心中已有了答案,慈祥地把林昭的头留了下来。
柳渊和江茗迫不及待地转了回去。
“林昭,老夫问你,陆行之的枪法,谁教的?”
林昭耸了耸肩,诚实地答道:“我不知道。”
在齐老将军犹带三分怀疑的审视的目光中,林昭淡定地转头,台上陆行之的枪法不可谓不漂亮,只是缺少经验,练习时间又太短,接下石榴的招式还是太过吃力,好在石榴也有些无聊,没怎么认真,整体来说,这场擂台的观赏性还是很强的。
可是林昭一点儿也看不下去。
他的确不知道陆行之的枪法是谁教的,不过在梧桐村那样的地方,想也知道他师承何人。
齐瀚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认真地回答了齐瀚的问题,却隐瞒了一部分事实。
无关紧要。
夫子会枪,他是知道的。
他还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母亲做不到的事。即使是在梧桐村这样一方小小的天地中,她也还是自由的。
在混杂着酒香和澧臭的院子里,他把新酒埋进土壤,把佳酿搬入窖中。推开窖窗就能看到母亲和夫子练枪的身影,蝉鸣和着金戈破空的声音,那些日子异常清晰地刻在他的记忆里,似乎有哪里不对,却又不是僭越与暧昧。
是记忆出了差错,还是从一开始他看到的就是错的?
林昭好不容易从回忆的泥沼之中挣脱出来,擂台之上胜负却早已分明,陆行之正欲离场,表情无悲无喜,看不出胜负。
倒是柳渊,面如土色,视死如归,左脸一个输,右脸一个惨,印堂又是一个衰,擂台输赢,一看便知。
石榴还在守擂,许是觉得无趣了,眉眼中隐隐透出一股烦躁,下一场随便比划了两下就认了输,干干脆脆,毫不拖泥带水,下场的脸色却不算好,怎么看都和扬眉吐气有一定的差距。
齐瀚把它认成了愧疚。
环顾一周,石榴还是抬脚向林昭一行人的方向走去,一路心事重重,行得极慢,待走到时,齐瀚已经从陆行之口中套出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气定神闲地等着他口中“胳膊肘往外拐的小白眼狼”来负荆请罪。
等来的却是石榴的一通质问。
“齐老头你疯了?”
齐瀚被他骂的有些愣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石榴的数落就接二连三地跳了出来。
这剧情的走向不对。
“齐家的枪法意味着什么你忘了吗?你把它教给一个文官是什么意思?要带着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吗?且不说现在太平盛世,就算是边境动荡不安,你又如何保证能护他周全?这般劳心劳力,你的身体又能撑几年?”
“糊涂!简直胡闹!”
陆行之没有想到,他不过是在擂台之上用了一套压箱底的枪法,却在无意之间引燃了战火。
像是开启了第二人格一般,不是平日里戏谑无礼的石榴,也不是方才危险腹黑的石榴,而是一个生气的真实的石榴。
陆行之刚要开口为齐瀚辩解,却见石榴收敛了所有的怒气,脸上一抹悲戚划过,话语之中也带上了一分颤抖。
“可你既然把齐家枪法教给了他,又为什么不肯相信他。把那样一套有破绽的枪法教给他,你是在害他。齐叔,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到底是因为不敢相信。
石榴知道,齐瀚一直不忍家族武艺谋略随他日渐老朽的身体盖棺入土,他没有那么深厚的家族观念,非要将一身武艺传于血亲。只是军中无人,大秦可用的良将除了他就只有一个吴将军,就算他有心授业,怕只怕吴将军也不会没有一点疑心地接受。
说到底还是帝后矛盾。皇帝和太后的争权夺势,看似无伤大雅,无伤百姓,却着实是国家的一块心病,帝后不和则百官不和,久之,则社稷必伤。
齐瀚等不及帝后矛盾解决的那一天,棺材板盖到一半的人,最渴望也最怕的就是时间。
石榴懂齐瀚的无奈,可他无法理解齐瀚的做法。
陆行之的枪法娴熟,没有十天半个月的苦练根本无法掌握,而他认识陆行之才多久?
齐瀚教过他,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现在齐瀚的做法,他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