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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连城 ...

  •   五天,到底能做多少事?
      也许,只是让柳渊的训练刚刚“合格”,也许,只是让陆行之能在齐瀚手下多撑几招。
      不管怎么说,五天的时间,谈成一笔合作,足够了,谈崩一笔合作,也足够了,让不肯合作的人吃点苦头,更是足够了。
      楚夜泽挪动着身子感受周遭的一切,黑暗,疼痛,颠簸,还有一丝风感。这辆疾驰的马车,将要去往何方?
      也许是要把自己秘密处理掉。是抱石沉河,还是抛尸山野?也许是要以自己为筹码和石榴交换什么重要的东西,比如逍遥王的一个承诺?又或许,是要去秋猎,他们应该早就有办法将计划在自己不配合的情况下进行下去。
      不管怎么说,这个样子的自己,只能是拖油瓶。
      果然,还是高估了自己啊。
      此时,秋猎已然开场。
      和所有大型中型小型活动一样,秋猎也有其独特的开幕式,当我们将目光从楚夜泽转向秋猎时,看到的就是御林军的表演,号角冲天,旗帜飞扬,端的是一派大国气势。
      高台之上,如众星捧月一般被众人簇拥着的,正是我们的帝王,方忍冬。
      石榴在下首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这些御林军可是他拼了小半个月练出来的,就算再好看,也该腻了。
      他漫不经心地注意着右相的方向,线人回报,近来跟丢了好几拨从右相府出去的人,最近的一波在昨日傍晚,想来,太后一党是要在秋猎之上动手了。只是不知道楚夜泽在其中要扮演什么角色,这种未知是他最讨厌的,他所保持的几分冷静,不过是仰仗行动前楚夜泽对他的保证罢了。
      似乎是年轻帝王的一时冲动还没有发泄完,就在石榴即将睡着之际,皇上身边的公公杨叶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石榴身边。
      “王爷,连城公主不见了。”
      你快去找找,别让她被人欺负或欺负别人。
      结果石榴只是掏了掏耳朵,旁若无人地闭目养神。
      满场的御林军是摆设啊,让御林军那一片海去找牡丹那一滴水怎么看都要比让他一滴水汇入一片汪洋有效率吧。
      杨叶子口中的连城公主,唤作方牡丹,是今上的亲妹妹,封号连城。
      “王爷,陛下这几天心情不好,似乎很想玩一手大义灭亲,如果王爷在这秋猎场上出现什么意外,那王爷身边那些没有皇家血脉的人,似乎难以独善其身了。”
      杨叶子伺候了忍冬十多年,对付这位逍遥王的确有一套,都多少年了,这位爷的软肋还是一样好拿捏,之前是名画名兵,现在是楚夜泽,无论是什么,只要有毁掉的可能,就足够传闻中放荡不羁的逍遥王去守护。
      看了眼高位之上摆着一个虚架子的忍冬,石榴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当年就假戏真做篡个位了,当皇帝多自在,说是逍遥王,还不是得当牛做马?”
      “王爷,慎言。”杨叶子道,“陛下说了,若是一炷香的时间后连城公主能出现在这高台之上,他会很开心。”
      “都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了,还把妹妹看得和命一样重要,这混蛋弟弟有没有一点身为皇帝的自觉。”石榴的嘟囔声一字不漏地落在笑眯眯的杨叶子耳中,似乎是一个钥匙,打开了杨叶子心中的吐槽开关。
      乌鸦别笑猪黑,王爷你对妹妹的宠爱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你是怎么好意思说陛下把妹妹看得比命重的。
      妹控是种病,得治。
      石榴晃悠着下了高台,下意识地往林昭和陆行之的方向望去,眼角弯成恰好的弧度。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众里寻他千百度,过尽千帆阑珊处。
      人山人海的中心,可不就是牡丹吗?
      果然,我们家牡丹不管在哪儿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生来就是众生捧月的美人胚子。
      话说混蛋弟弟想干啥来着?这次秋猎好像让他把所有世家子弟都绑架来了吧?
      这是要选驸马的节奏?!
      反射弧超长的逍遥王,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亲弟弟的怂恿下,他似乎马上就要把自己的亲妹妹给卖了?
      ——————
      秋猎刚开场,江茗就感觉有一只手在不停地拽自己的衣角,此时整场节目正进入一段小高潮,作为一个武道废材,那一刻,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却像是要爆发出来一样,甚至隐隐有压制不住的下去同场下战士共舞的冲动。心道不愧是吃喝玩乐名满京城的逍遥王,这破阵曲在他的指点下如有移山倒海之力,无处不彰显着大秦天威。
      这种内心的狂躁被打扰的体验一点儿也不好,就像在回风楼听小芩姑娘弹琵琶时被老爹的人请回去一样,憋屈,且郁闷。坚持看完一段高潮之后,江茗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对那只手的主人怒目而视,却在看清那人眉眼的瞬间出现了一瞬的愣怔。
      不为什么,因为那只手的主人不是坐在他身边的陆行之,而是与他隔两人而坐的柳渊。
      按理说他们四个人分属四部,不应该坐得这般亲密,但因为整场秋猎的主持者是石榴,考虑到这几个人开挂般的升迁方式,石榴干脆开了个后门给他们划了四个桌子,反正他上面有忍冬罩着,礼部和御史台搞不动他。
      从另一种层面讲,石榴是一个心有猛虎细嗅蔷薇倾国倾城生错了性别的美人。
      无事不登三宝殿,柳渊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他身边。虽然这人时而粘人时而冷淡,但还是非常识大体的,不会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突然离席,再看他略显不安的脸,江茗的气消了大半,说不定他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
      思及此,江茗切换了一个较为正常的表情,只是脸色因充血尚未恢复,这个搭配与地狱阎王甚是相像,这幅模样落入心神不宁的柳渊眼里,惹得他愈发六神无主起来。
      平复了片刻,柳渊悄悄地往高台的方向指了一下,又飞快地缩回了手指,仿佛那个方向有什么禁忌之物一般,就算江茗一直看着他,也差点错过这个小动作。
      不解之时,柳渊嗫嚅着开口了,“江茗,那个人是谁?”
      “啊?”方才柳渊速度太快,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他望着高台的方向一头雾水,那里柳渊不认识的人多了去了,全是皇亲,就算是他也不一定全认得,难道要他一个一个介绍吗?
      “美人……王爷旁边的那个。”石榴掉马有些时日了,柳渊依旧叫他美人,不管是石榴还是王爷,这些称呼对他来说都太过拗口,似乎只有美人儿才配得上石榴。此时他难得改了口,莫不是真的受了很大的刺激?
      似乎觉得不够具体,柳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女的那个。”
      “……”江茗觉得刚刚还不如一巴掌照着他的脑门拍下去,这一刻,江茗的脑袋里充满了对色令智昏的柳渊的鄙视。
      就这?就这?
      那时在石榴身边的女子,正是连城公主,先帝最宠爱的女儿,当今最宠爱的妹妹,牡丹。
      好在江茗尚存一分理智没有把柳渊当场掐死,他翻了个白眼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柳渊,却在抬眼之时突然看到柳渊的脸色,不似怦然心动,更像是仇家临门,简言之,白得要死。
      “小渊儿,怎么了?”
      柳渊尚未及冠,无字,平日里大家唤他都是随心所欲,其中“小渊儿”这个名字最得大家欢迎,他也挺喜欢这个带有一丝宠溺意味的昵称,平日里听到这个称呼,无论在做什么,都会回一个憨直的笑,而现在,他只是垂着一双平素颇有灵气的眼喃喃自语。
      此时场内鼓乐又至高潮,江茗凑近才听清他的呢喃:“公主?女的?不是王爷,也不是王爷的好友,完了,闯祸了……”
      这又是什么反应?江茗哭笑不得,放心不下眼前看似得了癔症的少年,江茗硬着头皮拉了一旁看得正嗨的陆行之和林昭,见柳渊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两人把目光投向江茗,江茗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的无辜。
      林昭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挪挪,三个人把柳渊包起来,避免被别人看到。
      正欲问些什么,柳渊自己却是先回过神来了,强装镇定的他看了看身边这三个人,挤出一个笑道,“怎么办啊江茗,我完了,我摊上大事了。”
      在江茗的描述中,他得出一个结论,连城公主不仅后台挺硬,而且她自己就是一个超级硬朗的后台。不巧的是与自己交好的美人王爷方石榴正是这位公主的亲哥哥,宠妹狂魔不解释,作为一个得罪了公主的草根,柳渊觉得有必要立个遗嘱什么的,至少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蒸发于人间。
      “大家好,我给大家表演一个原地去世。”柳渊说道。
      跪坐在半圆之内的柳渊正打算和他们说一下自己得罪连城公主的始末,好让他们在给自己立碑时不会词穷,抬眼便看见三个大男人背后的翠绿罗裙。
      连城公主有一个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本事,慧眼如炬。适才林昭挪了挪自己的身子,本来是可以挡住高台那边皇亲国戚的目光的,可好巧不巧他多挪了一点,透过这个空隙,倾城公主不经意间那么一瞥,就认出了藏在人群之后的柳渊,四下瞅了瞅发现皇兄没注意自己,当机立断带着鹤顶红下了高台,雄赳赳气昂昂地朝柳渊方向杀去。
      见柳渊在抬头的瞬间变了脸色,江茗下意识地往背后看去,正巧撞见连城公主审视的眼神,想起自家老头儿昨夜的耳提面命,忙转身叩首,小声吆了句殿下,一是显示恭顺,二是提示来人身份。
      受了几个礼,连城公主便没再关注他们,一双凤目紧紧地盯着柳渊,眸中的杀意殃及池鱼,就算知道自己这尊大佛的目标不是自己,但江茗心里还是七上八下毛得无边无际。
      “有眼无珠?”犹带几分甜软的声音响起,但是话语中的威严还是不留余地地渗了出来,柳渊嘴角扯了两下。
      是鱼目混珠。柳渊在心里辩驳。天地良心,他可没说头顶这位有眼无珠。
      “建议回炉重造?”
      是建议回去再好好看看啊,最多再加一句别想死鸭子嘴硬。哎呦我的嘴怎么就那么欠。柳渊欲哭无泪,这位可是公主啊,金口玉言,他一个普通老百姓,哦不,他一个小小的吏部侍郎,怎么就得罪了这么一位混淆是非的主啊。
      “哟,这么热闹啊。”这次开口的不是连城,而是奉旨寻妹姗姗来迟的不逍遥王爷,方石榴。
      真相,随着石榴的到来,也渐渐浮出水面。
      柳渊和连城公主的恩怨,说深不深,说浅却也不浅,二人结下“梁子”的地方正是眼前这位风流倜傥的逍遥王的产业——石榴跑马场。
      彼时恰逢齐老将军长了良心放了他们一天假,本是不需要去跑马场训练的,江茗在床上享受难得的清闲,陆行之勤勤恳恳地在院子里吼吼哈嘿地打了一套拳练了一套剑舞了一通枪耍了一阵刀,吵得林昭直想赶人,只有柳渊自从日上三竿睁眼以后心里就开始空落落的。
      不是因为没有训练,只是突然有点想念跑马场里御厨做的的糕点,挣扎了一下,终于催眠自己相信今天没有放假,理所当然地慢慢悠悠地洗漱了一下就懒懒散散地晃到跑马场打算蹭点吃的,进去以后才发现一个年轻的公子正骑着自己平日的小黑绕着校场跑圈。
      看着平日里和自己一样娇贵的小黑被人拉出来强制遛弯,柳渊心里凉凉的,仿佛看到了皇帝面前被鞭子驱赶着的自己,眼一闭心一横竟直直地冲到了马前,那少年没料到半路杀出来这么一个程咬金,一个急刹下去差点没把自己甩飞,而柳渊也和马的前蹄来了个近距离接触,小黑急停时带出来的风差点把他掀翻,然后两人一马就这样狼狈着大眼瞪小眼,直到柳渊发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这个小黑,和他一点也不亲近,连鼻孔里喷出的气都带着一丝轻蔑。
      无上天尊孔夫子唉,他是真的没想到跑马场里还有另一匹和小黑一样矮的马。
      好在那少年并没有计较这些,看出柳渊的讪讪,他就只是抱拳行了一个礼后便驱马改道,继续遛马去了。
      柳渊摸了摸鼻子,心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欢喜,小心翼翼地绕过小黑二号的行动轨迹跑到一旁的凉棚,却发现连桌上的糕点都比平日里精致不少,顺了块奶酥扔进嘴里,暗搓搓地想这人果然个重要人物,今天就在这里当个蹭吃蹭喝的小透明,绝对不再去作死了。
      弗拉格总是倒得猝不及防。
      当少年溜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感到无聊提出赛马的提议之时,柳渊无比痛快地答应了,而且还恬不知耻地提出了加点彩头这么个要求。这种要求其实并不算过分,只是当那少年拿出今日新得的一副《春山闲居图》,柳渊膨胀了,为什么?因为眼前这幅是一个赝品呀!
      铁粉的优越感在此刻一览无余,把之前安分守己的小心思扔出去喂狗,柳渊开始了对少年的教育,用指点江山的气势把赝品的种种不合理之处一一指出,本是少年受益匪浅双方皆大欢喜的一件好事,可是柳渊的尾巴翘的太高,最后一句话仇恨值爆表,加上之前用词也不是那么客气,导致少年好感度直线下降,而无知无觉的柳渊本着装完逼就跑的原则,麻利地带着一盘子糕点跑路了。
      他的最后一句话,大致意思就是,傻了吧小子,爷有真迹,想看吗?就不给看!
      柳渊口中傻了的那个小子,就是面前的连城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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