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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机会 林昭就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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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齐老将军。
自打开始训练,齐老将军对他的要求最严,就算一旁柳渊的马步蹲得像一颗长歪了的柳树也没见齐老将军多骂他几句,而自己只要稍微动一动就会招来齐老将军的一竿子和一顿骂。
没错,齐老将军的教育方法就是对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玷污。
相较夫子的因材施教,齐老将军的魔鬼训练简直是惨绝人寰惨不忍睹惨无人道,而且还差别对待。
林昭觉得他有必要找柳渊好好谈谈,看看他到底给齐老将军灌了什么迷魂汤。
正想着呢,屁股上就狠狠地挨了一竿子,柳条甚软,力度甚大,林昭甚疼。
陆行之觉得甚委屈。
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引起齐老将军的注意,就拿蹲马步来说,无论他蹲得无比标准还是东倒西歪,齐老将军的眼睛就像是长在林昭身上似的,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
爱之深,责之切,陆行之看林昭的眼睛简直可以用火冒三丈来形容。
“啪”的一声,打在林昭屁股上,疼在陆行之心里。
陆行之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和林昭探讨探讨人生哲理,感受一下生命的大和谐。
江茗倒是觉得眼前的气氛甚好。
不骄不躁,不褒不贬,老师的眼睛一点都没有向自己这边飘的意思,他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稳定下盘,这种自由的练武环境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同情地看了眼齐老将军的重点关照对象林昭,江茗挪了挪酸疼的脚,他不像柳渊那样得过且过,也不像陆行之有多少习武的欲望,但是他也不能懈怠,他想要的不过是不想让家族蒙羞,其他的一切,包括自己,都建立在这一个大前提之下。
如果自己是孑然一身的话。这是江茗三天来控制着自己不要去想却又忍不住去想的事。
如果没有庞大的世家,那自己,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吧,没有了世家子弟高人一等的身份和资源,他江茗,或许不过是这庸庸碌碌的众生之一,或许,连和眼前这些人站在同一高度的资格都没有。
他爱惨了江家,也恨惨了江家。
按照齐老将军的标准线,陆行之是已经超过了那根线的人,而自己是最接近那根线的人。柳渊无不惬意地想。
他小时候爬树打鸟玩弹珠可是一把好手,射击类游戏也玩过不知道多少种,射御之道虽难,到底与那些小游戏有不少共通之处,眼疾手快,熟能生巧,凭着这个手熟,他的射御学得又快又好,还能趁机偷懒,巴适得很。
他打了个哈欠,脚步虚浮,仿佛轻轻一阵风过来就能把他这个纸片人吹倒。
坊间传闻都是假的嘛,齐老将军那么随和,若不是忌惮爹娘,他都想收拾东西随齐老将军去边关享福了,胜过在京城受皇上的压榨。
京中人都知道柳渊是个鬼才,可他们却不知道他们所知并非这个小榜眼的全部,柳渊其人,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字,“懒”。
他的确是意气风发的,他年轻,他骄傲,他狂妄,可他在锐不可当的同时又少了几分同年士子该有的斗志,别人把他安排到哪儿,他就蹲在哪儿,一步也不肯挪动,必须有人挥着鞭子像赶牲口一样吆喝着,他才会向前走,一步一步又一步。
好累啊。双臂酸痛,他控制不住地又打了一个哈欠。一阵风吹过,他身子歪了歪。
到底什么时候吃饭啊。他无聊地想。
三天后,齐瀚彻底放弃了对林昭的教育计划。
林昭资质不错,虽然错过了练武的最佳时机,但是只要后天稍稍努力,超越一些资质平平的鼠辈不在话下,但齐瀚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前途无限的年轻人非要作茧自缚,在他的督促下,林昭非但没有更加勤勉,反而表现出了一丝抗拒。
不过他旁边那个年轻人资质倒也不错,就是上蹿下跳不老实,还容易炸毛,这样的小孩,看起来是个刺头,颇为不好下手。
是金子总会发光,可惜这个道理陆行之没有理解通透。如果他知道自己所谓的抓人眼球的活跃只是让齐瀚对自己产生了棘手的犹豫,估计会一头撞死在旁边的桂花树下。
不管了,先试试。
已经试探了三天,他没时间,也耗不起。既然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他只好另择良徒了。不管怎么说,这个孩子的资质在那里摆着,实在不行,他还能拿出当年收拾石榴的雷霆手段,不信这小子能比石榴还硬气。
打定主意,齐瀚开始转火,全力攻略敌方陆行之。
“陆兰亭!探头探脑干嘛呢?偷懒很爽是吗?来,老夫让你体会一下真正的酸爽。”
出乎意料的是,“刺头儿”陆行之在他转火之后非常听话,对于齐瀚用了五成力的柳枝上身,愣了一下后竟然不哭反笑,笑意盈盈地端正态度,就差没把嘴咧成上下两部分了。
“嬉皮笑脸,别在老夫面前装模作样,老夫教的拳法练会了吗,来耍两招,下盘稳不住的话,老夫请你吃全柳宴。”
“哟,还不错,深藏不露啊小子。”
看陆行之把他昨日教的拳法练得有模有样,齐瀚甚是满意,他看得出来,陆行之在他不在的时候加练过,是个勤勉的后生。齐瀚隐约觉得,他这次好像捡了一个宝。
齐瀚不知道的是,自在学堂看过楚夜泽舞剑之后,陆行之就一直缠着楚夜泽习武,被他缠得烦了,楚夜泽就想着给林陆二人开个小灶,把他大少林的拳法好好发扬光大,陆行之最早接触的便是少林的金刚拳,一招一式自是有板有眼,虽不足以让齐瀚惊艳,到底是让他动心了。
可惜,林昭早年丧父,不忍家中母亲劳累,多在家中帮母亲的忙,习武之事便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来二去便搁浅了。
林昭是个懂事到偏执的孩子,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就算眼前是百年难遇的机会也只会理智地强迫自己放弃,在不知道多少次掐灭心中偷偷燃起的火苗之后,他便对习武产生了本能的排斥,虽然世殊时异,但多年前埋下的种子早已发芽,哪有那么容易连根拔去。
相比之下陆行之的家境就好太多了,陆家是梧桐村家境最为殷实的一户,搁在京城自然是不够看,但在相对封闭的梧桐村,陆行之可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纨绔子弟了,纨绔想做的事,哪里会没有时间。
齐瀚不会知道这些,现在他又发现了一块璞玉,虽然这块璞玉被人打磨过,但好在操刀之人有分寸,给他留了许多空白,足以发掘出这块玉石最璀璨的光华。
若说之前齐瀚抱怨楚夜泽都滚蛋了还不忘来这京都掺和一脚,那现在他倒是有些感谢楚夜泽发现了这两块璞玉。林昭和陆行之,当真是天赐的礼物。
浴血沙场之人最擅把握机会,眼下,陆行之就是他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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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跑马场。所有人,包括齐瀚在内,看到这个名字时都忍不住想吐槽这个直白大气的名字。
状元府太小了,若要真正教他们射御,便要找一处跑马场,最好是能包场的那种。但齐瀚多年不曾经营人脉,早不知在这京中该托付谁,万般无奈之下,他找到了自己的亲亲徒弟,最近被亲弟弟坑得脚不沾地的石榴。
正巧石榴完成了秋猎的大体策划,大手一挥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京郊的一处跑马场。
虽然画风清奇,好歹安全可靠,至少石榴的产业,不会那么容易让外人染指。
“江锦华和柳渊,你们跟着小王爷练,楚夜泽家的两个小子过来,是英雄还是狗熊,咱们马背上见真章。老夫不信还收拾不了你们。”
选好了马和弓,齐瀚就开始分工,看起来是要和楚夜泽的两个徒弟不死不休的节奏。
或许是因为齐瀚在的缘故,林昭和陆行之这几日开始翻阅各种兵书,或有所感,或有不解,两人时常就一些理论争论不休,每每脸红脖子粗的时候,两人都会敲开客房的大门,不管齐瀚是睡是醒是打坐是练武。
是了,为了方便训练,齐瀚带着他的宝刀宝枪搬来了状元府。
然后齐瀚听着他们无厘头且无意义的争论气得吹胡子瞪眼:“笨蛋,你当敌人都是木头桩子站着让你打啊,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没有哪种排兵布阵能应付所有的情况,如果敌军主帅是你们这种草包那大秦早就一统天下了!”
天地良心,他们才接触兵法多久啊,能做到纸上谈兵就已经很不错了,这么短的时间就想锻炼出一个用兵如神的将军或者军师,怎么可能?
但是齐瀚不管啊,先不说他还能在京城呆多久,他都多老了,能不能活着撑到下次回京述职都是一个未知,陆行之是一把火,让他在后继无人的绝望中又有了死灰复燃的希望,不抓住这个机会的话,他怎么甘心。
既然眼前这小子那么自觉得摸起了兵法,自己定然是要倾囊相授的,可惜兵法演练到底是需要经验的,若是忍冬点头,他还真想带着陆行之远走边关。
只是这个学生当真让人生气,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要说出来,还挺会挑刺,加上旁边还有一个林昭时不时一针见血地问一个让人咬牙切齿的问题,这几日齐瀚的日子不可谓不艰难,好不容易逮着一个机会好好教训他们,他怎么可能放过。
于是跑马场上充满了齐老将军得意忘形的声音,实力强悍且嘲讽技能点到满的齐瀚所向披靡,看着蔫头耷拉脑的林陆二人,石榴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这个阳光,还是有点刺眼啊。石榴撑着伞眯着眼想。
“小榜眼,看你那姿势,得是懒到什么程度才能做出来,不用力还方便瞄准,如果不是太难看我都想大肆推广了。”
“小探花你学着点啊,你看看小榜眼,那个角度最好瞄准。”
“让你学角度没让你学姿势啊,太丑了简直是对本王眼睛的侮辱,要不是你们两个皮相还不错本王都想一脚踹下去一个。”
“你看你看你看,非得本王给你们示范吗?本王教学费很贵的。”
石榴无奈地收了伞翻身上马,提弓的瞬间身上的气势顿变,赤鬃马长嘶一声便跑了起来,石榴挽弓射箭,眉间一点朱砂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箭射出正中靶心,而这一切,只不过在瞬间而已。
一旁江茗看得都呆了,华丽,耀眼,瞬间就能引爆旁观者的热情,妈的,如果早点看到逍遥王的风采,他怎么可能把射御练成这个鬼样子。
“真好看。”柳渊楠楠。“可是结果和我的也没什么差别吧,唉,摆姿势什么的很累啊,我又不是颜狗,我可是新生代实力派。”
不远处正在下马的石榴听到这句话差点吐血。
“小渊儿,王爷听到了。”目光一直在石榴身上的江茗感觉到石榴的郁闷,小声提醒柳渊。
柳渊耸耸肩,“没办法,美人耳力太好了,不怪我啊。你也听到了,我还夸美人好看了呢。”
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江茗没再说话,轻喝一声,继续练他的射御去了。
寻了个阴凉处,石榴大大咧咧地坐下,看着日头,眼中隐隐有几分担忧。
自跑马场回到灯坊后,没有看到楚夜泽,唤来坊中小厮细问才知楚夜泽一早就出去了,只说傍晚回来,并未交代去了何处。
石榴命人在灯坊门前挂上两个大灯笼,可是等到月上柳梢头,那人也没有回来。
此时,距离秋猎,还有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