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小姐长歪了》马肉肉

79、荀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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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淄陵，都封山

　　秋日瑟瑟，猎物四窜。都封山虽非九州名山，但枫林为奇，一眼望去层林尽染，秋山如妆。若深林再进，亦有山涧流水，清冷肃静。

　　西陵珺与谢儒结伴返程，路上相谈甚欢，脾性相投，仿若许久未见的知己好友。

　　西陵珺提起三年前的东荒大战，谢儒如今再回首，那段岁月于她而言就像是露珠滴进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但最终都复归平静。无论是付轻轻还是儒先生，都是已是过去，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谢小姐？”西陵珺见她怔神，浅浅一声将人唤回。

　　谢儒回神冲她一笑，道：“东荒一战，西陵家驱逐蛮夷，保家卫国从未后退，着实让人敬佩。”

　　这种奉承西陵珺听得多了，知道是客套恭维一词。若是换成旁人说，她仅尔尔回笑罢了。可面前人是谢儒，是当初帮牧野城游说诸藩脱困险境的人。她一直想找个机会同她道谢，今日提起此事时机正当，于是后退三步，对她鞠躬拱手，郑重开口。

　　“西陵家驱逐蛮夷亦有谢小姐一份功劳。西陵珺在此立誓，她日谢小姐若有难，虽千万人吾必往矣。”

　　“你若不嫌弃，我以后唤你一声珺姐姐吧。”谢儒连忙将她扶起，西陵家兄妹的品行她心中清楚。这几日西陵珺对她释放的好意她也猜到是因此缘故。她并非受不起这样的恩，但西陵熠给予她的已足够多。

　　西陵珺自然愿意，试探开口：“儒妹妹？”

　　谢儒微微一笑，道：“我小字卿卿。”

　　“卿卿”西陵珺拉起她的手唤了声，二人相视一笑，彼此心意皆明。

　　女子之间的情谊便是如此的奇妙，比起男子豪迈的冲天义气，女子的心思更像是细细涓流，有时几句话便能知晓对方是否是相投之人。

　　后半程路自是走的十分舒适，二人说说笑笑好不开心。然回到营帐即将分别时，西陵珺又突然对她开口，留下一句话。

　　“你问我顾峯是个怎样的人。旁的你可以自己打听，唯有一句乃我肺腑真心。日后九州天下，必有此人一席之地，你若碰见，切勿得罪。”

　　谢儒倒是没料到西陵珺对顾峯评价如此之高。她刻意打听是想知道西陵家的态度。她虽以儒先生的身份在西陵府呆了一年，然涉及南北投诚所向，西陵敖从不在人前表态，坚持中立。如今她离开两年未有联系，西陵家竟派西陵珺来参加朝海秋茶宴，且有联姻倾向。她明白时局已然不同，西陵敖的态度或许有所改变。

　　这一路回程途中，谢儒的“野猪”颇招人注意。莫说女子，便是许多世家公子哥儿也只能猎些山兔鹿袍。野猪凶悍力大，许多人不敢招惹。谢儒一路‘大摇大摆’回了营地，一只脚还未踏进帐门，谢女擅猎凶悍的名声就已经传遍了都封山。

　　“小姐不是说就去凑个数，怎还夺了头名？”冥璞将猎具从她肩头卸下，拿过马扎给她坐下休息。

　　谢儒一口茶水呛了出来：“头......头名？”

　　冥璞见她还不知道，打了个神色给忱夜，后者依旧保持着那副常年冷脸的样子，从胸口掏出一张红笺递给她。

　　谢儒接过红笺，只见红色洒金的纸上写了个大大的“壹”字。她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忙抬头问忱夜这是何人送来的，为何狩猎还未结束，名次都已定了。

　　忱夜只回她二字：“石覃闫”

　　冥璞见状又补充道：“石大人的原话是这样的”说罢她刻意停顿咳了两声，端着架子张口模仿：“今日狩猎，各家女郎都争破了头求最后一名，莫说野猪了，恐怕就是只兔子也要怜悯三分。你家小姐好生勇武，这头名我看就不必等旁人回来了，你们自行领了去吧。”

　　谢儒：......

　　石覃闫，她怎还把这人给忘了。狩猎还未结束，头名已出，她这分明是给人当笑话了。石覃闫官威再大也断没有自作主张的权利，这红笺只怕是有人授意。石覃闫背后之人是......平侯郭衍。

　　冥璞看她一脸愁容，瞧了眼她手中的红笺安慰道：“莫要丧气，反正昨日入城已经开罪过了。”

　　谢儒：......

　　今日围场内的世家贵族，无论是真心投诚还是虚与委蛇，表面功夫定是要做足的。只有她背着一头野猪，把‘我不想嫁平候’几个大字写在了脑门上。这张红笺哪里是头名笺，分明是谢家的催命符。

　　忱夜还是惜字如金，吐出几个字：“不喜欢，扔了。”

　　谢儒只觉得头疼，红笺易扔，戒心难除。平候这分明是已经想明白紫薇殿那一出是她故意设计给他看的了，以此红笺行敲打之意。

　　“那个......”冥璞欲言又止，道：“我方才去打听了，蜀王似乎有个癖好。”

　　“什么癖好？”谢儒疑惑，蜀王的癖好与她有何干系。

　　冥璞回她：“蜀王喜欢提问头名，无论是谁得了第一名，也无论是得了什么样的第一名，他都要问人家为什么得第一名，因为什么得第一名，得了第一名之后准备做些什么。如果真的是这个样子，今天晚上的宴席你大抵是要上台讲两句的。”

　　谢儒此刻得心情已经不能用......来形容了。她理解上位者总是喜欢探究别人的思想，以彰显自己的地位和仁德，但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一只野猪做局，更不明白平候为何要把她推到蜀王面前。

　　忱夜瞥她一眼，道：“你可以写“猎野猪心悟”，直接背。”

　　谢儒白他一眼，正准备强迫他去把这个馊主意付诸实践，外头突然有小厮禀告，说是荀家老夫人在自己的营帐里设了个茶谈，请了几位小姐品茗。

　　茶谈？

　　谢儒估摸了下时间，离晚上开宴不过两个时辰，各家都在准备着，荀老夫人怎偏选在这时候找人叙话。莫不是郭离的动作如此迅速？她当即应了下来，顺便问了句来人，荀老夫人茶谈都请了哪家小姐。

　　“回谢小姐的话，老夫人请的倒也不多，只西陵家、舒家、齐家还有几家关系近的罢了。”荀家小厮隔着门帘如实回禀。

　　谢儒幼时与荀老夫人虽见过数面，却是怎么都谈不上关系近的。这几家姑娘都是世家中出了名的品貌兼备者，她自认也没这名声。老夫人怎会无缘无故请她？不过茶谈之举倒证明郭离说的没错，老夫人确实是要趁着平候选妃的时机，为荀信也觅一门如意婚事。

　　“小姐，璎珞在荀信手中，荀家老夫人应当还不知情，否则荀信今日也不会单独把那信拿出来。”冥璞待那小厮离开，一边为她换衣衫，一边张口提醒。

　　谢儒点点头，道：“若老夫人知情，今日必不会邀我，惹蜀王猜忌。温老这趟浑水众人避之不及，荀家应当也不例外。且看荀信的做派，此事应当是他一人的主意。不过这些都是猜测，待会儿过去了也要探探虚实。”

　　谢儒梳洗一番，即刻领着冥璞前去赴会。待到老夫人帐前，她驻足停顿，见门口已有几家丫鬟候着了。她嘱咐冥璞守在门外，又与她小声耳语交代几句。冥璞心领神会，冲她点点头。

　　荀老夫人的帐子比之谢儒这些小辈自是宽敞许多。不仅设有内帐放置床榻香薰，外账还摆了条几桌凳。老夫人年纪大了，身份尊贵，旁人都未料到她能上山与小辈同乐。

　　谢儒甫一进帐子，几道目光便齐刷刷的聚在她身上。她十分不喜这种感觉，且来不及打量回去就被人唤住。

　　老夫人坐在首位，鹤发银丝，慈眉善目，身着一件深蓝色缂丝团寿纹的宽袖长褂，外罩一件松柏纹比甲，额上戴着一条镶有祖母绿宝石的玄色抹额。她见谢儒进来，笑着冲她招手：“这是谢家丫头吧，快来与我瞧瞧。”

　　谢儒立刻上前几步行礼，态度上不敢有丝毫怠慢，顺便拿出自己让璞璞准备的礼物。

　　荀老夫人身旁的嬷嬷接过礼物，打发人放到旁边的桌子上。那桌上已有几件礼盒，想是其余人带来的。

　　荀老夫人拉着谢儒的手凑近些瞧她，态度亲人和蔼，瞧罢以后便冲方才接东西的嬷嬷笑道：“你瞧这丫头几年不见倒是长得越发水灵了，真是个讨人喜欢的。我还记得她小时候跟在阿荌身边，总与庆儿一起胡闹，活像个泼猴儿呢。”

　　老嬷嬷姓常，是老夫人的陪嫁丫头，也是其最为亲近之人。她同样笑着看了几眼谢儒，转头回道：“大小姐教出来的孩子，自是不会差的。”

　　荀老夫人口中的阿荌与常嬷嬷口中的大小姐是同一个人，已故的荀皇后，也是荀老夫人的嫡长女。至于庆儿，便是当今新帝，曾经的昭庆太子，谢儒的庆哥哥。

　　谢儒幼年丧母，父亲未再娶，家中除了几位婶娘无人照料她。荀皇后为示皇恩，便经常将她接到宫中照看。幼时她倒有一大半的时间都在宫里度过。荀皇后只得一子便是昭庆。昭庆年长她几岁，二人经常一同玩耍。常嬷嬷说她是荀皇后教出来的，说是却也不是。荀皇后只名义上将她接到宫中，但她的饮食起居，日常琐事，全是荀皇后身边的许姑姑操持。所以对谢儒而言，许姑姑才是那个似母的人。但她心中这么想，嘴上却不会这么说。对于许多人来说，上位者只需施恩便会为人所记，下位者付出辛劳却不为所见。荀皇后与许姑姑自然也是。

　　“先皇后于我而言，如母如师。我常常想起她做的莲花饼，清香四溢，令人回味。”谢儒摆足了乖巧懂事的模样，提起先皇后时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怀念，既不让人觉得做作，又让人瞧的分明。

　　荀老夫人抚着她的手，表情虽慈，但眼神却像是穿透她看向其余。长女的逝去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看着面前这个由长女亲手抚育的姑娘，尤其是听到那句‘如母如师’，难免伤怀感慨，忆起往昔。

　　常嬷嬷见状，赶忙插话提醒：“瞧给老夫人乐的，都忘了请姑娘坐下。姑娘刚刚狩猎回来，想必也是极累的。”

　　老夫人抬手将氤氲在眼角的泪擦拭，连忙道：“瞧我这老糊涂，只顾着瞧见谢丫头高兴了。常嬷嬷，快领谢丫头坐下。”

　　帐中其余人见这一幕，表情纷杂，有淡然者也有厌恶者。昨日都传这位谢小姐勇闯法场替父报师恩，虽思忖不足，却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今日一见，这谢家的人不仅鲁莽无脑，也免不了炎附势之俗，不过都是些外界传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