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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谣言流言 ...

  •   西陵珺坐在离老夫人最近的右手侧,身边空出一个位置,闻言立刻冲谢儒眼神示意。谢儒顺势坐在了她身侧,离荀老夫人仅隔了一个人。待坐定以后,她才有机会抬首打量在坐各人,将方才的目光都还回去。

      帐内约莫七八个女子,荀老夫人左手侧坐着的是一个身穿粉云锦袖衫的女子,气质婉约,长相妍丽,给人一种温柔似水的感觉。她识得这个人,是舒家小姐舒韵,有名的才女。对方与她视线相对,微微颔首,以笑示礼,她也回之一笑。

      谢儒正对面是一位身穿天水碧软烟罗长裙的女子。这个人她倒从未见过,昨日似乎也不在。

      碧裙女子见她望向自己,只抬眼傲慢扫了几下,便扭过头去。谢儒示好的笑意僵在嘴边,见状连忙收回,撇开眼神时又与舒韵目光对上。对方似乎是感知到这微妙的气氛,主动张口解围。

      “这位是齐妹妹,前几日因身体微恙未能上山,今日围猎也没有赶上。齐妹妹的舞艺是南地一绝,不知今日是否有幸一观。”

      舒韵这话前半句是说给谢儒听的,后半句则是看向了这位齐小姐。

      “舒姐姐这话倒令人不解,既知我没有参加围猎,又身体有恙,怎轮得到我做这等子费体力的活儿。若是姐姐想瞧乐子,等晚间开宴了,自请上台就是了。”齐小姐的话尖里带锋,丝毫没有给人留面子。

      舒韵方才还笑意盈盈的脸顿时就挂不住了,她似是也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张扬。西陵珺坐在对面嘴角轻勾,颇有种看笑话的意思。她自小军营长大,向来不喜这种内宅里的勾心斗角,这二人她又未曾交道,自是看热闹罢了。

      谢儒却有些尴尬,知舒韵是好意帮她,却不想闹了个更难看,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荀老夫人却抢她一步。

      “禾喆这泼辣子倒是一点没变,你舒姐姐为人和善,是受不得你这样的,莫要伤了姐妹和气,回头让人误会。”荀老夫人语气虽温和,却隐隐透出一股严肃。

      齐禾喆性子纵使再刁,也断不能没了教养在老夫人面前蛮横,连忙开口道:“老夫人说的是,我说话本也无意,只当胡说便罢。反倒是谢姐姐刚到,老夫人方才同我们说的趣事儿不妨也同她说说。”

      这些人一口一个姐姐妹妹的,谢儒自小见惯不惯。这位齐小姐的身份她已然猜到,应是隆都齐国公的孙女,蜀王妃的侄女。身份如此尊贵,背靠王妃,难怪如此嚣张。

      “什么趣事儿?我不过迟了半盏茶,怎还就错过了老夫人言趣?”谢儒顺着台阶下,将周围尴尬的气氛扫净。

      荀老夫人呵呵笑两声,摆摆手道:“原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不提也罢。”

      荀老夫人嘴上虽这么说,脸上却没半点不乐意,分明是推让之词。后头坐的几位小姐中有善察言观色者,立刻接话:“老夫人方才提起信公子,说这信公子九岁时读书读到未时,饿极了竟拿点心蘸墨吃。若非下人们发现,只怕这一碟墨就要当醋咽肚了。奇的是他自己竟未丝毫察觉,只说今日的点心与往似有不同呢。”

      话音落下,帐内又是一阵清脆笑声交织。荀老夫人状似无奈的叹气,指了指方才说话的人:“你这丫头,分明是故意露我家信哥儿的丑。”

      “信公子读书勤勉刻苦,我们都羡慕着呢。要是自家哥哥能如此上进,父亲恐怕要日日去家中先生处听训了。”另一位坐在最末尾身穿鹅黄衣的女子奉承开口,话说的讨巧,人也长得水灵。

      常嬷嬷是个极懂眼色的,知有些话自家主子不好开口,便笑着接话:“说起我家信哥儿,他虽比不得那些从戎的子弟后生们,但身子也算健朗。君子六艺,射御都是从小习得,不见得比旁人差。这些年老夫人不常来王都,倒不知外面竟都传荀家出了个病秧子这种混账话。日后我家信哥儿入仕掌家,怎可受这般流言影响。”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顿时有些微妙,这话中的敲打意味任谁都听得出。荀信体弱多病的传言也并非近日才有的,这些年大家本都默认了这个说法,却不想今日住家突然出来澄清。

      齐禾喆照旧冷着脸,方才一声不吭,这会儿倒接起话:“那些嚼舌根子的,老夫人何必在意。信表哥的好,旁人未曾看见,便只得乱说。”

      齐禾喆是蜀王妃的侄女,荀信是云妃的母族,两人本无血缘关系,一声表哥是依着关系叫出口的。但谢儒却察觉到这齐禾喆提起荀信时面色明显变缓,流露出几分小女儿的娇态,似乎关系并不止于表面礼数。

      这时众人也都反应过来,纷纷附和。荀老夫人欲扬先抑,无非是想说传言为假,荀信不仅无病,反而刻苦上进,有真才实学。尤其是最后一句,入仕掌家,才是重点所在。原本有人猜测,若荀信当真病体缠身,荀家又无其余男丁,恐无家主人选。但今日这一出便是告诉所有人,荀家以后的掌家人只会是荀信,无其余可能。这么一想,大家也都品出点儿味,老夫人把她们都叫来莫不是在为荀家找下一个女主人?

      谢儒早从郭离处知老夫人此番入淄陵的意图,无甚意外。在场除了谢儒,舒韵和齐禾喆恐也是提前知晓内情之人。她二人家中势力不凡,消息通达不足为奇。舒韵表面上虽处处都顺着老夫人,但实则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反观齐禾喆,脾性虽冷,但每每提起荀信都有所反应。

      这顿茶大家既然已经品明白了,接下来该聊些什么,该说些什么也都有方向了。荀家与蜀王的关系,恐比谢儒想象中的还要微妙紧张。蜀王要趁潮海秋茶宴为平侯择妻,荀老夫人却在开宴前先为自家哥儿掌眼。这不明摆着将荀信与平侯放在一起让人比较。

      茶谈持续了约一个时辰,期间常嬷嬷几乎将每个人的脾性都摸了一遍。在场所有人荀家自是提前打探过的。但荀家多年为流言所累,深知外界传言虚虚实实。这些女子的脾气性格是否和打探的一样,还需亲自接触才知。

      谢儒表现尚佳,比才情她自是不如舒韵,比关系也不敌齐禾喆,但要说些讨巧逢迎的话她可是自小宫中长大的。这些世家再怎么复杂也断然比不得皇宫的勾心斗角。

      茶谈结束,众人散去。谢儒领着冥璞故意走在舒韵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二人的帐子本也在一个方向。待走到一营帐转角处,突然听到有人窃窃私语,似乎是谈及荀信。舒韵知谢儒在后面跟着,本不欲多事,但那些私语凭地无故往耳朵里钻。

      “这老夫人是打着算盘要为信公子相亲,我说她今日怎突然下帖。我母亲是碍着荀家的面子才让我来的。”一道尖细的声音先传来。

      “谁说不是呢,荀家势大,你我可得罪不起。”而后又是稍低一些的女声。

      “我今儿个瞧见信公子也带队进山了,但不多会儿就出来了,猎物也没见几个。这位信公子的身体到底怎样,也由不得荀家人自说自话。”尖细声再传来。

      “不仅如此,我还听说......”又一道清脆女声传来。

      私语到这里有些戛然,谢儒与舒韵对视一眼,彼此无言,默契的都没有离开。

      “我听说信公子喜幼女,家中养了不少豆蔻年岁的女孩子,甚者还有六七岁的。这次来赴宴,还随身带了一个。这等子癖好,你我可消受不起。”清脆声女子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隐约还是能听清的。

      “你......你听谁说的?”

      “我父亲是礼部的,此次秋茶宴接待事宜全由他负责,自是亲眼瞧见的,我还能瞎说不成。”

      这一句话后私语声低,渐渐有些听不清了。舒韵故意咳了一声,抬脚离开,走时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谢儒。

      待舒韵身影不见,那些私语之人似乎也散去了。谢儒领着冥璞快速返回帐中,未有丝毫耽搁。二人甫一进门就见忱夜光着膀子坐在马扎上,脚边还有几根带血的绷带。

      “出什么事了?”谢儒紧张上去询问,状似不经意间偷瞄了几下那鲜嫩的肌肉,心道果然还是年轻好,连身体都散发出一股蓬勃的生气。

      夜夜撇她一眼,冷声道:“周围有暗探,都清理干净了。”

      冥璞也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确定无甚大碍后又替他换了一盆干净的水。谢儒则顺势捞个马扎坐在他旁边,低头叹气道:“定是顾峯那家伙,他行事向来如此,必要将所有事情都掌控才安心。”

      “干他。”夜夜缠上最后一卷绷带,嘴里崩出两个字。

      谢儒一直怀疑忱夜这孩子脑子多少有些问题,今日也算印证了这个想法。她象征性的摸摸少年的头安抚一下,心中只盼顾峯能对她多一些耐心,好给她时间将璎珞救出。只有救出璎珞,才能得知温老身死的真相。

      “你方才去清理暗探,那荀老夫人营帐外的人又是谁安排的?”冥璞正给忱夜涂着药,猛地想正事,突然发问。

      “不是我。”忱夜照旧惜字如金。

      冥璞与谢儒对视一眼,后者脸色顿变。谢儒赴茶谈前特意交代忱夜,找人假扮世家贵女亦或荀家下人侯在各位小姐离去的必经之路上,散播荀信喜好幼女的消息。但忱夜被暗探绊住脚,她与舒韵听到的流言又是谁传出的?

      冥璞犹豫猜测:“会不会......是小公子郭离?除了小姐和云妃,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温璎珞下落的人。”

      谢儒垂眸,道:“今日进山时,郭离主动向我透露荀老夫人欲为荀信择妻的消息。他想救璎珞的心不假,否则不会违逆云妃。我的计划是今日临时打算的,本想由郭离牵线找个由头接近荀老夫人,却不想老夫人竟主动相邀,也省了我们一番功夫。若真的是郭离抢先一步安排的人,从我折回营帐到老夫人相邀茶谈,不过片刻功夫,他动作倒是快得很。”

      忱夜点点头,道:“不简单。”

      冥璞补充:“这位小公子的行事作风看着是个浑不吝的,但昨夜处置王家兄弟,还有今日安排这一出,哪里像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能做出来的事情。”

      “毕竟是蜀王的儿子,又怎会真是个玩世不恭的。”谢儒感叹一句,她倒不担心郭离对她有威胁,毕竟二人目标一致,她若出事对他也没什么好处。这满城勋贵簪缨,能真正豁出去救温璎珞唯她一人。在温璎珞安危未定前,郭离不会对她怎样。她现在担心的只有一个人......荀信。紫薇殿内和今日林中,她已领略此人手段。想要从他手中救人并非易事。

      “小姐,时候不早了,需更衣赴宴了。”冥璞看了眼漏刻见时辰差不多了,催促她更衣。

      谢儒无奈叹气,一边起身一边道:“也罢,走一步看一步吧。这淄陵城终究不比东荒,阴谋诡谲,人心算计,处处都要提防。”

      营地内,狩猎结束的号角声响彻整个山林,猛兽惊走,飞鸟掠起。成群的猎队从林中窜出,各家旗帜颜色纷乱,万马奔腾如惊雷走地,浩浩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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