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取城之计 ...
-
石覃闫因马桓暂得了空歇,立时便来找夏杨商议军情。甫一进账,发现付博宽也在帐内。他面上打了招呼,对方也点头回应。双方默契的没有提及其余的。
“公子不能主事,夏大人身为监军,理应代行主帅之权。”石覃闫直接开口。
“老夫不是军伍出身,硬拖上几日还成,一旦起了大仗,绝无法胜任统帅之位。届时还需付先生多多费心。”夏杨围着沙案走了两圈后对着付博宽沉重开口,字里行间皆是对战局的忧心焦灼。夏杨深知付博宽此人有大智之才,除却侯爷,旁人怕是无法驾驭。
付博宽并未回话,只是微微颔首轻笑,暂表默许。
石覃闫顺势插话:“眼下朔北军发了疫病,拓玛焉能不知。若是趁机前来攻城,三川城只怕会再落敌手。西陵军在黄崖关内驻军,西陵敖重伤昏迷,他那儿子又是个不争气的,只怕此刻已然乱成了一锅粥。现如今,我军虽未感染疫病,可偏偏大公子他......”
统帅重伤,其中内情旁人不知,石覃闫却是清楚。十日前他抓到一名鬼鬼祟祟的小兵,以为是敌方派来的细作。此事本不必惊动上面,然碰巧大公子巡营回来撞上此事。大公子一反常态,竟将人带到帅帐内单独看管。两日后,大公子在床榻上被那小兵刺伤,小兵竟是女子之身。此等秘事,自不外宣,军中所知之人甚少。
“我们与朔北虽非同路,但此刻共御外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朔北自然也知这个道理。石将军,越州的消息还有几日送到?”夏杨目光锁于沙盘上的越州,久久不移。
“前日便该到了。”石覃闫同样目光聚于越州,语气低沉。
“必是出事了。”夏杨心知越州盟约一日未定,这场仗就无法真正打起,他抬头看向付博宽:“付先生有何高策?”
付博宽指了指地图上的三川城,道:“顾渊弛急于攻打三川城,必也是存了侵夺汾阳两河之地的心。此城如今在朔北手里,西陵家想要再拿回去可不是件容易事儿。三川城离牧野最近,另还有其余三城同为边境防御城池,五城连防,缺一不可。眼下当取此三城,得西陵家相助。”
石覃闫思索一番:“此三城虽与牧野城一样都为拓玛所占,可敌军防守却大不相同。先取三城以为依托,再谋后事,确是良策。至于西陵家,必不肯见一家独占三川,若我军也占城池,事后才好商议讨回。”
夏杨点头,颇为赞同,但仍有顾虑:“单凭我军想要一口气夺回三座城池,恐非易事。即便最后成功,也定损兵折将。”
“倒也不必真取。”付博宽半语微点,并未说透。
夏杨原本只领监军之责,看管粮草,不擅军事布局,并未及时反应过来。倒是石覃闫眼中精光乍现,立刻接道:“先生的意思是三城中以澹城最弱,可假意先取此城,引敌军援兵前来,设伏攻之。从牧野前往澹城的三条路线中,黄崖关都在其侧。西陵军可随时策应我军。”
“妙!围而不攻,以点打援,我军可以逸待劳。”夏杨听明白后对此计赞不绝口。如此一来不必大动兵戈,既有时间等公子醒来,也有时间再等越州的消息。
付博宽看向石覃闫,眼中有对后生的赞许,但也有令人琢磨不透的意味。
三人又商议了些细节,不知不觉天际擦黑。付博宽借口先行离去。石覃闫对着沙盘又推演了几遍后也要离开,却被夏杨留下又说了几句话。
“主帅帐中的女子,需速速处理。此番虽是大公子挂帅,然蜀军只认侯爷一人。军中无数双眼睛盯着,若是被侯爷知道了,公子好不容易挣来的前程怕是要毁于一旦了。”夏杨神色严肃。
石覃闫惊诧他居然能说出这话。夏杨是掌刑狱出身的人,最是公正无私,从不参与党争和权斗,行军以来也一直按规矩办事。可这番话说的却有些向着公子的意思。
“多谢夏大人替公子忧心,只是公子昏迷前下了重令,属下不得不遵。”
夏杨见他坚持也不再多言,放他离去。石覃闫抱拳以谢,转身出了帐子后,不过几步左转,又被付博宽截住了。
付博宽开门见山:“小女前些时日给将军添了不少麻烦,还未曾谢过将军。”
石覃闫听出这话中深意,笑道:“付小姐冰雪聪明,颇有先生风范。只是小姐戒心过重,不待石某解释清楚,便自行离去。事后我也曾派人去寻,却一无所获。请先生放心,我一定帮先生找回小姐。”
“不敢劳烦将军,小女自幼便随我外出游历,有自保之力。眼下战事吃紧,将军当以大局为重。”付博宽说这番话的意思十分明确,不愿石覃闫插手过多,带有警示意味。
石覃闫焉能听不出来,却装傻充楞:“付先生应当明白,若公子此番能得胜回京,其余的事不值一提。”
这是在点当年付博宽阻止质子回归一事,付博宽自然也听的出。面对一个晚生后辈的威胁,他自然不惧,只留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
一阵风起,石覃闫愣愣站在原地,思索付博宽最后一句话。
两日后,朔北突然派人前来,说是要商量两军对敌事宜。
既是共御外敌,阵前议事也是常态。但眼下主帅昏迷无法主事,倒是有些麻烦了。夏杨与石覃闫商议,朔北使者不可拒之不见,且探对方真正来意后再行决断。
石覃闫对夏杨倒是极放心的,这位大人虽不善兵事布阵,但官场沉浮多年,做事自然周全谨慎。
朔北来的人是位中年男子,姓崔,名唤崔徽征,其身侧跟着一位面容白净的儒生,瞧着约莫三十岁左右。剩下的便是随行护卫了,约有数十人。
“崔大人辛苦了。正值日中,还请大人随我入账,简单用罢便饭,烫壶热酒暖暖身子。”石覃闫率先上前将人迎住,眼角余光偷偷打量一侧的儒生。
夏杨故意稍迟片刻,在门口与石覃闫低语一二。
“朔北三大门阀权贵,崔家并非权势最大,但子嗣昌盛。这崔徽征本人虽不是崔氏一族的当家人,却也是重臣之身,深得朔北王看重。那边派此人前来,也算重视。”夏杨简单分析几句。
石覃闫接道:“我听说此人文采颇高,斐然成章,当年原本也是要拜在温老门下的,只是为家族所累,最终未能如愿以偿。温老曾立规矩,不收权贵人家的子弟。”
夏杨点头,道:“确有此事不假。不过此人最后还是在文坛博得了一席地位,且与温老的学生清歌先生结为挚友。人称徽诗歌文,说的便是二人。”
“这样的人最是难缠,满口仁义规矩,空谈成风。”石覃闫身为武将,本就对文人雅客有偏见,再加上时机如此,以是更添抵触。
夏杨不语,知武人脾性如此。
二人进账后先是一番寒暄,后陪客吃了酒菜。军中伙食简单,也无甚招待的,几道小菜罢了。饭间崔徽征多次提及要见蜀军主帅商议军情,皆被夏杨以主帅身体微恙挡了回去。几番下来,崔徽征已面带不悦。
“夏大人,军情紧急,我等前来是有要事相商。可我观蜀军并无对敌之意,若真如此,此番兴师动众难不成是做给人看的?”崔徽征放下酒杯起身质问,身在他营却丝毫不怯。
夏杨见这人果真如猜想的一般,有些拿捏读书人的做派。但既是两军阵营,便没有被如此质问的道理。他顺势起身,不卑不亢回道:“蜀军千里而来,耗费粮草,劳苦士兵,又怎会只图个颜面,崔先生慎言。”
崔徽征却道:“夏大人,并非崔某咄咄逼人。如今战事在即,咱们也不必打着圈说话。你我皆明白,越州的消息一时半会儿怕是等不到了。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眼下当以战局为主,两军放下嫌隙,共御外敌,守住我朝东境。”
石覃闫附见状立刻附在夏杨耳旁低语道:“崔徽征并非等闲之辈。我有一计,可暂作应对。”
夏杨听罢石覃闫的计策,眼中先是闪过片刻了错愕,而后犹豫几下,最后才是坚定。
崔徽征看着二人密语并不打断,但眉头蹙起,更是不悦。
夏杨再次开口,语出惊人:“崔先生,实不相瞒,我军主帅重伤昏迷,无法待客。”
崔徽征听后自是震惊,下意识的怀疑此话真假。此等机密要事,瞒都来不及又怎会轻易泄露。
“夏大人此话当真?”
夏杨与石覃闫对视一眼,后者从胸口掏出一件东西,命人呈到崔徽征面前。
待东西递近,崔徽征定眼细看后登时大惊,抬头看向夏杨,不知对方是何用意。
夏杨道:“这是从刺客身上搜出的镯子,镯子内壁上所刻‘崇和’二字崔大人可识得?”
崔徽征怎会不识。当年崔家得了块上好的羊脂白玉,在老王爷寿辰时献上。后老王爷将玉料打成三只镯子,一只赏了世子妃,一只被崇和郡主讨去,还有一只不知去处。玉镯大多款式相同,崔徽征之所以一眼认出,乃是当年老王爷特意交代玉镯内壁要以鎏金刻字。此事还是崔家一个在内廷当差的嬷嬷督办的。
夏杨和石覃闫自然不知玉镯还有这般渊源,但那‘崇和’二字是不争的事实,识不识得也不甚重要了。
崔徽征身侧的儒生眼神示意对方要冷静应对,不可自乱阵脚。
夏杨见这儒生从头到尾没有说话,时刻呆在崔徽征身侧,气度不凡,如圭如璋,遇事竟比崔徽征还有沉着几分。猜想这人身份应是不简单。
“那刺客如今身在何处?”崔徽征将镯子放下,沉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