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小姐长歪了》马肉肉

35、波谲云诡

　　谢儒掀开帐帘查看，果然见外面灯火通明，侍卫们皆持械跑动。她心下一惊，立刻命夜夜和璞璞将帐门看好，不可轻举妄动。眼下的情形，老老实实呆在自己的帐子里是最安全的。

　　夜夜开口对她道：“平侯的亲兵都在，但刺客人数不少。这些刺客虽见人就砍，实则都是冲着小公子郭离去的。”

　　夜夜和璞璞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敏锐力自是非同寻常。类似于这样的刺杀，无论对方怎么掩人耳目，他们两个总能一眼看穿对方的真实意图。

　　谢儒一番思量，张口道：“我们去救小公子。”

　　璞璞回头看她，一副你莫不是疯了的表情。她和忱夜能在帐中护住谢儒，但刺客武功不弱，来路不明，若是混到人群里难免出意外。然谢儒执意要去，主仆有别，二人只能听令。

　　甫一出帐子，血腥味儿就扑鼻而来。谢儒忽然两腿一软，头皮发麻，干呕一声差点儿没吐出来。刀光血影间，她脑袋昏沉，视线模糊。

　　“小姐！”眼见谢儒即将失去意识，璞璞立刻大喝一声将她唤醒。

　　夜夜和璞璞不知她这奇怪的毛病，甚至连谢儒自己也不知她为何突然这个样子，但此刻来不及思索，她强撑道：“快走！我能撑住！”

　　周围乱作一团，刺客人数不少，且故意制造动乱，以是场面有些混乱。三人紧紧扎在一处，璞璞和夜夜丝毫不敢松懈，一路护着她往郭离的帐子去。

　　谢儒一边快走一边脑袋胀裂，听着周围的嘈杂声，一会儿彷佛看见了当年兵变的场景，逆贼在宫殿前杀人，满宫上下回荡着内侍和宫妃们凄厉的叫喊声，她躲在宫殿一角死死的抱住怀中的婴孩，瑟瑟恐惧。一会儿又彷佛看见拓玛的白登山，成千上万的战士堆叠成的尸山触目惊心，血水混杂着雪水从山峰流下，她没日没夜的在那翻找着，扒开一具一具的尸体。

　　分明没有生病，自己这是怎么了？

　　夜夜和璞璞被刺客纠缠住，无法时时刻刻照看她，眼见谢儒的情况越来越糟糕，进退两难之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捂住耳朵不要听，也不要看！”

　　突然，谢儒的耳朵边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子声音，夹杂在周围的叫喊声中格外警醒。她艰难的抬头去看，朦胧间一袭红衣飘荡在眼前。

　　西陵珺身后跟着十几个魁梧壮硕的男子，皆作护卫打扮。她一把捞起谢儒送上马，自己也翻身上去，拉扯缰绳，回头对正奋力酣战的夜夜和璞璞大声喊道：“你家小姐我先带走了！”

　　夜夜和璞璞听声音立刻回头。夜夜大声一吼：“放下她！”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谢儒已经被裹挟上马。夜夜大怒，手上的利剑用尽全力。周边的刺客慑于他的突然爆发，纷纷不敢上前。

　　“这里有我，你赶紧去找小姐！”趁着敌人戒备，夜夜冲璞璞一声大喊，后者立刻跳出刺客的包围圈，朝西陵珺离开的方向边杀边追。

　　马儿蹄急，不时有树枝划过身体，身后的惨叫声渐远，谢儒也恢复了些神智。她回头看清楚身后的人，虚弱发问：“你为何抓我？”

　　西陵珺瞧她这戒备的样子，手中缰绳拉紧，迎着风声大声道：“你应该问我为何救你。”

　　谢儒刚刚经历一场噩梦，心神虚弱，待确定对方并无恶意之后也就放下戒心了。

　　西陵珺骑马又狂奔了一会儿，直至一处树林方才停下。

　　“下来吧。”西陵珺先翻身下马，伸出手递给谢儒。

　　谢儒犹豫了一下，但看对方眼神赤诚还是选择将手递了出去。

　　西陵珺扶她在树边坐下，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她的神色，确定无碍后才出口：“你不像是生病了，可是见不得这样的场面？”

　　谢儒抚着胸口喘气，听此话稍顿。事实上她自己也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她方才一出帐门就浑身不自在，直至最后几近失去意识，着实令人后怕。

　　西陵珺见她不说话，猜想自己说的是对的，又道：“军营里有些老兵也有如此症状，已经不能像普通人那样生活了。你......”说到此处她刻意避讳了一下，但还是问出口：“你是不是有过什么不好的经历？”

　　谢儒神思一怔，脑中瞬间闪过几幅画面，胸口处的恶心像是要重新翻涌出来。她立刻停止思考，稳住心神，不敢再多想。

　　西陵珺似乎也瞧出她的情绪，继续道：“你是世家女子，怎会有那样的经历。让我猜猜，是......昌靖兵变？”

　　谢儒尴尬的扯扯嘴角，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她与西陵珺素不相识，对方就直言不讳的问这些，着实是有些不合适的。

　　西陵珺得了答案，脸上的神色却突然黯淡下去，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原来那场兵变对你们谢家人真的如此打击。”

　　“我们谢家人？”谢儒听到这话忍不住开口，难不成她还认识其他的谢家人。

　　西陵珺神思被打断，一瞬回神，立刻道：“没......没什么。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得赶紧离开。”

　　谢儒经提醒一下子想到了什么，立刻拉住西陵珺，急声道：“快去找人救小公子，刺客的目标是小公子！”

　　然而西陵珺听到这话并没有半分惊讶，只是有些疑惑的神色，而后又奇怪的笑了笑，看向她身后。

　　“啧，让本公子瞧瞧，是哪位神仙胆子这么大竟还想救本公子？”

　　一道脆稚的少年声音从谢儒背后传来。她吓了一跳立刻转身，却被面前的一幕惊楞住。

　　林中，一身月白锦裘的郭离正站在她身后，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属于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始终萦绕在这位公子哥儿周身。他的身后，是黑鸦鸦的一群身披薄甲，手执尖锐的军士。

　　这阵仗......谢儒嘴角抽了抽。

　　郭离走到她身边，眉笑眼弯的蹲下来看着她，开口道：“你方才是真心要去救我的？”

　　谢儒没有立刻回答，眼角余光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军士，心中顿时清明。她心中一阵寒意掠过，藏在袖中的手也忍不住发颤。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自己来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这里人心复杂，波谲云诡，可笑她此前竟妄想以一己之力搅动风云。

　　她苦笑一声，道：“我若说是假的，小公子未必肯信。”

　　谢儒发誓，方才她确乃真心，做不得假。可真心几分，又如何能证？她欲救郭离，乃是猜到了这些刺客是谁派来的，为了撇清自身嫌疑只能冒险。可郭离助她面见天子，她亦有感谢之心。

　　郭离只笑了笑，并未说什么。他站起来转身对身后的军士吩咐：“去吧，别把营帐周围的猎物给吓跑了，明儿个小爷还得狩猎呢。”

　　数百军士听命，不过一会儿便消失在林中。

　　谢儒知道这是她能看见的，但她不能看见的都封山深处究竟还有多少人马隐藏？她想到璞璞和夜夜，立刻挣扎起身对郭离道：“能否请小公子帮个忙，将我的婢女和侍卫寻到。”

　　郭离不曾犹豫的点点头，道：“只寻侍卫便好了。”

　　他一招手，立刻有人将方才在半路拦截的璞璞带了上来。

　　谢儒紧张的上前察看，幸好璞璞并无大碍只是被敲晕了。她转头对郭离道：“多谢小公子留她一命。”

　　郭离掀开锦裘随意找了个石头坐下。锦裘价值千金，他却毫不在意。不知为何，许是年少的缘故，他笑起来总有几分稚气和诚挚。

　　“你都不问问我为何在这里？”

　　西陵珺见状也随意找个地方坐下，顺便从腰间取下常年佩戴的小酒袋，仰头灌了一口，红衣长裙更显洒脱不羁。

　　谢儒深知自己是个外人，多少有些不知所措，面对追问也只道：“想来是小公子得罪了什么人吧。”

　　郭离大笑几声，道：“小爷这么懂事贴心，哪里会有人舍得杀我。不过沾我那父王的光，想杀他的人可不少，最后都把主意打在了小爷的头上。不过嘛......”他停顿掸了掸锦裘上的落叶，继续道：“都是些杂碎货色，少有能顶事儿的。无趣，甚是无趣。”

　　谢儒僵了僵神色，外界传言的小霸王，原是如此。

　　郭离见她神色如此，故意再道：“本来今天晚上是躲在山上请珺姐姐看戏的。但珺姐姐扫兴，偏要回去救你，小爷无奈也只能下来迎迎你们。”

　　谢儒听此话连忙看向西陵珺，后者也正巧看向她。她心中对这位西陵小姐好感顿增，立刻出口致谢。

　　西陵珺只道一句：“举手之劳，无需多谢。”

　　谢儒见她态度冷淡，不似方才追问她时那般直爽热络，便也不好多说。但她心中存疑，她与西陵珺毫无干系，对方为何宁愿忤逆小公子也要救她？

　　郭离见她俩说话不搭理自己，便有些不乐意了，站起身子走到谢儒面前：“前日里你说都封山若是出了事儿，不知道我这个主人能不能担的起。眼下你再评评，我这个主人可还担得起？”

　　谢儒讪讪一笑，心道你丫的，这事儿可比她要搞的事情大多了！

　　“小公子不愧是小公子，佩服，佩服。”狗腿的笑了笑，她原以为郭离只是个纨绔，却忽略了他终究是蜀王的儿子，又怎会真的是个草包。

　　三人又呆了约莫一个时辰，直至方才离去的军士全部折回。这些军士回来时压着数十位刺客和两位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

　　“原来是你们两个。”郭离走到那二人面前，就着烛火将二人的面貌瞧清楚，语气十分不屑。

　　谢儒也看清楚了，这两个人是白日里宴席上见过的，似乎是岭南那边来的。

　　这二人显见的是一对兄弟，容貌有五六分相似，被抓来时都满脸的愤怒神情，待看到郭离后破口大骂。

　　“郭贼！有本事就杀了我们！我们兄弟二人就算是死了，也要化成厉鬼缠着你们！”

　　“你们为何要杀本公子？”郭离这次倒是十分出奇的没有介意这辱骂，只平淡的开口询问。

　　兄弟其中一人吼道：“你们郭家行窃国之举，蜀王那老贼欲杀温老，天下人人得而诛之！我们王家断不会与你们这些窃国贼同流合污！”

　　原来，他们是王家人。谢儒暗自叹息，她的猜想没错。但她只猜到是世家当中有人出手，却没想到会是王家。

　　琅琊王氏，曾有一段时间与谢家齐名，是十分得世人敬仰的世家大族。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说的便是王谢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