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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西陵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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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儒被郭离安排的人送回帐中的时仍心有余悸,心情久久不能平复。郭离有心避着她问话,她自然也不能赖着不走。但临走时,她听到了郭离对王家兄弟的说的话。
郭离最后对他们说‘小爷本不想留你们,但父王不准。也罢,就将你二人带回去交由父王发落吧。’
郭离虽然身份尊贵,但也不可能轻而易举的调动数百军士。谢儒反应过来,布下这一局的不是郭离,而是蜀王。看来,蜀王早有察觉王家兄弟的预谋,却故意做局给所有世家看。世家当中,如王家一般不满蜀王统治却迫其强权而不得不臣服的不在少数。他们惧怕蜀王的权势,却又心怀怨怼。但经此一事后,这种怨怼只会变成更深的恐惧。王者治天下以德贤,平天下却以武威。蜀王将这种威种在每个人心底的最深处。
回到帐中不过多时夜夜也回来了。他并无受伤,却衣衫满是血腥,估计都是旁人的。
“脱了。”谢儒看着夜夜,面无表情道。
夜夜茫然:“脱什么?”
“衣服”
夜夜赶忙拽紧了自己的领口,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家小姐,一副“我还小”你别乱来的模样。
谢儒却不管,直接上前一把将他揪住按在桌子上,双手使劲儿扒拉他的外衫,还不断凑近鼻子去闻。
璞璞悠悠转醒时就看见这一幕,刺激的差点儿没再昏过去。
“好像也没有很恶心。”谢儒挠挠头发,将手里的外衫扔回去,自言自语道。
她疑心自己得了晕血症,可方才那嗅着那衣服上的大片血迹却没有任何不适。她思索一番后沉沉叹息,看来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恐惧挥之不去。
“小姐,方才我回来时有人暗中送来了这个。”夜夜见她不再作妖,从胸口处掏出一物。
谢儒定睛一看,竟是一撮白狐狸毛。她顿时气炸,恨不得立刻找到顾峯将他揍打一顿方可解气。昨日离开山洞的时候,顾峯留下了她的小狐狸作‘狐质’。
“他在警告我们。”璞璞瞥了一眼狐毛,冷静分析。
夜夜托着下巴沉思模样:“他在暗示我们。”
谢儒手里拿起狐狸毛,不明白为何一日尚未过完,他就命人送来了这个。她想了半天才道:“今日的狩猎恐怕还要出事。”
小狐狸是昨日致使她和西陵珺迷失在山中的‘元凶’,今日他送来这个应是暗指。
这人,似乎什么都知道,着实可怕。
她烧掉狐狸毛,嘱托夜夜一定要观察好周围的情况,有任何异常都要报给她。另一边,璞璞也开始帮她准备今日狩猎需要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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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另一边,西陵珺帐内。
西陵珺回到帐中时,就见一人坐在她帐内小桌前喝着闲茶,看样子是恭候多时了。
她眉心一皱,将还未来得及跟进来的婢女护卫挡在帐外,自己一个人进去。只是她进去以后并未搭理来人,径直走到榻前,拿起一面铜镜将头上的累赘珠衩都卸下。
“我这大老远的赶过来,连杯热茶都喝不上,西陵小姐赏几分薄面?”来人端着茶杯走到她身后,语气慵懒却有磁性。
“不赏。”西陵珺冷冷开口,仍旧自顾做自己的事情,连抬眼看都不曾看他。
那人见她态度冷淡,故作一声叹气,转身就要离开:“也罢,我走便是。”
只是他刚走到账门口,就被身后的女子叫住。
“你站住!”
西陵珺一脸气愤追到他身后,周围的空气都因她的气场而有些僵固,冷声开口:“你妹妹我已经救下,你为何还来找我?不是说好了一辈子都不再见面。”
那人缓缓转身,似是料到她会拦他,神色轻松带着几分宠溺:“那你为何救卿卿?”
“闲的。”西陵珺翻翻白眼,又转身坐在榻上,冷着脸不再瞧他。
“卿卿”正是谢儒,来人正是谢儒常挂在嘴边的兄长谢祐樘。他见状轻咳两声,极不自然的小步挪到她跟前,酝酿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别生气了,我向你道歉。”
西陵珺有些不可思议的抬头,不想这人竟会开口同她道歉。她性子直爽,自小生活在军营里,不会拿捏闺阁女子的撒娇做派,眼下她是真的生气,也是真的委屈。
谢祐樘无奈,又耐着性子哄到:“我这次来之前先回了趟渔阳老家,老家的桑陌正好花开。你先前不是说想尝一尝我老家的桑陌糕饼,我这次给你带了些。”说完,他立刻从胸口处掏出一方手帕,小心翼翼的凑到她面前展开,里面果真放了几块已经不成形状的糕饼。
西陵珺余光瞥了眼他手里的东西,本打算就看一眼的,但看过以后就怎么都移不开了。她没倒是没先注意那几块可怜的糕饼,而是看到了他手里的蓝色锦帕。
淡蓝色锦帕上面绣了一匹歪歪扭扭的小马驹,帕角绣着同样歪扭的“樘”字,整张帕子绣工粗糙拙劣,线头线尾都露在外面。
她一惊只觉羞恼,连忙夺走他手里的东西,豁然站起身来急声道:“它怎么在你这里!”
谢祐樘见她肯说话了,虽说好像比刚才更生气了,但起码比冷着脸戳人心窝强,于是故意道:“我路上捡的呗。啧啧,也不知道哪家姑娘绣工这么差......”
他话还没说完,西陵珺就已经恼羞成怒的将帕子里的糕饼倒在桌上的碟子里,然后一把将碟子推到对方怀里,怒道:“既然这般丑,那就不留在你谢大公子手里脏人眼了。你的糕饼拿走,谁稀罕!”
说完她又转身背对他,手里死死的绞着帕子,眼珠子不争气的就从眼眶里跑了出来。从小到大就算是上战场受伤都没怎么掉过眼泪,家里人都说她比男儿还要坚毅,怎碰到了他,每每都是这般不禁事儿。
正当她伤心之际,背后却突然一双臂膀将她环抱,脖颈间传来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她愣住整个人僵硬,笔直的站在那里动弹不得,就听见耳边传来幽幽的声音。
“怎脾性还是这般急躁,都不听人将话说完。”谢祐樘握住她绞帕子的手,大拇指摩挲着帕子一角,又开口:“它虽然丑,但我看了却心生欢喜。捡到它的时候,心中想着这一定是哪家的漂亮姑娘绣了送给情郎的。也不知谁家男郎这般有福气,让人好生羡慕。这上面还有那姑娘的香气呢。”
西陵珺的眼珠子又簌簌落下,将手里的帕子捏的更紧了。这段时间的委屈一瞬间迸发,再也无法控制。她原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却不想他不过几句蜜语就将她逼得溃不成军。
谢祐樘从她手里将那帕子重新拿回,放在鼻尖仔仔细细嗅了嗅,而后道:“那个情郎捡到了帕子,迫不及待要来找心爱的姑娘。他知道自己错了,想要求得姑娘的原谅。”
西陵珺再也忍不住,突然转身一头猛扎进了他的怀中,双手死死的抱住他的腰,嚎啕大哭起来,不时锤打他的胸口。
这反应倒是有些吓着谢祐樘了,一个大男人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手忙脚乱的帮她擦泪,一声声的道歉。
“你从前断然不会说这样的话。”西陵珺将脸埋进他胸膛里,声音有些哽咽。她知道自己先前在心里暗暗发的那些再不相见的誓言已经烟消云散,再也寻不到痕迹。
谢祐樘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温柔小意道:“从前是我嘴笨,往后我会多学学哄你开心。”
西陵珺在他胸前偷偷擦了眼泪,她从不愿让旁人看见自己落泪,她自小就知道眼泪不是什么好东西。西陵家的人,无论男女,天生都是要强的。她也知道谢祐樘千里迢迢的赶来定然不全是为了她。但他此刻能说出这番话来,她就算是铁打的心肠也会寸寸被他柔化。
她抬头,吸了吸鼻子,认真道:“分别那日,你说我们两个人男婚女嫁,从此各不相干。还说我们西陵家的女儿举止粗鲁,不知礼数,也不知是谁家倒霉鬼会娶了我。那时候,你嘴也没多笨。”
谢祐樘:“......”
事实证明,无论什么性子的女生,天生都会秋后算账这一招。
她趁机再道:“你还总是劝我,劝我要温柔贤淑,劝我要好好读书,还劝我要离你远点。”
此刻若是谢儒在场,只怕是要好好幸灾乐祸一番的。谢家长子劝人的本事,自小不弱,未想到对女子也是如此。
谢祐樘无奈苦笑,他方才鼓足勇气说出的那番话已然不易。此刻四目相对,那些酸了吧唧的话他着实是有些难以启齿了。
西陵珺见他这般模样,以为他是后悔了,便使劲儿将人推开:“算了,你走吧。你能说那些话我已然开心。我就当你是哄骗我的。阿爹已经来信,说让我嫁给平侯,以后我就是旁人的妻子了,与你再不相干。”
谢祐樘听这话面色逐渐凝固。他受父亲影响一向是个温脾气的,不论遇到什么都淡然应对,始终保持风度和姿态。可眼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心中仿佛突然就裂开一丝缝隙,顿时失了理智,上前几步将她重重压倒在床榻上,咬着牙开口。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