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小姐长歪了》马肉肉

34、红颜祸国

　　待出来山洞，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谢儒命夜夜将杀手们带回，自己领着璞璞独自下山。尚未走几步就听见不远处有嘈杂的声音，密密麻麻的脚步声踩着树林独有的枯枝落叶，几声猎狗的吠叫更是格外刺耳。

　　主仆二人相视一眼，默契非常。

　　平侯的人找到谢儒的时候，就见这位谢家小姐被婢女背在肩上已然昏迷不醒，脸上身上有几处擦伤。婢女哭哭啼啼的说她们不小心失足跌落了山坡，差点就没命了。众人赶忙七手八脚的将‘昏迷不醒’的谢小姐抬回营帐，再派人将消息带回城内回禀平侯。

　　按理说出了这等子事儿，平侯作为主人应该出面慰问一番。但谢儒和西陵珺失踪两个时辰后平侯府中有人来报，说是侧妃齐浣浣意外落水。平侯嘱托亲兵继续寻人，下令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两位世家小姐寻到，而后就匆匆离开。

　　都封山上的世族子弟对缁临的情况都事先暗中打探过。此番西陵家能来参加宴会明眼人都瞧出了几分意味。眼下平侯宁可抛下西陵小姐也要回府，可见传言中的平候侧妃齐浣浣确有名动天下的绝色容颜。

　　说起这齐浣浣，红颜祸水，不由得惹人一阵唏嘘。此女是隆都齐国公的独女，倾城之姿九州盛传，乃天下第一美人。

　　大启元宝九年，先帝下诏赐婚昭庆太子与齐国公独女。十里红妆，漫天霞彩，天下第一美人将来又要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试问世间女子又有哪个不羡慕的？

　　齐浣浣嫁入天家以后不久就怀上龙孙。众人都道此女不仅生得无双姿色，且这份贵气也是万里挑一的。甚至开始有传言，太子妃出生时有百鸟朝凤的异像，这是生来就要母仪天下的命格。传言愈盛，一时间齐家门庭若市。

　　然而美好的一幕总是易碎的，越是繁华越是如烈火烹油。元宝十年帝都发生了昌靖兵变。齐浣浣在兵变时早产诞下一位皇孙，被宫人偷偷抱走欲献给董魏老贼。可世事难料，最终宫人与刚出生的小皇孙都死在了兵变的大火里。

　　昌靖兵变后，先帝迁都朔北，昭庆太子和齐浣浣随帝北上。

　　齐浣浣入朔北以后，命运并没有放弃捉弄她。朔北老王爷见她的第一眼就迷上了这位容貌绝色的太子妃，有好几次将人留宿宫中，甚至被人当场撞到过太子妃为老王爷宽衣洗脚。

　　先帝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昭庆太子更是无力反抗。世道变了，皇权不再是至高无上的象征，皇帝也不再是令人俯首称臣的君主。彼时，南地的蜀王虽势强，却终究不能与朔北相比。谁都以为这样的日子再过个一两年，老王爷就会在一个恰当的时间点儿寻一个恰当的理由，让先帝‘心甘情愿’的禅让。

　　天下都要易主了，遑论一个区区的太子妃？

　　然而谁也没想到，不过短短一两年的时间，九州风云再起，局势瞬变。

　　蜀王于越州一战大败朔北军，连攻朔北数座城池。又逢先帝驾崩，太子即位，帝号宝和。自此以后，南北对峙之局形成，朔北不再是一家独大。再后来，蜀王与朔北王交涉，派使臣入朔北迎宝和帝南迁，并接回在北地为质的长子郭衍。

　　齐浣浣原本应在新帝登基时册封为后，可先帝留下密诏，齐氏不得为后。于是就出现了古怪的一幕，太子明明已经登基为帝，齐浣浣却仍称太子妃，照旧时常出入老王爷寝宫。

　　蜀王要迎宝和帝南下，齐浣浣的去留就成了一个头疼的问题。若人继续留在朔北，岂不是昭告天下朔北王夺天子之妻。朔北王族皆是不满，几乎就要将这件人人讳莫如深的秘密摊开来说。可若是不留，老王爷雷霆之怒无人敢逆，如此绝色谁肯轻易放弃？

　　最终，质子郭衍跳出来打破了这个僵局。

　　郭衍为质数年，一直平庸低调，在朔北更是人人可欺。若不是蜀王在越州战阵前放言，敢伤其子，必屠戮五城，为其陪葬，郭衍恐怕早就活不到今日了。

　　郭衍生母是齐国公嫡妹，他与齐浣浣是表兄妹。郭衍当朝拿出了一纸婚书，言齐浣浣与他乃是指腹为婚，只是后来命运弄人，齐浣浣入东宫为妃，二人的婚约才作罢。如今遵先帝诏书，齐浣浣已不能封后，那不如履行了从小指腹的婚约，人由他领走。

　　这一出闹剧七拐八拐，以一个大家都意想不到的结局落幕。老王爷和宝和帝鹬蚌相争，郭衍坐收渔翁之利，天下第一美人再次易主。

　　南归安定后，齐浣浣被郭衍直接带回府中。虽未正式成婚，但人人都称其平侯侧妃。淄陵城内有许多人都想一睹天下第一美人的风采，奈何齐浣浣入平候府以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少见人，以是许多人都未曾真正的见识过她的美貌。

　　红颜祸国遭人怨恨，可谁又能知道红颜薄命堪须折。乱世不公，帝权跌宕全在一女子身上浮现。说到底，齐浣浣也不过是这吃人世道的一点缩影罢了。日后南北开战，已然料想有人编排一出女子祸国殃民的段子戏码。

　　谢儒一觉醒来，便听见有人在自己帐外窃窃私语讨厌这些话。她躺在床上沉默了许久，终是忍不住发出一点声音，提醒帐外的人她已经醒了，要说闲话便走远一些。

　　璞璞进账点了烛火，又仔细瞧了瞧谢儒的神色，并未有异常，这才安心扶人下床。

　　谢儒坐在马扎上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山中营地条件简陋，一个帐中便只分了几只马扎，既方便又好搬运，其余的便是一张小桌和床了。

　　“外面可有什么消息？”

　　谢儒昏了一个时辰，心道璞璞这次下手也忒重了些，脑袋现在还有些闷疼。

　　璞璞挑了挑灯芯，回她：“西陵小姐在林中迷路，刚刚才被人寻回。其他的就按照小姐昏迷前交代的，对外只说是小姐贪猎，一不小心从马上跌落摔伤，在林中休息了半日才下山被人找到。”

　　“刚刚找到？”谢儒有些惊诧，看西陵珺的样子应是擅骑射之人，就算自己今日使了手段也不该这么晚才被人找到。她正想着，脑子突然闪过一张人脸。

　　顾峯，是他。

　　都封山是蜀王赐给郭离的生辰礼物，虽没有重兵把守，但平日里来往的贵族子弟不少，护卫把守还算严密，顾峯是如何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在此处布局的？思及此处，她猛地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背后像是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这双可怕的眼睛。

　　“小姐若是担忧，派我和忱夜去暗杀便好。”璞璞见她脸色有异，猜到她在想什么，淡漠开口。

　　谢儒手里握着杯热茶，听此话抬头看她，严肃问：“能杀吗？”

　　“杀不了。”璞璞严肃回她，没有犹豫分毫。

　　北地战神，能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的人，又怎会是两个喽啰杀手能杀得了的。

　　“璞璞，我发现你越来越喜欢开玩笑了。”谢儒无奈扯扯嘴角，已经不想对自己这两个改邪归正的侍从有任何的评价。

　　“杀手的世界里只有敌人，没有比自己强大的敌人，杀不了也要上。”璞璞仍旧面无表情的回答，语气冷的跟寒冰似的。

　　谢儒：“......”

　　杀手的世界里，只有脑子坏掉的和脑子完全坏掉的吧。

　　谢儒拉着璞璞的手将脸凑过去噌了噌，撒娇语气：“璞璞，你看别人家的婢女个顶个的温柔体贴，要不你也多笑笑？”说完，她还特意咧了嘴冲璞璞展示了一下，露出自己一口的荧洁白牙。

　　璞璞嫌弃的抽出自己被搂抱的手臂。陪在谢儒身边的两年，璞璞和夜夜已经总结出一条铁律：小姐一作，事必有妖。

　　谢儒倒也不觉得害臊，只管继续往她身上乱蹭，边蹭边道：“我这不是想着多帮帮哥哥嘛，他远在江川，对朝中局势一无所知，日后定然是要吃亏的。”

　　这两年谢儒也总结出来一条铁律：只要在俩杀手面前提及哥哥，一切都顺理成章。她那位哥哥，遇到乞丐劝人劳作，遇到杀手劝人从良，遇到书生劝人悬梁。璞璞和夜夜视她哥哥为救世神人，无有不从的。

　　璞璞听了这话虽皱眉头，但还是问道：“小姐想好了？”

　　谢儒叹息一声，从怀中掏出那一封她看了数遍的书信，小心翼翼的将它展平，而后又抬头望着烛火幽幽道：“若我猜的没错，小皇孙或许还在人世。”

　　璞璞一愣，没有接话。当年她还不认识小姐，不知内情自不便多说什么。

　　谢儒接道：“当初顾峯从我手中夺走小皇孙，想来是偷偷留了那孩子一命。父亲一生忠于大启，绝不会背叛，可若是涉及皇孙，便不一样了。”

　　“不过一个孩子，当真如此重要？”璞璞不解追问，她读书不多，自是不懂其中利害。

　　谢儒先是沉默，长睫垂落，许久后才缓缓开口：“若是留下那个孩子，大启早在六年前就亡了。”

　　朔北老王爷之所以没有在六年前昌靖兵变时就杀帝取而代之，乃因启室民心未亡，彼时取之必会落得和董魏二贼一样的下场。所以他需要一个傀儡皇帝，并且把个傀儡控制在朔北，这才有了先帝北迁。若彼时小皇孙尚在，那么先帝和宝和帝便没有活着的理由了。一个婴孩和两个大人，哪个更好控制，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吧。

　　可这是当年的局势，现在呢？

　　宝和帝登基三年来，懦弱无能，比之先帝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最起码当年的先帝在朔北时还做过一次为了谢家与朔北老王爷当朝翻脸争吵的壮举。那时北臣

　　谢儒心想，父亲大约是真的失望了，眼看着江山欲坠而无能为力，这其间的无奈与心酸都不足为外人道出。若此时是，顾峯以皇孙做要挟，实则是送给了谢家一个希望。

　　小皇孙象征着启室信念，乱世之中，有些人拼了命的想要击破这份信念，譬如蜀王和朔北王。而有些人却是熬尽一生心血想要重筑它，譬如她的父亲。齐浣浣和她的孩子，都只是命运捉弄下的筹码而已。

　　谢儒思虑着，不自觉又捏紧了手里的信，刚刚被她展平的信再次变得皱皱巴巴的。

　　“小姐？”

　　璞璞一声呼唤，将她从深思中拉回。

　　谢儒整理继续道：“无论顾峯安的是什么心，眼下都不能得罪他。他给我时间考虑，实则已经断定我不会丢下谢家独自离开。我需要静下心想一想这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正思量，外面却突然变的嘈杂起来。

　　夜夜掀帐而入，急声道：“外面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