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茶回忆录》百搁

3、我是叶成蒴

　　“今天是他头七，他不喜欢闹，你拿束花儿去看看他，等下我也去看看。”
　　林祥东面无表情地嘱咐着眼前的人。
　　“白山茶……他喜欢白山茶花。”
　　林祥东愕然回过头，看到的是白绛几近崩溃的面容。他扒住门框，声音颤抖：
　　“要……给他带白山茶……”
　　……
　　据叶成蒴去世已经过去了八九天。按说术后七天内就可以睁眼适应阳光，可直到现在白绛也没有睁一睁那双新组合而成的眼睛。
　　他做眼角膜移植手术的那天。
　　白绛宁愿没有那天。
　　如果没有那天，他手术完后，病床前就不会只有林祥东不平稳的吸气声，而会听到叶成蒴在身边问东问西，林祥东在一旁不屑地发表意见；
　　如果没有那天，他就不用再摸叶成蒴的脸，才能够想象出他的样子，而是睁眼，把他脸上的小雀斑再数一遍；
　　如果没有那天，他会用眼睛清清楚楚的告诉叶成蒴，他会留下。
　　但那天仍然存在。
　　“绛儿，我从公寓拿来了你的绒被，是你想要的那条一角有补丁的。”
　　听到这话，白绛摸盲文的手动了一动。
　　林祥东手里拿着一条细绒毛被，刚刚立秋，金婵苦苦挣扎在夏的尾梢，声嘶力竭，含着对来年新春的渴望。他们满怀激情，但没有人欣赏他们这此生尽头的乐章。
　　树叶发黄，已经向下落了些许，但太阳依然热的撩人。这样的天气显然和这条绒毛被十分不搭。
　　林祥东将被子递给白绛，他不明白为什么白绛如此执着于这条小鹅黄破被子。
　　白绛像是明白林祥东的想法，转了下眼珠，
　　“这被子很破吧。”

　　——我是分割线——

　　叶成蒴看着面前端坐着的小人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是……你叫什么？”叶成蒴开口问道。
　　“我叫白绛，绛……绛是……”白绛不断翻找着自己的衣兜，从里面摸出一张皱巴巴湿乎乎的纸片。“这上面有我的名字。”
　　叶成蒴接过纸片，上面的字已经被雪水浸得模糊不堪，叶成蒴努力辨识着，一字一顿：“白，绛。”
　　白绛有些局促，他还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刚刚迷迷糊糊被人拉着站起来拖回这人家中，原本还想逃跑的白绛被屋里的热气熏得小脸泛红，也不再想着逃跑的事儿。
　　这年头要他个盲人也没什么用。
　　卖器官的话……害，凡事都有那边兜着，他应该没事的吧……
　　叶成蒴念叨着，再次开口：“名字挺好听，白绛……绛，是山茶花的意思吧。”确定的语气。
　　带着磁性的温柔男声让白绛心中的紧张感消减了许多，还是第一个夸他名字好听的人呢。
　　“谢，谢谢。”白绛没跟人相处过，突然被人一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似带着点羞怯开口。
　　耳朵不好的男孩不得不在和白绛对话时带上助听器，这样才能微微听见白绛紧张的低语。
　　真不知道这些年这人是怎么过来的，把人养成这种纯白无害的性子，林家的保护措施未免也太好了点。连叶成蒴是谁都不知道，就透露了自己的名字，还跟人回家了，真是对人不设防……
　　叶成蒴低头揉了揉那张写着白绛名字的纸片，问到：“你知道我是谁么？”
　　对面的男孩子来回摇晃着脑袋，表示对把他带回家的男孩毫不知情。
　　放在墙角的小水壶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水开了。叶成蒴起身拿了两个杯子，开口问到：“要喝点什么吗？”
　　“如果可以的话，给我一杯热水好吗。”
　　叶成蒴扬了扬嘴角，端了两杯白开水放在茶几上，一杯推到白绛面前。
　　叶成蒴在白绛对面坐下，看向白绛，缓缓开口，好像在说什么秘密：“我是叶成蒴。”
　　白绛怔了一下，显然被惊住了，握住杯子的手都颤了两下。还以为是什么人，结果稀里糊涂就被要找的人带回家了吗。
　　热气氤氲着白绛的脸，模糊了叶成蒴看着他的眼。
　　突然觉得，好像……帮忙照顾一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
　　白绛摇了摇头，连带着被雪沾染过的松软的头发也跟着摇了两下：“不会吧，信息有写叶成蒴是个不好相处的耳朵有病的……”
　　叶成蒴没听完，抽了抽嘴角打断了他的话：“天冷，我不介意让你留宿。这里就是客……”他本走到客房前要指给白绛看，在触到白绛那灰暗的眼眸后心里一揪，改口说道：“客房……等会我收拾好带你来。”
　　“真是不好意思……”白绛想了想自己的处境，林家人把他送来这很明显不想管他，他现在的处境也无处可去。
　　倒是叶成蒴盯着白绛又多看了几眼，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能这么好看。
　　白绛的脸带了一股清冷劲，可又泛着温和，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无害的感觉。他眼睫长却不密，嘴唇并不苍白，透着嫩红。
　　只是。
　　那双眼睛，可惜了。
　　白绛被叶成蒴拉起来进浴室时转了转眼珠，眼中灰暗的不成样子。
　　……
　　叶成蒴坐在客厅看了半响电视才发觉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那林家来的小孩儿怎么半点儿动静都没了？
　　叶成蒴压着疑惑走到浴室，却发现里面已经没人了，又挨着房间找了找，在给白绛准备的卧室里发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