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向曙》寒尽春生

7、第 7 章

　　因为张玉成身份难舍难分，伴读什么都没让来了，赵曙和三伯家十三哥两个人读书，教授明显带了一点情绪，感觉是为了张玉成操心，那是他们最爱的学生。
　　大公主沉默寡言，很少应和他们，团练使呢资质比不上张玉成，常常一问三不知。
　　小团练平时和张玉成关系挺好，颇为忧心同学的事，学校里想说话呢，大姐自己不知道怎么说，主要怕得罪了她，而张玉成就不同了，没有多少顾虑。
　　你走什么神？皇帝今天要抽我们。
　　赵曙戳了一下堂兄大腿，这一个个的魂不守舍的，就连侍候的宫人内侍都心不在焉的，给她磨墨的内侍情不自禁吃了她点心，给她添水的，倒的是给先生的茶水。
　　教授也走神，你看教授今天我写了错字他都没发现。
　　小团练拿赵曙的作业看，还是一如既往的潦草，不过自己也不甚工整。“大姐，你不担心张玉成吗？”
　　担心他作甚？担心他最近没来不交作业吗？
　　有啥担心的，这是披嫩皮的成年人，有自己的算计主张。“你想要什么结果？”
　　他应该回他自己的王家，但又有些可惜。
　　哦，好好看书吧，皇帝真的要来。
　　大姐你说过几次皇帝要来，这次我不信你。
　　每次都说皇帝要来，结果都没来。
　　看书是很枯燥的，尤其是小孩子没什么定性，小团练说起来他最大，但事实另外两人比他大，他才是真小孩，却受到两个假小孩“天资”带来的压力为难。
　　不信由你，皇帝自是会来，只是在窗外瞄一眼就走了，古往今来的家长班主任都是一个样，只不过皇帝身上的味道与众不同而已。
　　每次下学有时间皇帝都会照例抽问，这给小团练很大压力，尤其是赵曙这个假小孩在前。
　　皇帝最近心情不好，一方面国事，一方面家事，前朝后宫没有一处安宁之地，所以时常到学宫看大公主读书。
　　“爹爹。”皇帝待在学宫东阁写字，桌上摆的还是他童年念书的东西，就连桌子腿被虫咬了，新漆过，但虫在里面咬。
　　赵曙凑近看桌子腿下一层木屑，而自己这个父亲却看的入神，双鬓竟生了白发了，也是最近发生太多事，前一月二哥昕夭折了，小团练又一次经历送走又接回，西边李元昊又称帝。
　　“大姐儿你看什么？”皇帝起身端坐，年纪大了蹲一会脚就麻，起来看大女儿看自己。
　　赵曙拿了一块软垫子给皇帝靠，皇帝腰椎颈椎肩椎都不好，主要是坐久了。
　　爹爹最近生了不少白发了。
　　流年不利，皇帝不顺的很，嘴角都上火了发红起了小泡。
　　“快给我拔了，今天修媛给拔了不少。”皇帝马上凑近来，让女儿拔掉。
　　今年才三十来岁，白头真的太早了。
　　我不拔，拔了不能让头发变黑，只能让头发变少。
　　这孩子越长越不贴心，康福小小人不同，两姐妹相差太大了，如果是康福他脚揉着会给他捶腿，但大的使不动，反而说她把事情做了专司之人就吃了空饷，凡遇事不思进取，而祈求主上代劳，技艺不得精进，而主上能力技术皆不如专司。
　　爹爹要见西夏使者，爹爹无颜见列祖列宗。
　　皇帝真心实意和大女儿说起话，他都不知道他能和谁说，不知不觉就和少年老成的女儿说起心里话。
　　若是为了见一使者皇帝您就要拔头发，传人口中只会让外人得志，自己人心生怯意，爹爹何不留着，作为皇帝真实反应，对李氏确实烦恼，对国事真忧心，至尊年纪轻轻便生白发，臣下岂能回避？
　　白发越拔越多，破事越来越多。
　　皇帝头发忧白，是臣下不能表现，白发不要紧，要紧的是不让其他黑发变白，李家的事也不是爹爹的过错，毕竟，李家一夜之间变成这样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当年太祖皇帝时候就已经埋了种子，本朝的乱是前朝余祸，契丹也好李家也罢，他们根基从唐时开始扎的。
　　皇帝听女儿说非但没好起来，反而更加烦劳，话虽如此可世人只会认得他。“我儿都说你聪慧过目不忘，你说怎么办？”
　　糊涂了吧，她能什么办法？
　　爹爹，我只是一个小孩子。
　　“说说看。”听孩子说她想法也是好的，看看她学业是不是认真。
　　我认为开战很难取胜，李氏筹谋几世，早就想好了怎么应对，而且对李氏而言他必须赢，但我们也不能怯战，不如让李氏赢，有了甜头才有信心打一场，我国物力人力财力不是李氏能比的，哪怕李氏十战十胜都是输，耗光他李氏百年积攒的物力财力。
　　输不起，若是输一场你爹爹日子就不好过。
　　那没办法了，那就努力赢一场，让李氏知道我赵氏厉害，灭不了他，就当他老大。
　　怎么赢？
　　这个我不知道，军事统制这些事宫学不怎么教，只是教一些简单的骑射，反正我认为派小规模兵马骚扰为上，短期大规模的应战不占优势，李氏早就制定应对之策，短期我方人员物资调动不容易，不如派熟悉李氏的小将四处骚扰，也不用准备什么，物资只需要只需要一路抢过去，不和他们正面交接，让李氏疲于奔波，我后方制定大规模应战的万全之策。
　　知道皇帝只是听，所以赵曙也只是说说，皇帝在很多事情上没有什么发言权。
　　“看来我儿是认真学习的，我儿你若是男孩多好？你若是男孩这么有见识，我就让你出阁议事。”皇帝叹了一口气，近一年他感叹女儿不是男子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自己可是不遗余力的在表现自己。
　　不能为您分忧解难孩儿也很遗憾，爹爹春秋鼎盛一定不会有遗憾，爹爹求您一件事行不行？
　　自己外祖母生日到了，自己要去庆祝，但她希望出宫庆祝，而不是让老人家进宫。
　　你说。
　　大女儿一般求人都是为了她母亲，她还不曾为了他而求人。
　　“外祖母生日来了，我想出宫给她庆祝，爹爹老人的生日过一个就少一个啦，我平日又不能随意走动，祖辈至亲至戚只有她啦。”赵曙走到皇帝面前，在皇帝脚下坐下，下巴支在皇帝膝盖上。
　　去年你也去了，说一声就是了。
　　皇帝知道是为了静妃，去年是女儿一人去的，今年她怕是想静妃也去。
　　爹爹！我想娘娘一起去，年老的人生日儿女聚在一起更快乐。
　　娘娘名分未复，但待遇恢复了，但终究不再名正言顺。“求您了，外祖母身体不好，她一定想念娘娘，可让她进宫太折腾她老人家了。”
　　“你啊，你娘娘有你这样的女儿这辈子算圆满了。”有些嫉妒静妃有这样全心全意爱她的女儿，大女儿不是不贴心，而是不对他贴心而已。
　　这话说的，自己这条命是人家给的，为她做事着想是理所应当的。“谢谢爹爹，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孩儿只想珍惜现在，在这世上我至亲至爱的只有爹爹娘娘，能为娘娘做一点事是我幸运，因为很多遗憾永远都没办法弥补。”
　　“你会为爹爹做什么？你为娘娘做的爹爹很感动。”皇帝摸女儿头发，女儿不留头发，后脑勺都剃了，摸起来有些扎手，说是影响她学习。“你这聪明，一定知道女孩儿读太多书不是一件好事。”
　　读书无用挺可悲的，但是要看一个人怎么想，带着何种目的读书了。
　　我读书不是为了光宗耀祖，亦不是取悦他人，我是为我自己读书。
　　女儿曾说过。
　　可读书做什么呢？自己想不明白。
　　“爹爹，我读书不为功名利禄，功名利禄我生而便有，但是生为公主也有不足之处，读书能让我不惑，我能为爹爹做的事，在我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全力以赴。”说谎现在都不会脸红了，相处这么久了，自己没啥感情，反而算计居多，自己真坏。
　　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全力以赴，姐儿你就不能哄一下爹嘛！“哦！对了，张玉成不能来读书了，要重新给你们找伴读。”
　　哦，爹爹不如找宗室里的人，都是一家人，不能再找像张玉成那样聪明的，对十三哥学业不利，本来十三哥挺聪明的，但被一比就没得比了，爹爹有人选了？是谁？
　　你祖母娘家的李玮，我听说他现在字写的不错，很有名气，都说有大家风范。
　　和自己同岁，自己蹦跶了这么久都没混上大家风范，这李表叔不是自己炒作就是皇帝给他脸，皇帝为何？
　　“爹爹疼爱表弟，若是表叔来宫学伴读我事如至亲。”
　　这……
　　我儿不喜欢他？
　　没有，表叔的事与我何干？爹爹疼爱他自然，他是舅公老来子，祖母亲侄儿，爹爹让他来宫学读书是要栽培他，毕竟荣耀也是需要自身有能力才能受用。
　　自己心中打算被看透，皇帝也不打算坚持，毕竟大姐儿已经明示心意了。“爹爹也是思念大娘娘了，若是……她一定会高兴。”
　　“对大娘娘而言爹爹我二姐才是她的骨肉至亲，大娘娘在后宫都是她自己一步步走的，跟李家没什么关系，相反的李家享受大娘娘在后宫辛苦换来的荣耀，却无能对大娘娘有所助益，不论是大娘娘还是爹爹还是我都不欠李家什么，后宫之中和前朝有关联的女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后，只有中宫之位需要家族势力才能得到，其他的人她们都需要自身能力，城府，容貌，运气，家族对她们助益少索取的多，所以我认为好好做人做事便是告慰大娘娘在天之灵，并非一定要嫁给她的侄儿。”不把话说清楚不行，自己对表叔没啥想法，近亲结婚不好呀。
　　我还没开口啊！只是有这个意思，这姐儿长大了自己管不了。“刘娘娘就不曾因家世成为皇后的。”
　　“大娘娘有爹爹，一步步的走进中宫的，她自身的能力更要紧，一年有四季，大娘娘能长盛不衰不仅仅是祖父宠爱，如果仅仅如此大娘娘终其一生至多一宠妃，而不是手持权柄的太后，我要是早生几年就好了。”就能见到这位大娘娘了。
　　你前面还说告慰大娘娘在天之灵，转脸就想见刘娘娘。
　　“强者谁不心生爱慕？况且两个大娘娘之间事与我何干？我只知道一个生了我父亲，一个养我父亲，当年祖父体衰，爹爹您年幼，怕是周围皆是不臣吧，您能平安长大登极，以至于少年天子朝中未有权臣存在，这些都跟大娘娘有关系，刘大娘娘与爹爹的羁绊远远比李大娘娘深，爱恨交织吧，我和刘大娘娘的羁绊同样深，若不是依她的势娘娘当年也不会成为皇后，也不会因为她死了而失位，一山难容二虎，爹爹受她教养遗传她的性格城府，我常常因为身份而烦恼，所以常常就想其中的根源，所以我明白一件事，娘娘是大娘娘的棋子，是你们母子之间矛盾的炮灰，只是娘娘不够聪明，太顺风顺水了，没能摆正自己的位置。”说着就有些心酸了， 自己投胎成公主，但却是废后之女。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是普通宫人生的孩子会更加幸福，不用面对冷眼嘲笑，不用为了安慰爱哭忧郁的母亲而费心费力，我羡慕二姐儿，可以天真无邪的玩乐，可我还不会走的时候都要听身边唉声叹气，有时候还会有坏人打我出气，我两岁的时候有人强行把我从长乐宫抱走去玩，实际上他们只是想找个乐子而已，或是说娘娘坏话，或是教我对娘娘做不好的事情，我听从了伤过几次娘娘的心，我也难受，多读书就能分辨一个人是怀好意，还是一肚子恶意了，我亦希望娘娘像大娘娘一样。
　　赵曙想起才穿越的两年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婴幼儿状态啥事都无法自主，那时候杨太后在自己日子不算难过，但她也不能时刻守着长乐宫，再说谁想得到那些人会对付一个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