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向曙》寒尽春生

6、第 6 章

　　赵曙进学后没多久皇帝挑选了几个宗室子一道进学。
　　张玉成说这是给皇帝准备的，说的很有危机感。
　　先帝也收养过，自己老爹年轻不会死心，顶多当备胎养，养到死心立皇子，皇子再到皇太子时间长呢。
　　自己作为亲子，自然比他好活动，何况本朝对皇子皇太子限制是很大的，诚然权利中心的人都敏感，对前朝女祸之类的事有敏锐的嗅觉，但是只要有时间。
　　皇子伴读却没有皇子，当然公主也算的话就算名至实归。
　　赵曙这次非得进学也提醒了众人皇帝还没有继承人，所以朝中议论纷纷，迫于压力皇帝选了几个三四岁的小孩养在宫里，但和她一起念书的只有之前在宫里养了两年的十三哥，因为宫里苗才人有孕又送回去了，但二姐出生一岁了皇帝没打算接回，同样希望像先帝一样。
　　进入宫学学习的三人，由于水平不同，学的也不同，十三哥启蒙早，读书认真很受教授喜欢，而赵曙和张玉成两人完全相反，赵曙之前有赵曙打底，到了宫学并不把教授放心上，反而自学，而张玉成虽无底子，但眼界决定他融合贯穿的能力，教授们惊呼其智近乎妖类，每每教授都有无力之感。
　　由于赵曙自学沉默寡言，张玉成显的格外引人注目，连他身世都被挖出来了，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皇帝暗示吕夷简收张玉成为徒，希望能抵消他身世上的短处，民间甚至已经传这是皇帝私生子，不然一个私生子怎么能进宫读书，而且皇帝和张玉成生父家有些缘故。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不明白世间有种主角光环的东西。
　　吕夷简亲自考这个神童，拿到一篇错别字的虫食文忍不住笑了。
　　教授也很无奈，因为这子聪明归聪明，但写字上的错误总是再犯。
　　放假回家的张玉成被大哥张玉凤带到吴家去了，因为来许婚的，做媒，还有亲父家的人络绎不绝。
　　吴家只是乡下人，兄弟二人被吴家舅妈使去舀秧水，从低处向上舀。
　　本来靠近黄河，地下水渗的快，但原来这里被挖了一个很深的堰塘，水往低处流，高处的田也经不住水。
　　太阳上头了，兄弟二人舀的汗如雨下，秧田也有薄薄一层水。
　　吴家外祖父带着光头孙子来换，儿媳让他和小孩先吃了，让他来替换。
　　以前亲母在时，常常带一家人回来帮忙干活，多数时候都是把张三问使回去干活。
　　张玉凤母亲是吴家的养女，是外祖母孙氏前夫生的女儿，所以侍奉父母格外孝顺，临死都嘱咐丈夫儿子，要帮她孝敬父母，说两个老人养她受了不少罪，外祖母几年前死了，现在只有外祖父了。
　　这大约就是仁义，世间人真的良莠不齐，有些人至死都重情重义，有些人则一言难尽。
　　吴家为了外孙也时常送东西进城，而张家也不因为人死了就淡薄。
　　张玉凤翻出碗底，是两块肉，看舅舅家的兄弟明显没有，自己家里现在已经好起来了，吃肉不也难了，便把肉给表兄弟吃。
　　表兄弟自然也不好意思吃客人的肉，端碗一溜烟跑到田间吃，家里困难的很，全靠母亲支撑，父亲经商已经两年没回，家里土地都快被人占去。
　　吴家确实穷，吴家外公和他四个兄弟分家，他只有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只能分到一间破屋子，一家人都还挤在一起，来的晚上安排的床没睡，而是几个小孩子一起睡在牛棚上的草料上，软和舒服。
　　看兄长把肉留下，张玉成也不好意思吃下，而且舅母把肉的很大个，自己还不是人家亲外甥，实在不好意思，当然兄长也不是但人家不同。
　　吃完饭兄弟二人和舅家两个表兄弟一起捡柴放牛，就等傍晚张三问来接他们俩回去。
　　“四哥你会回去吗？”亲父家里是富贵人家，自家好像没有理由留人家，天底下只有不认娘的事，没有不认爹的事。
　　回去？亲父家是泥潭，势大自己很难说上话，如果回去他们只会处处限制自己，对他而言并不自由，当然好处也明显，如果自己听话，外人也不会说他什么，顶多说王家不顾羞耻，世人是认可“认祖归宗”的。
　　为了王家那点利益而让母亲伤心实在不忍心，自己一直以来规划的路线也是作为一个小户子奋斗路线，从来没想过要认回王家。
　　我不会回去，我要守着母亲。
　　可是王家富贵。
　　那样富贵的人家谁不心动？皇亲国戚。
　　“你会为了权势抛弃父亲吗？”自己有穿越者的骄傲，自己终有一天也会有的。
　　何况姓王了，出生是污点，自己越是站的高这一点就会被放大，很难说这个污点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四哥，你不必为难，我们不会怪你，我会好好照顾母亲的，天底下没有不认亲父的儿子。
　　大哥，你书读傻啦！
　　代沟太大了，这时代父亲的权利太大了，可正是如此，自己不想给自己找一个爹。
　　四哥……
　　他不愿走太好了，虽然未来到底会不会走，但现在他很感动，也是四哥虽然不是亲生的弟弟，但抱自己家里也是奶娃娃，和家里大姐差不多大，对外喊的也是双生子。
　　大哥，我们兄弟四个还怕挣到富贵？一窝鸡总有一个打鸣的吧，我们才是兄弟，我们都好好念书，将来一起去东华门唱名。
　　自己敢确认张家的人命运已经被改变了，未来还有什么不可改？赵曙说的没错，对已经未来惊慌失措是正常的，但身边的人和事已经被改变了，蝴蝶效应之下未来也开始不可预测，未来不可预测对他们而言是好事。
　　认王家好像是所有人认为的正途，父亲无权阻止他认王家，母亲自私短视，这是世人对父母的指责，但是自己有心改变未来，断不可能回归“正轨”。
　　好！咱们兄弟苟富贵勿相忘。
　　一起长大的情分比半道一脚插进去强，自己无心去经营王家兄弟情，水到渠成的事最好，不必把精力用在如何在王家站稳脚，毕竟自己对王家只是锦上添花，并不是非他不可，再者王家受舆论裹挟认他，并非真心实意。
　　想要干大事，没两个信得过的人怎么行？兄弟姊妹是最好的选择，朋友都有可能分道扬镳，只有兄弟姊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开始自己就把张家当命运共同体经营，说放弃有点难了。
　　张家不仅仅张三问，张三问兄弟八人，姊妹两人，虽然都不显达，但亦无什么陋习，对自己不甚喜欢，但也不曾下黑手，私下说些不好的话而已，好吃的不让他吃而已，近两年私下对他说非礼话很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