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向曙》寒尽春生

2、第 2 章

　　赵郭静感觉口里有味，加之想上厕所便醒了，小孩睡眠太好了，忽然想起夜里自己好像也找过一次厕所，看床铺都换了，自己好像尿床了，不过这不是第一次所以脸不红，心不跳。
　　娘娘。
　　抹掉眼屎，定眼看皇后坐在床边，顶着一头毛爬起来，去找宫女给自己梳头，年少的宫女们好像很喜欢给她玩，可能是宫中生活太无聊了，她就像一个可以打发无聊的玩具。
　　宫女几个伙在一起商量给梳什么发型，但奈何头发又稀又短，还是一头软黄毛，能梳的有限。
　　大公主平日爱金珠，头发也生的像金丝一样。
　　阿黄姐姐，给我梳顺几好了，上次我娘娘说掉了好多头发还痛，我爹爹去哪儿了？娘娘什么时候过来的？
　　“大娘娘来了一会了，还给公主您咬指甲了，陛下在前殿。”阿黄是御前司茶宫女，年纪也小，人更瘦小，不知道怎么选来的。
　　皇后娘娘对自己挺好的，平日偶尔也走动，只是没想她会给自己咬指甲。
　　大公主平日顽皮不爱穿裙子，穿了裙子戴了帽子可爱的很，皇后自己还没生育，不由的想亲近一些，皇长子夭折提了醒，她不能太亲近这些皇子皇女，不过大公主不同，已经大了。
　　“谢谢娘娘，娘娘吃饭了吗？”赵郭静搬了椅子小凳子去拿被皇帝放高处的糖丸，不知道为啥自己怎么变这么好吃嘴，怎么也无法满足。
　　皇后伸手拿了糖罐，一把把人捞下来。“要吃什么给让宫女给你们拿。”
　　宫女自然是围着的，万一有事就是她们失职。
　　“姐姐她们不敢拿，娘娘我只吃一颗，我娘娘说吃了要长虫牙。”有时候她都快以为此身母亲也是同类。
　　大公主提起静妃，那个把丈夫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女人，她也只是见过一次，皇帝解禁了她，但她没有出面过。
　　“静姐姐身体好吗？听太医说她前几天生病了。”皇帝听说静妃生病了，派了御医去。
　　“已经好了，我想我娘娘了。”此身娘亲身上气质和上辈子母亲太像了，小时候父母也是不和，后来父母离婚了，和此身不同，父母都各自组建了家庭，老死不相往来，和别的离婚孩子家庭不同，别的孩子至少能从一方口里听到另一方的存在，好话闲话也好，她父母彼此提都不提，好像彼此不存在。
　　很小时候父母各出一半钱在学校周围买了一套房子，自己一个人生活，最开始奶奶会给她做很多天饭菜分好放冰箱，外公外婆会背米背菜背油鸡蛋啥的给她，但没有一个人陪她，不过她也不怪，父亲五兄弟她堂兄弟多煮一大锅饭菜一抢就没了，奶奶就是这样才得胃癌死的，爷爷是懒人，奶奶死了他一天天用生油拌豆瓣当菜，十几个堂兄弟吃完脸上都是黄黄的一点食欲都没有，外祖母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舅舅没成家，姨妈念书顾不上。
　　父母在金钱上不曾少，但自己花钱如流水没有盘算，两边祖父母教过几次自己不领情。
　　时至今日都无法相信自己死了，这是一个梦，毕竟谁没做过公主梦呢？但自己身体被扎在轮胎之下，而自己弟弟妹妹一旁撕心裂肺的哭好像很真实。
　　自己刚考上不好不坏的大学，父母各自给举办了升学宴，弟弟妹妹来找她玩，她带他们去学校周围书店买辅导资料，过马路一辆渣土车过来，她下意识推开了弟弟妹妹，然后就没意识了。
　　“喝点汤再回去，你爹爹今早特地让人给你熬鹿血粥。”皇后把大公主帽子重新调整了一下，这孩子头发实在黄，像民间长不大的孩子，可大公主个头窜的很快。
　　皇帝进来看皇后摸着女儿手，恍惚觉得这是一家人，父母和孩子，但女儿面无表情的呆滞让他回神，女儿的母亲是另一个人，一个难以面见同席共享天伦之乐的人。
　　往事不可追，想起只能徒增烦恼。
　　皇帝抱起女儿，女儿脸撇一边不说话。“怎么了，小脸可以挂夜壶了，起来不高兴吗？”
　　皇帝看了看一众宫女内侍。
　　皇后心抽了一下，难不成大公主对自己有意见？小孩子脸真是喜怒无常，真不好亲近呀。
　　“皇后娘娘说爹爹让做了鹿血粥，我不吃。”不认为鹿血有营养，成分跟其他动物血液没啥区别，而且腥味重，现在人口真粗。
　　为何？
　　皇后松了一口气，过来说“大姐你头发黄就是气血不足，喝鹿血粥补血的。”
　　“吃粥意味着就有一头鹿死了。”只是不爱吃。
　　“哦！那大姐你爱吃肉，为何不心疼猪狗牛羊？”皇帝想自己这女儿无肉不欢，听照顾她宫人说，一顿不吃都不行。“你没吃过不知道好不好吃，爹爹保证好吃。”
　　“牛羊猪狗不难得，鹿难得，若是我爱上了，只会让更多人逐鹿不事庄稼而荒废正业。”打不了心慈牌，但能打忧虑牌。
　　这些道理小孩子不懂，自然是她娘娘教的了，道理是她教的，好孩子是自己的，如果早点如此他们何至于此？“好，不吃鹿血粥，还有炊饼蛋羹可以吃。”
　　皇帝想要喂饭，大约是作为父亲想要亲近孩子爱护孩子的心情作祟，但赵郭静并不想给他这个机会，吃饭还是自己吃比较好。
　　“大姐吃饭真好，不像其他孩子吃饭费劲，我留侄儿吃饭，陛下你在他还收敛许多，吃饭都远不如大姐，我哥哥太惯了，我嫂嫂说她都不敢管。”兄长结婚几年才有一个儿子，这些年只有他一个，连女儿都不曾出，从小抱到大，七八岁了走哪儿兄长都要抱负在身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如果自己有一个儿子也会像大舅子一样，如果大姐是个大哥郭氏要求的百官跪迎复位不算什么。
　　女儿吃饭很规矩，小时候五岁记忆记不起，但自己八九岁却是记得的，吃饭是不如女儿的。“娇惯的孩子不差你家一个，就是寻常人家好不容易得了孩儿也是如此。”

　　“大姐真乖！”皇后伸手给皇帝舀了汤，郭氏真是好福气，算母凭子贵了，只是不知道自己福气什么时候来。“入秋了，长乐宫里当北风，怕是最先冷的。”
　　这……风只吹长乐宫一样，赵郭静静静地吃自己的饭，此身母亲最爱看自己吃饭，自己能报答她的，就是好好吃饭让她开心。
　　“皇后你说我儿明明吃的好睡的好，我吃不过她，睡不过她，她怎么还黄头发。”皇帝看女儿耳朵边流出的碎发是黄色的。“不能戴帽子了，头发黄是因为不见太阳的原因。”
　　宫人说是太阳晒的，爹说不晒太阳捂的。“不是太阳原因爹爹，是遗传。”
　　“胡说，我跟你娘娘头发都乌黑。”当初郭氏唯一头发让人喜欢。
　　“外甥似舅嘛！我娘娘说舅舅小时候也是一头黄毛毛，说是遗传外祖母，外祖母又像外曾祖父。”说是李家人头发黄，自己隔代遗传了。“爹爹，我舅舅长得好看吗？”
　　还没见过舅家，是郭氏想见让女儿出面？“怎么这么问？你想见舅舅吗？”
　　“我没见过他，娘娘说舅舅是美男子，说我像舅舅好看，我照镜子想象不出舅舅美貌。”母亲肯定是想念家人，希望自己这样做能让母亲与家人相见。
　　真是笑人的小娃娃，郭氏都教了些什么，美男子自是算不上，但也不丑，这孩子早慧，大人说什么就记下学了，得上学了。“过些天我让你见见。”
　　想起女儿没有三母，从小都是郭氏奶大的，受郭氏影响太大，学了郭氏不好的性子就不好了。
　　……
　　“我不想见，爹爹让娘娘见见就好了，娘娘莫名其妙的哭，让她见见舅舅她会好些。”母亲总说对不起她，怎么对不起呢？命是她给的，还有谁比她对自己更好？趁现在自己小做什么事尚是可爱，多为母亲做点什么，等大了自己与皇帝老爹怕是做不到父慈子孝，只怕是鸡飞狗跳。
　　女儿的话让皇帝想起自己的舅舅，不由想就算是郭氏授意又如何？“爹爹想起像你这么大时候已经在读书了。”
　　想起女儿还没有名字。
　　哟！老爹，你女儿我还没名字呢！“爹爹你教我吗？我会写我名字了，娘娘不教认字，我跟陈姐姐还有其他宫的大人学的，娘娘和其他人要教我使针我不要，娘娘整天使针做衣裳鞋子，又穿不了烧了，天还没黑眼睛就看不到了，我不想以后眼睛也看不到，爹爹我把我所有珠珠拿出来，买十个绣娘针工给娘娘，陈姐姐说过这个东西是金子可以买想要的一切，我买不走娘娘的针……”
　　母亲没有特地教，只是自己打搅她使针，对方误会她感兴趣，实际上只是不想她伤眼睛。
　　皇后听完就流泪，脸偏一边哭，眼泪哒哒滴在桌子上响。
　　“娘娘，您怎么了？我不买了，我娘娘也哭，几天都不理我，可是我怕她看不见我长大，可是她们说娘娘给爹爹做的，可是娘娘做的衣服爹爹穿不上，我偷偷让陈姐姐试了，陈姐姐都穿不上。”皇帝老爹眼泪在眼眶里，皇后已经侧坐背一边哭了，这泪点也太低了，不对，自己好像也一声哭腔。
　　“你娘娘做什么衣服？有专门……”皇帝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懒人的儿子早知勤，穷人儿子早当家，自己女儿算什么？都是父母……
　　丈夫发福了，郭氏还没见过。“你给娘娘说说你会写名字了，爹爹还不知道呢！快告诉他，好孩子！”
　　娘娘不要哭了，哭的样子不好看，这样，陈姐姐每次哭的时候都会这样。
　　赵郭静学宫女陈清头仰着不让眼泪留下，实际上陈清最开始学她，后来自己心情不好忍不住想哭时候她就这样。
　　赵郭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