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向曙》寒尽春生

1、初始

　　开封，某处宅邸，有主仆二人一起饮酒，大的是十四五岁的少年，小的一脸稚气估摸有十龄，倒在地上留口水，做主的少年已经晕乎乎的，显然他们是偷偷饮酒的。
　　到了夕食家里人才发现两人躲着喝酒，睡的不省人事。
　　女主人马氏让人把孙子背回房子，丈夫一向严厉，要是让他知道孙儿怕是要脱层皮，不过孙儿背着人喝酒实在该打，怎么和他同岁的都没有几个听话的？男儿如此，女儿也是，不像她以前十四五岁就已经知道许多，怎么现在孩子一个都难教，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岁都不醒事。
　　仆人得了令就把自己孩儿背回去了，主人家郎君是宝，自家这个也是自个命根儿。
　　收拾完儿子，灌了醒酒汤，女主人看天色暗了，往日丈夫已经回来了，今天怎么还不回，难道有什么事？
　　摁下心里不舒服，女主人去中堂给神灵上了香念念有词。
　　入夜，听到开门声音，仆人说话声音，使女挑帘进来。“娘子，相公回来了。”
　　女主人不紧不慢的又给上了一注香，使女扶她起来，因为跪坐久了腿有些麻，使女一把稳住，扶到椅子上，给她揉搓腿肚。
　　“娘子太实诚了，侍奉仙人都要亲力亲为，长久这样娘子腿脚可不好。”使女捏好了腿肚，把裤管放下，蹲在地上整理裙边。
　　“你们年青人就是没耐心，懒皮子，侍奉神灵当然要亲力亲为才有诚意，相公回来了？”这么晚怕是有事。
　　相公回来脸色不好，也没注意小郎不在。
　　使女在耳光悄悄说。
　　“你去看看二郎，让厨房把我煨的饭菜端给相公吃。”女主人起身去前院找丈夫，往日丈夫回来顶多在儿子那里耽误几句话就会来她这里。
　　使女出门时候因为走路太快，差点在门槛绊倒，回头尴尬看了看女主人，但女主人只是摆手让她走。
　　哎！现在年青岁人冒冒失失的！
　　好在这是习惯感慨，使女一到晚上视力就不好，也不是真心怪她。
　　从窗外看了看丈夫，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灯光风吹过去忽明忽暗，影子也一长一短的变。
　　发呆的男人头发花白，灯光下很显老态，发现妻子在窗外朝他挥手，起身拔了门栓让妻子进来，进来后又把门给叉了。
　　女主人一进来，就闻到一股脚汗味，把丈夫靴子从窗口扔出，实在太臭了，丈夫又取下帽子发带用簪子戳头皮除痒。
　　“你今日怎么了？”丈夫最近两年头发越掉越多，白的也快。“你惹圣人不快，圣人打你老骨头了？”
　　叹气，还是叹气！
　　唉声叹气了许久，男子把给自己按摩的妻子推开，自己揉头。好一会儿才说。“圣人待我依旧，只是今日见了大公主，大公主似乎认得我。”
　　男子苦巴巴的说，圣人只是这么一个孩子，前些天生了一个男孩死了，伤心便把大公主带在身边，若是旁的也没什么，问题是大公主……
　　这仇大了，大公主和自家男人仇大了，本来人家是嫡公主，但被自己男人生生弄成废人之女。
　　“大公主说什么了吗？”大公主是由静妃养大的，记丈夫仇也不奇怪。
　　静妃便是前皇后，后来因伤圣人被废为净妃，后来净妃有孕改为静妃，静妃被废自家男人是先锋。
　　“大公主没说什么，并未质问我，只是……”若是她对自己凶点仇视一点自己还不会烦恼了，毕竟恨他也没用，但是人家只是笑咪咪的歪在皇帝怀里说了一句话，让他头脑发蒙不好见人。
　　只是什么？
　　回想起大殿之上，他还是第一次见大公主，之前静妃不愿皇帝见女儿，偶尔接去过不了几时大人骂皇帝，小人人就哭闹要静妃，就是节日都不让出面。
　　大公主穿的跟金娃娃一样，歪在皇帝怀里，皇帝坐立都要抱负，一会儿要抱，一会儿要驼，心想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呢。
　　小孩子玩心大，手里的金珠坠地又要下地找，皇帝随手捡起来给她，她耍混，非要自己捡，无奈皇帝又随手扔了金珠，金珠滚到他脚下，大公主趴在他脚边捡起金珠，笑咪咪的问。“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正在他为难的时候皇帝解围。
　　是双口吕的吕么？
　　大公主问皇帝，又转脸看他，不知道为何皇帝也愣了不说话，过了一会，才说“我儿，你什么时候认得字了？”
　　大公主没说话，只是肃然正坐在皇帝旁边玩她的金珠。
　　“这天家孩子……”不好评论天家孩子，不管是有意无意确实够难看，怕是以后这双口吕有别的说法了。“谁叫你参合人家家务事！现在疑神疑鬼了，你呀！今日垂头丧气的，怕是有些人回去来不及着家就要几个伙在一起笑话你！明日莫这样了，公主有性子，你就没性子了？小孩子耍小性子就让你丧性会让人笑话的。”
　　我也不是疑神疑鬼，只是觉得当年不该，有些可惜大公主。
　　女主人拉下丈夫揉头的手，丈夫身居高位多年，这次却为了大公主事烦，之前静妃发现有孕，事情难以收场都没有烦恼过。
　　“有什么好可惜的？不论过去现在她都是公主，静妃娘娘的事也是圣人自己主意，你已经被疏远了一次可不要再揽罪，之前那么大的事你都能起复，说明圣人须你，你好好做事想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作甚！”女主人给丈夫梳头，正梳头的时候使女把饭菜端了，屋里味道太大，就让人把饭菜撤回去了，干脆不吃了，反正煨的也是她们吃剩下的剩饭剩菜怕是不好吃了，不如一早吃好点，反正也没心情吃。
　　“圣人也是可怜，只有这一个女子。”男子躺在妻子怀里。
　　忽然想起静妃被废后她曾说皇帝后宫繁多却废皇后无子是何道理？皇帝气的不行，后来又传出皇后有孕，再后来就生下大公主，本来大公主是要抱到皇后娘娘身边养，也算补偿大公主身份之失，但静妃一天天把自己比作李寰妃，皇后比作刘皇后，皇后心知事由太后出，这样下去怕是会离间她与皇帝，于是说公主日夜啼哭不止，怕是思母，初离母胎尚且骨肉相连心意相通。
　　外边群臣亦是不忍，说静妃无过被废本就可怜了，还要母女两别居……皇帝把大公主送到静妃身边，但又起复了他，这两年他什么气都磨没了，因为静妃的事。
　　宫里，皇帝抱着熟睡的女儿，长乐宫的人过来要了几次人他都没给，烦了要静妃自己过来抱，长乐宫也就没来人了。
　　这是朕的女儿，朕还不能带一夜？
　　今天在朝堂上本来是为了党项人事，但中途女儿问吕夷简可是双口吕的时候他想起一些旧事。
　　静妃当年怀她时候的事，他梦到一条金龙与他争椅子，他被挤倒，他又惊又怕，想起长在宫里的八哥，后大娘娘崩，废了静妃，赶走了八哥，静妃讽刺不是她无子，而是他无能，更让他心烦意乱。
　　静妃传出有孕，确诊后他意识到自己的梦解错了，但那时候已经开始遴选秀女，朝中大臣皆要求复位，百官跪求静妃不愿意，而是无所谓的说自己无子被废，这子也是她和老天偷生的，不是他的，一气之下立了新后，静妃亦生了女儿，本来不耐的，但女儿出生时候他午睡时候又梦惊醒来，内侍就告诉他静妃生了一个女儿，这孩子来的这么曲折自己一时也不知怎么办，满月了让皇后抱去，皇后抱她不哭，他一抱就哭，好似他袖子藏了刺。
　　随后几年这孩子也没什么特别，送回静妃长乐宫后，免得惹事端话柄很少示人。
　　长子无福气，生下就死了，自然他也没什么预兆，他想起从怀到生都有预兆的长女来了，让人接来，长乐宫的人也不阻拦，怕是她可怜自己吧！把女儿送来，不哭不闹。
　　皇帝心思大家别猜，左右知道皇帝为难，只是过一会儿提醒皇帝该睡了。
　　刚躺下，女儿就爬起来了，以为是醒了，起来点灯看，眼睛还眯着，在床上东摸西摸不知道干什么。
　　不一会儿又躺下了，腿上一股热意传来，这是……
　　梦中的赵郭静正在指挥队友跑位，便意袭来，便找了一从灌木解决怕被人发现连屁股都没擦，她怕是没想到自己梦里糊涂尿床了，没办法变小了瞌睡实在太大了。
　　这床自然无法睡了，只能等宫女重新铺床，这会宫里妃嫔都睡了，有起床号的不好去，愿意的不想去。
　　翌日，日晒三竿了大公主也不见醒，这睡眠太实了，宫女捏捏小鼻子，嘴巴又张着呼吸，呼唤也不醒，用筷子沾点汤水也没动静，怕是还要睡，宫女便守在床边等人醒。
　　大公主生的可爱，宫里只有这么一个孩子，虽然不知道其他孩子如何，但她皮实，摔倒了磕破了也不哭，爬起来就拍灰，还爱逗笑，每次来宫里宫女们最爱逗她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