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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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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昭隐藏在漆黑的窖洞里,鹰眸好似能穿透黑夜,敏锐地抓到眼前人。全城已经宵禁,他们不被允许出门,一切交易只能在蛇鼠爬行的肮脏地,此刻他冷眼注视着眼前匍匐的两人。
那男人提起裤子,从地上爬起来,释放的快感让他倍加舒适,他青紫交错的手看似无力,却能轻而易举的提起地上松散如尸体的女人,熟练的给她穿上衣服。
“顾兄,这单买卖你去吧,明日我得给家小抓药,松山路途太远了。”
顾昭心中厌恶,看着地上已穿戴整齐的女人,问道:“她昏死成这样,叫我怎么带她去松山?”
那男人哼笑一声,蹲下身子透过衣物,拧了一把,女人嗷叫着惊起身来,立刻被捂住嘴。
“你对付女人还是对付得少,她们狡猾善变,你看,我早知道她在装死了。”
那男人嘿嘿一笑,揪起她扔给顾昭,软绵绵的身子撞到顾昭身上,他却无半分触动,
“去松山来回也得三日,这三日我不在冀州,你帮我照顾一下我父母。”
那男人点点头,从缸中提了一壶酒,递给顾昭,坐在地上扬长叹气:“如今这兵荒马乱的,你我之命朝不保夕,却尚有家小要照顾,还是得想办法谋个去处,总做杀手也不成。”
顾昭心里早有此打算,“前几日官府印文招揽贤士,我做完这一单,想去碰碰运气。”
那男人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他左手搭在顾昭肩上,邪邪笑道:“不是吧,你还想去当官?你不知道自己什么出身吗?”
他劝慰地推了一把酒,说道:“连当兵都要讲究出生,我们祖上一无功勋,二无亲贵,即使立了功也是给别人做了嫁妆,而且那些当官的城府极深,还不如当杀手轻松实在。”
顾昭默不作声,焦躁地饮了口酒,看着伸手不见的黑暗,心中郁结。
“我迟早能甩了这档营生。”松山新起了义军在民间招兵买马,此去松山,他定要给自己寻个去处。
顾昭暗暗想,他大口喝下劣质的青谷酒,拿起剑直起身,将已被堵住嘴的女人夹在腋下,施起轻功往外飞去。
那男人看着他傲然离去的背影,不屑的摇了摇头:“命似蝼蚁,心比天高,迟早没什么好下场。”他甚至心有期待,若顾昭死得早,他便能占了他的钱财尽早跑路了。
那女人在腋下呜呜咽咽,顾昭心烦,索性打晕了她,一身夜行衣暗卧在檐角,躲过了一列巡逻哨位,趁着换班一刻,提着女人从一枯井跃下,顺着小道出了城门。
他从另一处井底探出头,正处在郊外的密林里,他谨慎的张望,木柴竹杆烧成的火光在林外噼啪作响,几列密密麻麻的士兵坐在溪水旁修整,顾昭忍不住凑近些,直到看见营角挂着‘冀’字的旗帜,顾昭才放下心来。
他躲回洞内,闭上眼,士兵们堵了路,他今夜只能在枯井里休息了。
而此行拦路之人正是刘秉之率领的五百兵卒,编制依旧承袭着雍朝的旧制,五十人为一小戎,每戎各配五个伍和一个什长。
大事小事皆由什长上报至校尉处,惊绝受命,领了校尉一职,现正召集所有什长训话。
她一袭军装勃然英姿,如琼枝一树,凌厉的挑眉下,色泽略淡的双眸里不见女人的柔媚和婉约,只有横济沙场的血性和冷酷。
惊绝道:“此行只为擒拿松山流寇,各位纵横沙场,几百叛军自然是小事一桩,但即便此行无大事,也仍需遵守军纪,听令行事,即便只是一个士兵,我也不想看他因为愚蠢而惨死贼手,有辱军威。”
什长们站紧绷牢,目光却还时不时往惊绝脸上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女人发号施令,但即便是女人,也是军营里的长官,是能将他们随意处置的上级,什长们用力喊道:“属下遵命。”
惊绝点头道:“回去好些休息,明日一早出发。”
看着队伍离开,谢枝初和刘秉之从她身后走来,惊绝朝谢枝初道:
“世子,你新官上任,应当你来鼓舞士气,收复军心,而不是让我代劳。”
谢枝初心里发愁,嗯了一声,“我这次回去一定会多看看书,学学怎么讲话的。”
“我看姑娘就很适合当将军,不知以前在哪位麾下,在何处高就?”刘秉之观察着惊绝的一举一动,只觉得此女不俗,不同凡响,处处都很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惊绝闭上眼,静听耳旁风声,心绪波动,从天之骄子到亡家亡国,所谓物是人非,时过境迁,原来就是如此,她紧握手中佩剑,注视着篝火,默然无言。
刘秉之这才因为她的伤心而惊觉,一个原本该云鬟婀娜的女子为何会出现在兵家必争的苦寒之地,又为何只身一人锦袍殷血,毅然决然地到军营里来,她的亲人呢?会不会是死在了哪处战场上?她此行从军,会不会是想为自己报仇。
谢枝初也察觉到了惊绝的情绪,他正想上前开导,惊绝已恢复下来,说道:“我的确是将门之后,家父也曾带领过雍朝最强大的黑甲军,我自小学得兵法谋略,正是为了今日能随军出战,即便只是清除小小的反贼,我也会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原来是黑甲军……”怪不得如此熟悉。统御过皇族守军之人,定是忠军烈士,大将之风,再看惊绝一身气度,刘秉之毫不怀疑,这正是黑甲军给人固有的印象。
几月前李肃带来的一支军队,兵临之时,如黑云压境,整齐肃列的站在校场中,气势恢弘,平常士兵不可相比,更有那誓词,吟唱时山呼海啸,忠心烈胆撼动人心。
他也有心学了两句,但并不全。这是他那日在城门的几句。
“我们是不是该商量一下计策,这几日的行程。”
谢枝初插上话,不愿意众人无视他,回到正事,刘秉之说道:“便听世子的,诸位进营。“
这本是斥候的营地,如今征用为中军幕府,用来屯兵,但也只休整一晚,营内正备沙盘,旁边站着两个皮甲红巾的斥候,见主将进营,立即跪地行礼,刘秉之道:
“冀州境外正有一群流寇,正在东北角,隔幽州还有一段距离,你可知道他们具体位置。”
斥候正指着桌上的沙盘东北角,确是一处荒地,不见凸起,其中一人道:“将军稍等片刻,话说完,另一人拿来了羊皮图,指照着沟壑山峦,推出一片平地,用沙子堆积成了一片新地。
谢枝初看得啧啧称奇:“你们确定这准确吗?”
惊绝也只见过现有的沙盘,却没见过这种临时画出来的,一时也心有顾虑。
”应该是这样的,属下们探到的地形大致如此,但雨季到来,兴许哪处成了河,哪处丘地被推平,这些尚未可知,自从幽州被据,松山慢慢也成冀幽两州交界之处了,我们未得命令,不敢前去。“
怕引起匈奴和冀州的误会,便一直放任那群流寇了,想不到他们已然成势,算盘都打到了军粮上。
“几月前正是卫樊将军驻守城外,我奉命押送新制的武器和粮草,与卫樊将军一路,他说前方有一伙贼寇,若我二人平定夺功,定能有大笔封赏,于是那日我们并未禀明侯爷,率自出兵,但却折了我几十个兄弟。”刘秉之回忆其过去的事,还怨恨在心:
“卫樊说那伙人势小,闹不出多大事,便让我领兵在前面,说要是平了匪便让我居头功,我信了,结果死了三十多个弟兄,我未敢上报,只得灰溜溜逃了回来。”
“那这么说来,卫樊是有心而为之,明知那伙人不容小觑,还让你做冤大头,你可真够惨的。”谢枝初嗤笑一声,没想到刘秉之也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他有心无心尚不可知,但我敢肯定,那之后他肯定写过竹简投给侯爷,因为我那时忿忿不已,将要给他的粮草自己吞了一半,他那种瑕疵必报之人,我晓得他的。”
惊绝无言,这冀州军军纪居然散漫至此,敢私吞军粮,暗自行事,真是显而易见的漏洞和隐患。
谢枝初诧异道:“你居然敢私吞军粮?你好大的胆子。”
刘秉之并不将他放在眼里。
他又道:“那父亲说营里军粮遭窃,难不成也是你的手脚?”
“怎么可能,我若要粮草,也是拿已经分配下来的,谁会蠢到去粮草偷粮,这不是平白无故找事吗?”
惊绝点点头:“军营里各营地之间借粮也是屡见不鲜的,的确只有傻子才会去抢粮,将军从分配给卫樊的粮栗里私自拿走一半,举止算是偷粮,但又不是偷侯爷的粮。只能说是内部不和吧。”话说到此,惊绝颇为头疼,看来冀州军并不像她想象中那样治军森严,反而散漫得很。
要整治这样一支队伍比黑甲军难多了。
刘秉之讪讪笑道:“还是惊绝姑娘通透。”
“将军叫我惊绝就行,把后面姑娘二字去掉吧,在军营里实在别扭得很。”
刘秉之道:“行,惊绝,那我们明日便边赶路边派斥候探查地形,找到松山老贼的营寨后再做打算。”
惊绝嗯了一声,抓贼寇之事本就不难,不需要过多讨论,但她心中始终好奇,明明是桩不痛不痒的小事,怎么还要派出三品大将及他们前来,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了。
卫池回到城中幕府,公孙淳正在室内等他,见他回来,问道:“世子和他们出发了吗?”
“已经在点完兵了,我也已将锦囊交给世子,并嘱咐他不要告诉任何人。”
公孙淳狡猾奸诈,豺狐之心,卫池受他嘱咐将众人所投之简一一摘录,第二日送往侯府。卫池惊叹道:
“先生大才,高密之人将所言匿名写到简上,等于让侯爷拥有了无数将士的把柄,还能离间各怀异心的诸党派,实在全是好处,只是这简上所言,真真假假,我们又该如何分辨呢?”
公孙淳道:“是非本就无需太过分明,谁没点见不得人的事,只要不是像卫樊那样谋反篡位的大事,都无需太放在心里。”
“那卫樊将军真是谋反篡位了吗?”
公孙淳抬手给了他一爆栗,“方才跟你说的你又都忘了?”
卫池吃痛,却恍然大悟,与公孙淳对视一眼,顷刻就明白了所有算盘。
“这些今夜就送去侯府吧,有你在,我还能落个清闲少跑一趟。”公孙淳掩嘴打了个哈欠,朝卫池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卫池拿着记录竹简的书,在马上自顾自理清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