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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越来越接近深秋,夜里寒冷,星光隐现,好在无雨,谢枝初艳羡的看着主营,惊绝睡在篝火旁,他们不是主将,唯一的床榻是让主将睡的,他们只能睡在外头。

      一想到以后的日子大概也是如此,风餐露宿,天地为席,谢枝初有些亢奋又心有不舍,但自古名将都是吃过苦头的,他一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不能比女人差。

      他特爱乘惊绝不注意打量她,就像观赏一件藏宝,一件雕刻,她不施粉黛,朱颜却如朝霞映雪,侧卧在铺满草丛的泥地上,姿势却像靠在锦织的软塌里,谢枝初目光划过她蝴蝶微憩般的睫毛,红润如海棠的红唇,最后落点在她紧闭的双眼上。

      相处不过三四日,也难以捕捉到她欢快的神色,无论听人讲话,还是与人交谈,她都是静静地注视着,看起来不愿与人接触。

      唯一一次见她畅言时,还是城门下她随意的一句:世子好像与我想的不一样。那时她眼里还是有星光的,但最终还是像水汽遇上冷云,骤然凝成了风霜。好似阳光只是悄然从她身边划过。她只是余晖照不到的阴霾地。

      谢枝初想:“她经历了怎样的半生呢?”

      天蒙蒙亮,半缕紫光透过残霞,朝阳慢慢升起。顾昭从井底睁眼,走出石道抬头一看,正是清晨,井外不远是冀州军收拾行装,整顿人数的训声。

      顾昭抬起那女人的下巴,这才看清楚她的脸,她模样姣好,但表情极为狰狞,顾昭皱了皱眉,直待周围没有人声之后,才取下她口里的堵住嘴的布。

      “救....”

      一字出头,立马被顾昭扼住喉颈,一手已牢牢扣住声带,顾昭目光微寒,连带着俊美的脸庞也变得狠戾了,他声音低缓,在女人耳边轻声道:“我可不像孟梓里一样会对你做什么,但你若是乱叫招来了人,我会直接杀了你。”

      他也的确不是装腔作势。
      他的表情风轻云淡,下手却狠毒无比,但他心里仍是带有怜悯的,若不是为了生计,他也不愿杀人放火,做些说不出口的勾当。

      那女子颤抖的看着他,昨夜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她重重点了点头,不敢看他,顾昭伸手触向那女子的腰封,正在提心吊胆之际,出乎意料的,他只是拽着她往井外走去,举止并没有其他意思。

      女子玄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惊绝坐在马上,四周壁立千仞,松山位置极好,本是越往北走越是一马平川之地,此处却像平地起山峦,硬生生立了一堵高山,路途迂回曲折,满地都是踏碎的枯叶和被雨水冲垮,半马蹄深的泥泞。

      按照斥候的说法,正北既是松山,偏东向就是幽州了。

      跟在后头的士兵忍不住碎碎念道:“昨晚伍长说来了个女将军,我还不信,今天看还真是。”

      “那可不,指不定是跟着世子的女人,这才混了个职位,娘勒,当婆娘可真好,随便就是个亲兵当当,下辈子我老陈也得投胎当个女的。”

      几个兵崽子听见这话儿都忍不住嬉笑,隔老远又瞥了惊绝一眼,啧啧道:“别说,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不知道咱们世子降不降得住。”

      “咸吃萝卜淡操心,降不住还要你上去分担啊。”

      又是一阵打骂喧闹。

      前面的人禁不住频频往后看,行军路上无聊,谁都想找找乐子。刘秉之见人马骚动,回头骂道:“一群崽子,再吵军法处置。”

      后面的人立刻不做声了。

      队伍不好带,惊绝自荐去垫后,谢枝初见她动身了,也驱着马去了后面,惊绝心里不耐烦,这谢枝初总爱跟着她走,甩也甩不掉。早知如此平日就不该讨好他。

      “世子在中间督导吧,不用跟着我。”

      “欸...”话毕,不待谢枝初说话,立刻驱马奔向了后头,刘秉之瞧见世子受窘,心里好笑,喊道:“世子,前面待得好好地,跑去后面吃灰做什么。”

      谢枝初面色不悦,只好转身回来,歪歪扭扭的坐在马上,不说一句话。

      刘秉之道:“世子莫不是动心了?”

      谢枝初翻了他一个白眼:“这般容貌性情的女子在身边,当世英雄应该没几个不喜欢的吧。”

      没想到谢枝初竟然毫不扭捏,更给自己脸上贴金。刘秉之抽了抽嘴角,说道:

      “我想若是你当面表态,她不会答应。”

      谢枝初想了一阵,认同的点点头:“的确,但本世子也并不打算表态。”他抬起下颚,棱角分明的侧脸尽显傲意。

      “待父亲将城主之位传让于我,她自然不会投向别处。我现在又何必贬低自己去讨好她呢?”

      见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刘秉之却道:“我想的却不是这个,惊绝一身戎马装,全然不是城里那些娇俏的闺阁姑娘,行军之人通常都是不会想婚配的,在太平之前。”

      “你也如此吗?刘将军?”谢枝初问道。

      “自然如此。”刘秉之眼中似有哀愁,“宿命如此,既是打仗,自然不能分心,有心思去想着男女之事的,通常都没有好下场。”

      谢枝初撇撇嘴,将看向惊绝的目光收回来,心里凉了半截,但他笃定道:“我有父亲,有冀州几十万大军,他们不会让我出任何事。”

      惊绝在后方骑马,跟着一群方才对她议论纷纷的步兵走,眼见路途宛转,才知道心中记好的地图走起来,其实是两回事,一旁的士兵不敢有多言,规矩的排队走,这一幕正被隐藏在右边树枝上的顾昭看在眼里。

      顾昭盯着行军的五百人,队伍长到占据了整条大路,如此浩荡,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几百人的军队,走路时风沙滚滚,脚下践踏万千草木,寒刀披甲,如此所向披靡的气势。

      武功再好的人,即便是一拳敌四掌,在面对上百人时,也弱如微尘。

      殊不知,他见到的才仅仅只五百人。

      顾昭在队伍里,意图找到带兵领将之人。但目光难及,他只能遥遥看见谢枝初和刘秉之的背影,前方还有两名斥候他并没有看见,顾昭索性又往后看,只见一个身材偏瘦之人,肤色甚白,坐在高高的马背上,也不知人有没有那么高,他看不清楚性别,就只当是个将士。

      通常只有有官阶的人才配骑马,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他们正往松山走,顾昭心中思索,冀州昨夜就封城了,或许是要打仗的缘故,百姓无令牌不准出城门,唯独他们知道一条暗道,才能不受阻挠做这单买卖。

      “此行是去剿匪还是想埋伏幽州?”顾昭凝眉思索,“只希望不是去松山,若是去剿匪,我可白跑了这一趟。”

      惊绝看着前面走路踢踢踏踏的小兵,他军装不整,头虱乱飞,汗流浃背,其他人也没他这么累得慌,惊绝‘驾’了一声,骑到他前面,皱眉盯着他看,就见这人脸颊消瘦,蜡黄的肤色,跟旁边小麦肤的士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后排士兵都知道这个女将领盯着他,像是看戏,都往这儿看,那黄鼠狼一般的小兵稍稍抬头,看见惊绝看他的目光越来越奇怪,即刻低下头,咽了咽口水,跟着队伍走。

      “你叫什么名字?何时入的伍。”

      “回大人,小人韦一明,是三天前入了伍。”韦一明吞咽道。

      “大人,这人是个□□犯,在牢里待了够久,家里也没钱交赎金了,这就被充了军。”

      说话之人正是一排三人最里边那个,他有些针对的看着韦一明,显然不愿与此人为伍。

      “□□犯?”惊绝厌恶之情溢于言表,不知道谢侯手底下的将士怎么想的,这般劣迹之人也敢编制在正式军里。

      她道:“真是荒谬”,惊绝不愿看他,说道:“行军之人,无论职位大小,只要行的都是保家卫国之事,都是受百姓敬仰,此行班师回城受礼,若要人见你这般不收拾不体统的模样,只怕会以为整个冀州军都是这种货色了。”

      她严厉时与平常大不相同,话里讥诮语气凉薄,其他人心里笃定,要是惊绝知道他们方才聊的话,一定不会给他们好脸色,甚至若她有权,想把他们军法处置都只是顺手之事。

      韦一明抖了抖,忙不迭回道:“是,小人谨记。”

      毫无血性可言。

      惊绝摇了摇头,骑马走到刘秉之身旁,问道:“军中怎么还有犯人?现在什么人都能当兵了吗?”

      刘秉之看她神情不悦,知道她想说什么,“几天前下的令,死刑犯及其他无钱赎人的囚犯,一律充军。公孙先生下的令。”

      “可是....”惊绝欲言,刘秉之果决的打断她:“你既已从军,就该守规矩,不该问的一律别问,管好你自己的事。因为你只是个亲兵。”

      惊绝对刘秉之一下转变的态度错愕,心下顿悟,她看着远方迷路高山,大风呼啸刮来,一身寒冷,自己如今,只是依附于冀州谢府的惊绝,再不是曾日一呼百应的公主。

      “报,前方便是松山,跨过这条溪流就是贼寇的领地了,但营寨的位置并不清楚,怕打草惊蛇,我们并没有上去查探过。”

      “那就在此地部署兵力,找准时机攻上去。”

      刘秉之下令:“谢枝初,孙法宁,惊绝,两名斥候,都随我来主营,其他人原地休整,小心行事。”

      众人领命,跟着刘秉之往深林中走,所谓主营,其实就是找处密谋商议之地,谢枝初看惊绝冷如冰霜,想搭话,却被神情严肃的刘秉之震住,只好按耐着不出声。

      刘秉之单膝跪地,在石头上放置了一块羊皮图,正是斥候交上来的,他道:

      “这还是以前的旧图,现在松山被贼人所占,没有人知道山上被改造成了什么样,囤聚了多少兵力,人马,物资,背后是否有幽州撑腰,哪里有陷阱,眼细,我们都不知道,我并不想为一群匪民牺牲我那么多将士,你们有什么计策?”

      谢枝初道:“秋夜月高,光线昏暗,只需在夜里部署,派人困住山脚,再派一队上前骚乱,引其下山,再一网打尽就可。”

      刘秉之却沉思道:“可我们并不知道山中藏着多少人马,若是有上千人,我们五百兵力如何能挡? ”

      “一群贼匪,没有操练没有后备,恐怕粮草都是稀缺的,这般不入流,还能把我们怎么样不成?”谢枝初不耐烦的看着刘秉之,觉得他过于搞些没必要的谨慎,早些打完早些回去才是正经。

      刘秉之还是摇摇头:“还是不能轻易上山。”

      惊绝看了眼河岸对面的高山:“任何起义都是仗着人多,但松山不过地势高险,树木茂盛,即便挖平了,顶多也只能容纳两千人。”

      刘秉之道:“的确如此,不妨先派斥候上山去打探清楚,等摸清了底细再攻上山去?”

      谢枝初疑惑道:“万一被发现了,我们恐怕会被埋伏吧。”

      连谢枝初都能看出其中漏洞,惊绝无言,准备看刘秉之如何部署。

      刘秉之显得更加犹豫了

      其实谢枝初的提议是最传统最简单的方式,也是极有效的,夜里埋伏一小队人冲上去,能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山贼若是人少,必然会骚乱,到时山下山上一回合,众贼全歼。若是人多打不过,主力队也在山脚,还能最先后撤,牺牲最小。

      惊绝不解,刘秉之既然带兵多年,就应该知道速战速决的道理,也应该知道战争不能不流血牺牲,除非是讲和。

      刘秉之这般抉择不定,实在不是大将所为,惊绝试探道:“将军若是想无伤打下松山,也只能是讲和,但谢侯下令是全歼贼寇,没有收拢一令。”

      刘秉之闻言,抬眼看向谢枝初,似乎有此想法,他道:“我的确是有讲和之意,但此讲和也是在赢之上,若能有一队人杀得流寇的主力,我们便能顺势收拢一部分剩余人从军,还能避免更多厮杀,为以后的大战做准备,我想谢侯应该不会怪罪于我。”他话带犹豫,盯着谢枝初,想得到他的认同。

      毕竟是先斩后奏的举措,但世子在这儿,回去了能更好的向谢侯解释。

      谢枝初挑挑眉:“父亲让你来杀敌,你却想着劝敌投降?这算不算违抗军令。”

      “……”刘秉之被挑明了,不好出声,沉声道:“既然世子并不愿意,但上山也怕突生变故,不如想办法把山贼引出来,与他们正面对决?”

      “也并没有其他办法了。”惊绝认同道。

      谢枝初看惊绝点头,问道:“如何把他们引出来,谁会好端端跑出来跟官兵打架,这是什么主意。”

      惊绝道:“主将不认同的谋略即是无用,既然将军打算引蛇出洞,怎么个引法才能做到最小损失。”

      刘秉之指着地图,摸了摸胡须,道:“你们听我部署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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