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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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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装还没收整好呢?”
他目光又瞥过桌面,“还有没带的吗?”
卫池摊开刚掩上告诘密信的手,眼神闪烁几下,笑道:“突然想起来还有些公事没处理好,可不能将烂摊子剩下给您,这不,赶忙回来写好,再顺道将密信呈去给侯爷。”
他边说边坐下,不去看公孙淳,执狼毫点墨,将那些琐碎信条一一摊开,记录到本子上,公孙淳走进了些,留意他写上惊绝二字,待这名如其他人一般,该写上的一字不漏,他扬起下巴,把话说明了:
“怎么就这堆被撕毁了?”
卫池惭愧的低下了头,“属下每日关在这房里,有时难免心中郁结,一时愤怒,这人又与我心生芥蒂,前几日,自己胡乱发了一通脾气。”
“前几日,惊绝确实抢了不少风头,也难免这小子心里有怨。”公孙淳见卫池的面颊因为羞恼而通红,又想起这二人平常就不怎么对付,纵有疑心,也不该在此时表露的。
他沉吟道:“都是为侯爷办事,心里都得通透点,要是一心内斗,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也万万不该选在这时。”
卫池欸了一声,凝神快速将内容抄完,又听公孙淳道:“既然心里郁结,这几日刚好去幽州放松放松,但也别忘了吩咐的事。”
卫池背着包袱,门外车队已经纵列排好,他心里呼了口气,“公主啊公主,你在冀州可不要落下什么把柄了。”他祈祷几句,最终心神不宁的走进马车里。
出嫁一般,照着中原的规矩,却是女方物品礼数一应俱全,要远赴疆场前往幽州,实在可笑。来往百姓颇为怨殆,更心里嘲讽,劳得这没皮没脸的谢侯如此兴师动众,匈奴人一行来冀州,又是连贺三天,又是亲自送美女前去,真是卑微得没有尊严。
但众人万个胆子,还是没敢在街头闹事,一个个横着眼回到屋里,冀州城的街道分外冷清,就是冥婚也没这么凄惨的。
卫池手撑着额头小憩,对车外事漠不关心。
惊绝在世子府内,这几日谢枝初颇有信念,用功习武读书,院子里尽是木桩箭靶子,俨然成了个小练武场,惊绝打算趁火浇油,扩大事态,便从侯府搬了出来,重新回世子府里住着,只不过早晚都得在两府来回,冀州官员早对她的面孔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惊绝站在靶场上,秋雨飘斜,落叶枯黄,她一箭射穿飞鸟,谢枝初笑着拍掌,也一箭射到箭靶的活人头上,差一个额头的距离就能射穿眉心。
被用做靶的奴仆差点吓晕过去,惊绝将弓箭放回,已经有人呈上来鸟的尸体,鸟爪旁的小信也带着一股子腥味,惊绝在谢枝初凑眼看前抢先拿在手里,攒紧了放入袖里,谢枝初看得不悦:
“我可是什么事都跟你说了,这是什么国家大事不成,还不能给我看。”
惊绝勾起一笑:“倒不是什么国家大事,只是你父亲的事,只能经我手,再传到谢侯那里。”
“那便跟我没有关系了?”
惊绝眼神带着一种默然,不急着看信,反而转向柱台上的沉香,那香芸芸烧了半截,惊绝面带愁色,大门前随之传来一阵轻缓的敲门声,两人双双往门口看去。
奴仆打开门,阿微已一身鲜红嫁妆寂寥的站在那里,她凝视着惊绝,眼周化好相配的妆容,一副喜意掩去愁绪,叫人只觉得美,看不见灵魂。
“阿微姑娘。”惊绝道。“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阿微抬起袖袍,朝惊绝轻伏身,众人盯着她艳红欲滴的双唇,又突然想起她口不能言,惊绝低下头,阿微从衣袖里伸出手,慢慢比划着......
“抱歉,我无能为力。”惊绝想起曾经与她相处种种,只能一声叹息。先前能在那大夫手下保住她,却在冀州之外,她无能为力。甚至......
阿微摇摇头。
‘阿微这就走了,若有命能再回来,还请让阿微在您身边伺候’
她在心里默言,见到惊绝眼里的心痛和不忍,阿微往外退去,惊绝低着头,只能站在原地,见她身后尾随着怕她逃脱的士兵,惊绝只能安慰自己,命运如此,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运,自己也不例外.....
“我也没那么讨厌她。”看着阿微离去,谢枝初心有感慨,“都是在父亲身边的可怜女人,但这乱世不可能永远只要我们出力,对吧。”
惊绝回过头,不再看向门外,静静点了点头。
卫池坐在马车里许久,他也是前来扣押阿微的一员,想起书房里的事情,还让他心惊胆战,他掂了壶茶靠在窗口,见前面马车上坐好了送给拓拓力的红盖头新娘,他清清嗓,喊道:“走吧,一路早去早回。”
嫁妆红烛白马都没有,两辆马车和左右列三十几个冀州军从侯府起,这也是一场仗,阿微站在不远处,看着起行的一队人出了神,她跑着往前方看,本该她坐上的车里,却换了另外一个红衣女子,顶替她前去幽州。
白若梅坐在晃荡的马车里,看着左右,她成过一次婚了,有过无数的丈夫,一心还想着曾经在枝头的那些好日子,一朝跌进泥里,日子过得比畜生还不如,庆幸撞见了公主。
想起公主,她又轻嘲一笑,脸上满是怨意,现如今当个丫鬟为奴为婢,只是没人再欺辱她,自己还能有事没事欺负别人。
欺负谁呢?白若梅笑了笑,眼里淌下泪,那个连话都说不了的哑巴,成天缩在自己房里都能被人欺负,一条命挂在别的男人手上,生死都由不得自己,那个哑巴,那个残疾,那个她。
要是真去了幽州,绝对是活不下来的。
白若梅靠在马车上,这样想。
“停车!停车!”
卫池惊醒,听着熟悉的呼喊声,他慌乱拉开帘子,往后看去,惊绝骑着马在身后追赶,让他一脸茫然。
“停...”
“不准停。快些赶路。”
卫池正要下令,却逼匝的夹入一道厉声,指使车夫往前赶路,卫池越发莫名其妙了,马车刚开出冀州城门,突然加急往外跑,卫池踉跄跌到车里,他又瘦弱,攀不住门窗,连命令都喊不出来。
落下的士兵一大截,但再快也不可能跟惊绝相比,白若梅逼着车夫用力甩鞭,她往身后看,惊绝离自己却越来越近。
惊绝不出一言追上来,终于与白若梅并肩。
“你为什么要顶替阿微?”
白若梅坐在车里,脆弱又坚强。
“不用你管,反正我相貌也不比阿微差。”
“你....”
“要是舍不得,你就带兵来幽州找我。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白若梅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激怒,狠狠将门帘扯下,惊绝只能停下来,身后士兵喘着粗气跑上去,人和马在冀州城外驻足不动,见那行马车,匆匆忙忙,挥鞭前往幽州。
惊绝第一次如此愧疚。
她失魂落魄回来,坐在房里,趴在桌上,四周空无一人,她没有心思吃饭,谋划,只觉得四周清冷,若没有卫池陪她来冀州,她也没其他认识的人,现实对她该是种多大的阻挠。
惊绝给自己泡上茶,从袖里抽出那封信,落笔是顾昭的字迹,笔力险劲,一字见心。
“见字如晤,展信欢颜……”
顾昭坐在案桌上思来想去,对着桌上的纸条一筹莫展,左面是铺陈开来密密麻麻的公事,右面是私书,以往都是给父母寄信,现在他却犹豫了。
他落笔:公主亲启。
若是被人发现了,岂不是……顾昭立刻撕去。
“偶有小暇,辄草草一纸。执笔之时,思其…”不行,思字在这儿又过于暧昧。
“见字如晤,展信欢颜。”
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