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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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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命运是否就该如此。
还是会有一线生机?
我的生机在何处。
苟延残喘的呼吸、逼压胸肺的瀚海、震裂耳膜的嘶喊。
永远挣脱不开的宿命。
汗已浸透内衫,惊绝掀开被子,赤足站在冰冷的地板上,她打开窗,雪花已扑面,耳畔冷风轻刮。
她视线已模糊,因为蒙上了一层泪雾。
又下雪了。
北方掩上一层厚雪,南方寒风将至,来临前,却还是温暖、朝意。
天地山河,交错纵横,雍朝的疆域,如一盘残局,它宏伟、巨大、又极易摧毁。
皇城之上,白君与注视着天下的舆图,他是昔日逆臣,如今储君。
或许离储君之位还有一步之遥。
“不要紧。”白君与告诉自己。
他的数百万雄兵,能摧毁巍峨的高山,驯服桀骜的野兽,踏平不服的人心。
这就是改朝换代的宿命。
2.
侯府的打算已传到她耳里,她除了坐着,除了陪侍,除了空洞的望着窗外,别人对自己的摆布,她无能为力。
经上回之事,虽然重创了侯夫人对自己的苛待侮辱,发展却不如她所料。相反,宿命却十倍百倍的还了回来。
门外有轻叩之声。
阿微望向推门进来的人,她愣了一瞬,随后立即摆回头来。
白若梅有些愧疚,是她唆使阿微对侯夫人动手脚,却让她遭此打击。她想着措辞:
“惊绝大人不会插手我们的事,你...或许只能去幽州。”
阿微低下头,室内安静得只听见呼吸声。
白若梅有劝她的打算:“其实,你去匈奴人那里也未尝不可。那拓拓力是小可汗,你若能伺候好他,日子还是能过下去。”
若是你,你愿意吗?
白若梅缄默半晌。
她推门离去,看着掩面哭泣的阿微,心里又忍不住念叨起来,这女子也太爱哭了。这边劝慰没用,只能再寻其他办法,白若梅还没冷漠到对一切置之不理的地步。
白若梅赶至世子府,府外家丁对她很熟悉,自然而然放她进去,白若梅熟悉的找到谢枝初的书房,夜已深,里面有一个高大的人影。
白若梅深呼吸一口气,推开门冲进去,她一把抱住谢枝初跪下,求道:
“世子能否帮帮我,我实在不知找谁了。”
谢枝初尴尬的与惊绝相对视。
白若梅抬起头,方才知道这屋内不止一人,她诧异于惊绝在此,忍不住掩面抽泣起来。
谢枝初已无心其他事,他叫惊绝唤来散散心,谁知门外有人突然闯进来,他一怔,随后烦郁坐在椅子上,耳畔还是女人的哭声,更叫他心烦意乱,他自己方才伤感过,现在心结未解,又来人找事。
“你说谢侯不让你母亲去幽州,这是为何,之后发生了什么?”
话一半都未听到,就叫白若梅打断,惊绝也颇为不悦,见她哭成如此,也丝毫懒得在意。
“之后父亲叫卫池送阿微去,顺便叫卫池留在幽州一段日子,探听消息。我母亲这事,算是过了,但不能保证以后不会再有。到时候可不会再有第二个阿微了。”
惊绝心底骤然一定,显然她现在才知道这桩丑闻,更奇怪的是,怎么突然让阿微姑娘去了。
她立刻转头看向白若梅,想她定是为此事而来,惊绝不免沉声问道,“你们背着我都做了些什么?”
她眉头一皱,便显得威严不可侵,更叫知晓她身份的白若梅不敢说话。
白若梅看似水性杨花,却从未对惊绝有过违背,因她知道在惊绝身边,一切都能得到照应,她也从不做蠢事。
“我…我…我只是不想阿微去幽州,大人,世子,求你们想办法帮帮她吧。”
白若梅实在不敢说出都是自己所害,她跪在地上央求着,谢枝初苦笑一声,摇头道:
“我怎么可能会帮你,我生死一线间救下我母亲,好不容易有人垫后,说来幸亏有个阿微,才叫我母亲得救。”
谢枝初已表态,白若梅只得看向惊绝,却不敢抬头直视她,只匆匆一眼,便趴在地上哭起来。
惊绝只能摇头,“既然世子不帮,我自然不会帮的。虽然,我与阿微也有过交集,谈过话,但……若能用她换来两城交好,没有人会放弃这个决定。”
她看着白若梅,长叹一声,虽然心中所想不是话里的意思,但总有一个目的,让她不能救阿微,甚至必须促成这一桩事,只是可怜,最终偏偏是阿微……
其实自己也是功利的。
惊绝垂下眼睑,气氛沉寂,各人心事重重。白若梅心底无望,只能闷声抽泣,跟着惊绝,再不说一言。
侯府外停了一座无窗无门的乌檀木马车,公孙淳见识了这几场闹剧,吁叹几声,摇着头坐到车上,眉宇里尽是苍老的神态,这件事实在闻所未闻,怎么夫人好端端被匈奴人看上了,阿微又好端端被代替送去....实在复杂。
“唉,阿微姑娘命苦啊。”
公孙淳可怜的感叹一声,便叫人驱着马车回幕府。却左右不见卫池,公孙淳一怔,问道:“卫池去哪儿了?”
马夫看了眼后座:“好像是今儿个早上出去了,没叫人送。”
公孙淳皱了皱眉,“府里这么忙,他还有闲心出去,速速寻他回来,他还得替侯爷跑一趟幽州。”
说完,他躺在软垫上闭目小憩,马车摇摇晃晃在路上行驶,卫池戴着面具,早听见风声,立刻先一步回了幕府,却只是摘了面具换了衣服,手上抱着几卷框好的字画,笑意盈盈在门口等着。
眼见马车鞭策而来,卫池连忙迎了上去,手中还抱着卷轴,他恭敬的将公孙淳扶下来,不待他发问,立刻将画张开呈了上去,一副蓬勃的千里江山图映着乌山白水撞进公孙淳眼里,顿时忘了问他的话。
“这...这可是我念了多日的李炳符真迹?”公孙淳惊喜接过画卷。
卫池笑道:“不,此画是模仿之作。”
公孙淳笑意僵在脸上。
“再没有比这副更像的了。”卫池兀自接过它,眼里痴痴盯着,恍惚道:我听说那副真迹早被烧毁在迁都之路上,一路官府军民皆遭屠戮,李炳符拾起自己画作,随后烧了个干净。
公孙淳缓缓接过画卷,阖眼:既然如此,还是可惜了。
你出去许久,就是为了找这副画吗?
卫池摇摇头:不止,顺便给自己找了点乐子,在府中待的实在久了,这不,出去散散心。
听他话语诚恳不遮掩,公孙淳没多想,他忧心的提起幽州一事:
"为了保全侯爷名声,我已下令将那时知晓此事的奴仆全都灭口,顺便派你带人去幽州。务必将阿微送上,堵住匈奴人的嘴。"
卫池眸子转动,轻声道:“那府里的告诘信,便交由您处理了。”
公孙淳颔首,一拍羽扇,"这群匈奴人也当真是无法无天,堂而皇之在后花园池子里调戏侯夫人,实在可恨,若不是如今两城形式,到时我们迟早要好好算一笔账。"
卫池眼里闪过一抹精光,他微笑道:"还是要以大局为先啊。"
公孙淳赞同着,这才走到府里,他吩咐卫池早日收拾好行李,如今匈奴人留下话,人却已经在回幽州的路上了,而冀州后脚就得跟上,将阿微姑娘代替夫人送过去。
他走进书房,里面一片杂乱,因为纸条诸多,风从门口钻进来,偏偏吹乱了书台上的碎屑,他很少进来这里,平日都是卫池在处理公务。
公孙淳伸手捏住一张纸,上面二字墨痕已干,但字体就像鬼画符,很清楚就能知道写此话之人不怎么拿纸笔。
公孙淳咦了一声,将纸条转了几个方向,这才一笔一划描绘出上面的名字:
惊绝。
他深疑不止,为何偏偏是举告惊绝的告诘信被撕毁?
公孙淳细想平日,卫池交上去的名簿记录都嫌少出现关于惊绝的消息,可是连谢枝初都有人对其怨意不断,怎么跟随她的惊绝却能被幸免?
他突生警觉,扔了羽扇在一堆碎纸里翻找起来,照着上面歪斜字迹,终于找到大小形态都相差无几的纸张!与惊绝二字相挂钩的,还有曾日原为黑甲军领军的李肃将军!
他五月前来冀州,三月后便举荐惊绝,公孙淳所颁布告诘之法,上到谢侯,下到军营小卒,无人不牵涉,怎么每三日一呈的名簿,如此巧而又巧,偏偏少了他们?
他的目光不禁盯向对屋收拾行装的卫池。
卫池正收拾好包袱,好整以暇的往书房走来,他推开门,并没发现公孙淳在身后,只一股子将注意力放在自己平日办公的桌上,可那砚台旁,明显被人翻动过。
卫池暗觉不妙,他大步走上前,将那些碎纸拢成一堆,身后却传来叫唤之声,卫池吓得一颤,连忙回头看去。
公孙淳捏着胡须在身后,被门推来的庭风吹起他的鬓发,见卫池举止慌乱,他面沉似水,面上皮笑肉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