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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   雍都姒水坊

      寒月,大雪压青松,六角花飘落窗户,竹枝盖雪成白玉,顾昭跨鞍上马,身后是浩荡的箱车,他拂去一身雪,长身玉立,卓尔不群。

      每逢顾昭运镖,总是引得一群雍都少女侧目,那时他才十七八岁,却没有少年洋洋得意的姿态,他沉默寡言,像是一棵树,不为风雨动。

      身边的弟兄笑他:“小昭这般俊俏,武力如此了得,不知道以后能娶得几房妻妾。”说着周围哈哈大笑,又调侃他:“就是冷了点,不过总能被媳妇捂热的。”

      若是以前,他听见这话定是羞恼的,但他已经听过几年了,顾昭索性挑眉一笑,左手便拽过周围马匹的缰绳,吓得几人差点出了洋相。

      这才没人取笑他。

      顾昭坐在马上,一手拿着书本,任凭马车停拐,他也丝毫不慌,不像其他几人,生怕跌下来。

      那时还没有马蹬,顾昭骑术就这般精湛,江湖中人无不竖起大拇指夸赞一句,指名让他高价运镖,他也算吃喝不穷,父母也能照料得当,但在雍都却远远不够。

      想达到他心里的预期远远不够。

      “前驱清道。”金鞍骏马,几个官服男子手持马鞭,阔声喊道,于千万人中脱颖而出,众人只觉得他威猛高大,围在路边的百姓愣愣向后退去,顾昭也下马,淹没在人群里,身后一对刚进皇都的父女没见过这么大场面,禁不住连声赞叹。

      笙旗牌匾高高盖住太阳,轻铁靴踏过之处一片肃静,两列黑甲军浩浩荡荡迎面跑来,气势恢弘不可比,看着坐在马鞍上锦衣华服的青年,一脸庄严肃穆,手持宝刀尊贵无比,顾昭心中艳羡,又想起身后的镖车,更加心驰神往。

      他并不想在吃喝不愁止步,他还有更加想要的东西。

      紧接着,身后践踏着的马蹄声娓娓而来,像是与心跳声预谋好了,节拍都听不出破绽,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黑色的绉纱遮挡,两座马车从街道缓缓驶来,前车一对夫妇恩爱无比,后车坐的却是一个装扮华丽的少女,但没人能看清楚相貌。

      她戴着赤金繁叠花,穿着红裙,端坐车内,不闻周遭人语声。

      熏风将丝绸所织的精美帘子掀起,露出一角的遐想与诱惑,顾昭定定的看着,一动也不动,直到马车走远了,身后镖局的兄弟突然遗憾地叹了一声,没有看到公主的相貌。

      “次次如此,次次见不到。”他一耸肩,直到人马和军队都走远了,才叹息着说出来。

      顾昭轻飘飘道:“这毕竟是公主,我们哪能想见就见呢。”

      几人赞同的点点头,抖去身后覆盖的雪花,重新坐上马,他们还得将货物运到千里迢迢的临沅郡。顾昭的书突然跌落在地,啪的一声,砸在马脚上,他身旁的马突然忍不住骚动起来,顾昭急忙扯住缰绳,几人慌乱的看着后尾垂晃的货物,突然听到女子的一声尖叫。

      一个华服少女跌坐在地,看着受惊的马脸,吓得握紧了身边侍女的手。

      顾昭稳住马,看向她,那少女倏地脸一红,失神的盯着顾昭的脸,瘫软地靠在侍女的腿边,像站不起来的样子。

      顾昭看她身穿上好的丝锦,妆容明媚,一双眼睛含羞带怯,盯着自己。这或许是雍都哪家贵人的千金小姐吧。

      雍都有权有势之人遍地都是,如顾昭这般蝼蚁百姓是决计惹不起的。

      顾昭连忙扶她起来,谁知那女子却环住了顾昭的手臂,慢慢爬起来,她身边的婢女见自家小姐这般模样,捂住嘴掩着笑,朝顾昭说道:

      “我家小姐是五品通判大人的女儿,你的马失控受惊,应该是要交罚金的。”

      原来是是京府通判!顾昭心里一惊,连忙松开那小姐的手腕,暗道倒霉,此去临沅郡的工钱为二两,如今就得受罚交出一半来。

      顾昭无奈,看着几个面色发青的兄弟们,又知道自己才是工薪最高的人,只好从袖里掏出钱袋,拿出一两递给那婢女。

      “小姐以后小心走路吧。”

      顾昭只想赶紧走开点,那京府小姐‘诶’了一声,叫住他,连忙说道:“不用,我不是巡视的官兵,这一两银子不用给我。”

      她好像脚也不痛了,小跑到顾昭面前,将他的手摊开,把小银锭放到顾昭手上。

      顾昭诧异的看着她的眼睛,发现这位京府小姐的确没有恶意,既然如此,顾昭利索的把钱收到袖里,诚心露了个微笑,“谢谢小姐。”

      京府小姐也笑道:“你是走镖的人吗?雍都有四个镖局,你在何处?”

      “姒水坊,第一镖局。”顾昭如实答道。

      他看了眼天色,随即道:“小姐,我还有货要送,先走了。”

      京府小姐看着他的背影,浩然中不失文雅秀气,注视着她时,黑色的眼眸像滩浓得化不开的墨,生生要把她吸进去。

      “可惜只是一个白丁,可惜了这个好相貌。”她身边的侍女看着自家出神的小姐,无奈道。

      这两个‘可惜’落在京府小姐的心里,她收起笑意,温婉和善的面容突然变得冷漠轻佻,她说道:

      “有钱和没钱的男人是两种乐趣,但都只是乐趣。”

      她转身回府,一心想着如何得到顾昭,乘着还未成婚,给日子多找点乐趣。

      2.

      刘秉之、孙法宁等人已悄悄寻到山脚,他们往前走,四周尽是守卫,几刻一换,严谨得不像是山贼。

      孙法宁苦恼道:“四面都进不去,这该如何是好?”

      刘秉之躲在树后,往里看了一眼,说道:“守卫就这么多,不知道这松山到底藏了多少人。”

      “冀州经商之人众多,一人尽散家资就能招兵买马聚拢千人,只怕这松山贼匪就是这样凑起来的。”孙法宁道。

      刘秉之戴上面罩,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身手利落,匍匐注视着前方列队守军末尾之人,眨眼间就冲上前去,手中弯刀一割,人无声无息的死了。孙法宁在一侧接过尸体,正想换下山贼的衣服,被刘秉之拦住。

      “我去,此人是我杀的,衣服当然我来换。”

      好吧,孙法宁只能将脱完一半的衣服穿上,看着刘秉之利落穿上软甲,孙法宁问道:“将军,你要是被捉了怎么办?”

      刘秉之道:“我一刻钟未出来,你就去找谢枝初,带兵冲上来。”

      孙法宁点点头,看着刘秉之混进队伍中走远了,他使了个眼色,其余人搭好人梯爬到树上,刘秉之一走,他便不像人前那样狗腿又憨傻了,孙法宁眼露精光,不怀好意的看着刘秉之离去的背影,冷笑一声,趴在树上等着他出来。

      刘秉之跟着守卫军一直到走到亮堂地,他拍了拍前面士兵的肩膀,在寂静的夜里突然出声,吓了众人一跳。

      “带我去见你们现在的头领。”

      众人见到一张陌生的脸,立即拔出寒刀,霎时屋内银光闪射,刀剑铮鸣,士兵警惕道:“你是何人?如何上的山?”

      刘秉之同样拔出弯刀自卫,他凶狠的巡视了四周一遍,对这个问题不予回答。

      “我要你带我去见你们的头领,我有危急之事要告诉他。”他扬眉怒气,心急道。

      众人见他如此,也忍不住慌了起来,又防着他跑,四周用长刀驾着他,几人立即把还在守灵的张吉惟带了过来。

      张吉惟拿了火把,火光映照着刘秉之的脸,穿着他们的衣服,衣襟上还沾了血迹,浓眉凶目,张吉惟一下认出他来。

      “刘将军?”张吉惟疑惑道。

      “知道我是谁还不把刀放下来?”刘秉之瞪了他们一眼,不耐烦道,好似不是进了贼窝,而是回了老家。

      张吉惟却变了脸色,他正怀疑卫樊将军的死与刘秉之有关,此刻他就送上门来了。

      “今时不同往日了,这可不是在营里,刘秉之,如今二品武将的位置你做得舒坦吧,我家将军现在首级都找不回来,不知道你作何感想。”他讥讽的看着刘秉之,并未叫身边人放下兵器。

      刘秉之怒骂道:“好你个张吉惟,贼当久了是吧,还记得你是个兵吗?快些把我放开。“

      张吉惟坐下看他,突然皱眉问道:“你又杀了我们一个兄弟?”

      张吉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好落在自己衣襟染上的血迹上,他自然否认道:“人可不是我杀的,你关心那一条人命,有没有想过几个时辰后你们全都得去死?”

      张吉惟只当这是威胁,他不屑一顾道:“就凭你?打得过我八百多号弟兄吗?”

      刘秉之越发看不惯他耍威风,嘲讽道:“你主子死了,你就是这营里的新主子了?真是好大的威风,我还得想想是不是你投了那告讦令害死了卫樊呢。”

      “你不要血口喷人,既然你今天敢上山,真以为自己能活着走下去吗?”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跑到这地方来,要不是为了保全你们,我能来吗?现在谢枝初已经带了五百兵围在山脚,我一刻钟没出来,他们立马就会打上来,还不快点放开我。”

      刘秉之看着脖间的刀锋,气得笑了起来,张吉惟不敢相信道:“你说什么?山下有兵?”

      “没错,只不过还没到山下,就在山那头河道的对岸,已经囤了五百兵力,侯爷让我领兵,奉命将你们都清理干净。”

      他正预感到不好,还在想办法离开松山,却没想到谢侯这么快就来了。

      若非五百兵力在后,刘秉之也是不敢轻易上山的吧。

      张吉惟派人松开他,问道:“那你上山就只为了给我们通风报信?”

      刘秉之一动不动站了许久,累得坐在石椅上,看着头缠白带的张吉惟,原本积压的怒气忍着忍着,这一刻突然有些感怀,他抬起茶盏喝了口水,不再那般话语严苛:

      “没错,我说还未摸清山上的兵力,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他放下茶盏,长叹一声:“不过,出兵是迟早的事,你们闹出的动静太大,谢侯越来越容不下你们了。”

      “哼。”张吉惟闷声垂拳,他看着独自饮盏的刘秉之,还在执着问道:“是你写了告讦令,害死了我们将军吗?”

      刘秉之苦笑道:“不是我,那一日谢侯在宴上也足足念了我五条罪状,因为与你家将军亲近,我也自身难保,之前那五百石粮草,也被小人翻了出来,我来清理你们,正是将功赎罪的机会。”

      张吉惟愣道:“那你.....如今却来提醒我们?”

      刘秉之感慨万千:“我与你家将军三十年同袍之情,如今被一纸匿名信闹得各怀间隙,互相怀疑,最终如此收场。你们是他一手带成的兵,我也不愿毁了他最后的心血,你们最好快些收拾,我会想办法把兵带走,你们离开松山,就去投靠别处吧。”

      张吉惟低下头,手上还拿着卫樊将军生前的佩剑,他问道:“你无功而返,如何跟谢侯交代?”

      “谢侯若真有心处置我,应该不会让我擢升至二品,若是我无功而返,顶多也没损兵折将,没打败仗,我也是不想看到自家兄弟厮杀,活活没了性命。行了,我也该走了。”

      说完话,刘秉之站起身来,“尽量装作人多势众的样子,我会想办法退兵的。”

      留下张吉惟站在原地发愣,刘秉之已决然离去,不再回头。

      孙法宁在树上守着,果然一刻未过,前方就踉跄跑来一个黑影,四下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孙法宁看出他是刘将军,立即跳下来,猫着腰走到跟前,问道:“将军,将军,情况如何?”

      刘秉之取下口罩,喘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看松山营寨,道:“回营地再说。”

      孙法宁点点头,几人又原路返回冀州军营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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