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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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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没有火光,谢枝初做任何事都不习惯,他时不时踩了谁的脚,不留神撞上树,已经引起几个士兵的抽气声。
在河边值守的冀州兵见到几人淌水过来,知道是去探路的将军等人,立即传话到主营里,谢枝初猛的从地上跳起来,见他如此激动,惊绝皱皱眉,拍了拍身上灰尘,跟着往外走。
刘秉之他们衣衫尽湿,正毫不遮蔽的脱去衣物,刘秉之听到世子来了,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身后的惊绝,他老脸一羞,立刻扯过一个士兵拦到前面,惊绝也发现了,转过身闭上眼,气氛一时尴尬不已。
谢枝初倒是拦在了惊绝面前,他无聊得按响手指,问道:“山寨里人多吗?我们什么时候能攻进去?”
刘秉之穿好衣服站出来,回道:“千余人,兵器马匹粮草一一俱全,我攻他守,只怕是个持久战。”
“这可不行,剿匪可不能打个十天半月的,父亲说不能闹大,不然对面幽州以为我们举兵来犯。”
谢枝初一听不能打仗,极其失望,他看了一眼孙法宁,问道:“你们都去了?”
孙法宁摇摇头:“只有将军去了,将军身法了得,杀那守卫只一瞬间,属下们自愧不如。”
谢枝初'哦'了一声,便坐在石头上皱眉深思起来。惊绝已转过身来,看了诸人神色,她不出一言,仿佛只是个雕像,一个陪衬。
刘秉之试探道:“既然如此,还不如退兵,若是强行攻上去,只怕我们五百人损失惨重,回去免不得受处置。”
谢枝初看着刘秉之的眼睛,良久,摇头道:“那还得先问过父亲才行。父亲说退兵就能退兵,若不退,便会再调兵支援。”
他站起来打了个哈欠,身边已经有人提上来一个鸟笼,像是出发前就料到会用上了,谢枝初把信鸽拿出来,派人拿来了纸笔,看着刘秉之无话可说的表情,他感觉大快人心:
以前这些老头子总爱压在他头上,现在他一言一行就能掌控全局,实在好不痛快。
“我们来回需要两日,信鸽却只要一天,一切都看父亲的指示,若是强攻时有人不战而逃,本世子一定亲自处置。”
谢枝初说完,有心看了刘秉之一眼,刘秉之心里思忖,就只看谢侯如何布局了。
谢枝初安排人手扎营,他睡这硬泥地,背后长了一身疹子,奇痒无比,谢枝初将惊绝扯到一旁,仔细道:
“惊绝,你帮我看看好不好,看这是怎么了。”
惊绝见他苦苦哀求,又拽紧了自己衣袖,一想她如今是臣子,若是逆反过多,只怕会误了大事,索性低下头,耐心道:
“那你脱衣服吧。”
谢枝初笑起来,他计划得逞,惊绝却突然抽出正攒紧在他手中的衣袖,令他笑容一滞。
惊绝抬头,见他迟疑的动作,忍不住皱眉道:“世子若要我看病就快点,我待会儿也有事要做。”
“行。”见她催促,谢枝初感觉自己被冷水浇了一头,无奈苦笑。
帐篷已经搭好,进门便有水盆,左边是燃着点点暖火的火盆,右边放着一张大床,瓜果都放置妥当,木桩挂着谢枝初随身的佩剑,还有不知从哪儿抓来的麂子肉正放在火堆上烤。
一股肉香味儿弥漫开来,谢枝初拔出一根肉骨头,送到惊绝面前,惊绝看着眼前已烤焦流油的肉,黄色的油脂顺着谢枝初的手指流到掌中,肥腻的脂体还兀自冒热气,惊绝忍不住面露难色。
她并没有伸手去拿,反倒推开谢枝初的手,坐在椅子上沏茶:
“我不饿,世子快些脱衣吧。”
谢枝初只好放下烤肉,净了手,接过惊绝递来的茶盏,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过了半晌,两人大眼对小眼,都是疑惑之色。
谢枝初问道:“你不会伺候人的吗?”
惊绝扯了扯嘴角,僵在手上的茶杯放下又抬起,犹豫道:“我平常也是要奴婢伺候,自然....不会伺候人。”
她就算是去猎场,也是脚跨金鞍红鬃马,前呼后拥,旗鼓开路,皇帝宠爱她,臣民爱戴她,出行也由三十匹骏马拉轿,仅比皇帝少十匹。不知为何,雍朝皇室正统血脉最后只剩了她和她父亲,若不是最后母亲生了弟弟,只怕皇位也该到她手里。
这届臣子把天下为私看得要比男尊女卑更为重要,她是隐藏在朝堂之后的储君,因为她是唯一的天子血脉,男帝女帝都好,只要最终牢牢握在一姓之中,朝臣就不会有意见。
惊绝将重拾的旧忆抛却,如今她沦为人臣,刀俎鱼肉,得先求生,再谋权。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手指覆上谢枝初的软甲,谢枝初只觉得背后涔入了森森凉气,冰冷的指温从衣襟皮肉传到骨里,直到指尖戳到他脖子的血管处,他才冷得一哆嗦,想起之前惊绝一刀隔开几个刺客的咽喉,下手狠戾、绝情、一刀致命,他急忙站起身来。
衣服却才脱到一半。
谢枝初突然有些不敢看她。见他这么大反应,惊绝皱着眉,不知道这世子怎么这么别扭,真是比她还难伺候。
惊绝只得又问道:“世子不是让我脱吗?你又站起来干什么。”
想起刚才自己的窘迫样,谢枝初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心里咒骂几句,自己好歹也有过无数女人,又不是不经人事,怎么如此矫情。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自己快速脱了外袍,露出上身,慢慢坐在惊绝身旁,警惕的留神惊绝的举动,
谁知惊绝只轻描淡写扫过一眼,就道:“湿疹而已,我去跟你找些草药,你不碰不挠就行。”
说完就起身,谢枝初什么事都没做,心急得一扯,手指正好拉到惊绝的腰带,大力的将她扯过来,伴随来的,还有如银光一闪,直如门面的短箭。
“小心。”
谢枝初急忙侧过脸,那箭锋只离他几寸,却割裂了他的皮肤,射到后面的木桩上。
他的脸被暗箭隔开一个小口子,但也鲜血直流。
惊绝松了口气,看着自己被戳穿了的衣袖,立即把袖箭卸下,歉意的看着谢枝初:
“我怕突生事端,便拿了袖箭防身,方才世子强扯衣袋,我一使劲,不小心碰到了机关,幸亏没有伤到人。”
幸亏没伤到人。
谢枝初也庆幸得拍了拍胸口,但已经面色不悦了。
“在我身边,你装什么袖箭?”他的语气加重。
惊绝朝谢枝初抱拳伏身,“是我的错,还请世子……责罚。”
以前她的亲卫犯错,也是这样说的。
谢枝初所有兴致顷刻间烟消云散,他摆摆手,拿起袖箭,想把它扔进火盆里,又想起曾是这箭从刀下救过他一命,只好做罢。
他看着惊绝垂下头,敛眉闭目,不像他的女人们,但凡有些过失便撒娇讨好,但也绝不像他的侍卫,因为她的腰杆永远没有真正弯下来。
谢枝初不被人听见的叹息一声,但心中欲望更甚,如今强者为尊的世道,戳手可得的女人见多了就腻了,唯独那些与男人同处天地间,面无惧色的女人,才显得更加光华万丈,才更有资格配于当世英雄。
一想到这,谢枝初方才的怒意就散去了,但他并未归还惊绝的袖箭,他穿上衣服,将袖箭放在桌子上,说道:“这个暗器你就不要拿了,现在并没有危险。先放置在我这里,开战再给你。”
惊绝见他态度强硬,但并未怪罪她伤了自己,只好顺应他意,“既如此,我去找些草药帮你治湿疹吧。”
谢枝初点头,坐在火旁吃起麂子来,惊绝自然退下,她披上披风,一早林间湿气重,她拿起佩剑往森林里走去,远离了队伍,殊不知前方隐藏着险些要了她的性命之人。
顾昭躲在石头后,手里拿着一包硬邦邦的干粮,极难下咽,但他吃惯了,他小心翼翼撕下来风干的牛肉,放在嘴里,细嚼慢咽,俊美的脸庞在阳光底下金光浮动,喉结也慢慢滚动着,谁又知道如此品貌非凡之人,竟然是个嗜血无情的杀手呢?
那女人在他旁边咽口水,她饿急了,两天没进过水食,此刻连嘴唇都起了皮,几夜的焦虑和失眠让她面色蜡黄,憔悴不已,一下子好像苍老了十岁。
顾昭看她眼都不眨,盯着自己手上的干粮,他稍稍犹豫,问道:“你想吃东西吗?”
那女子狂点头。
那女子满面污垢,面色发黄,如此不堪,若是松山那群人不买账的,岂不是亏了这一程。
见到顾昭犹豫,那女子眼里的期望黯淡下来,颓废的躺在石头上,嘴里还含着一块肮脏的布,事到如此,她也只求尽快饿死在这儿,免得上了山,还要伦受地狱的痛苦。
一块他斯文拨开的肉干递到她面前,那女子晃神一下,顾昭高大的身影遮住她,突然蹲下,手上被缚住的绳子被解开。
顾昭拿下她嘴里的布,目光让女子一颤,他仔细看了她的五官,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脸上,如此温柔,叫人忍不住心酸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