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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上京事(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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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国新年的冬天,并不太平。不论是边境的战争已趋弱势,还是内朝里言官不断的上疏,整得朝中人人自危,皇帝更是心下烦躁,说是焦头烂额也不为过。
“武将上倒是好说;再多的不满,在战场上厮杀一通,共同抗敌,终归是过了血的交情。只是这朝中党派林立,终归是大患。”
“这局面,不正是你我想见到的吗?”太后幽幽一道,惹得战豆豆跺足叹惋。
这制衡之术,本是帝王维持朝廷稳固,免遭动荡的宝剑。没想到最后,反倒是成了扎向帝国根基的匕首。
“这党派之祸,累积千年,久病难除。如今的方法,也只有先将标给治了。”太后手执黑子,嫣然一笑,落在白玉棋盘上:“沈重那厮成天往宫里跑,这宫道走的也费劲,替哀家拟旨,让他日后驾车入宫罢。”
欲令其亡,必使其狂。
战豆豆听了,心里一惊:“太后曾言,沈大人,是知己。”
不论沈重如何狂悖、骄傲、跋扈,战豆豆都不会怀疑他对齐国的忠诚,或者是忘记她幼年登基时他对太后的扶持。
“正因为这样,他在你我这局中,永远不可能倒向你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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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战事吃紧,上京城的新年亦不复往年盛况。只是婉儿依旧把沈府布置得妥妥当当的,叫人看了心里也平添几分喜气。
“沈小姐这般贤慧,日后定会是个很好的当家主母。”
“言域,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国战形势已经逐渐明朗,现下只看齐国能撑多久,和谈的条件,会有多少了。
齐国朝中,亦就此分成两派。一派以和谈保存军力为上;另一派则是坚称要打下去,首战失利,日后军心士气,再难一如往昔。
这样的消息,言冰云本应该是高兴的,却不知如何,总觉得心上压着一块石头。
不过这样也好,鉴查院中人,本就不该有过多的情绪。
言冰云看着醉倒在他怀中的人儿,寻常小姐调脂和粉得来的好颜色,此时借着酒劲熏上她的脸颊,恍若云蒸霞蔚,又似细白光滑的扇面上随意晕染的水粉。
道桃花不是,道梨花不是,白白与红红,别是东风情味。
曾记,曾记,人在武陵微醉。
淡竹在一边候着,见言冰云将沈婉儿打横抱起,正欲阻拦,不料他却让自己去煮了醒酒茶来。淡竹话音清冷,“奉沈大人命守卫小姐,不敢违命。”云意之一笑,面容上未曾有恼意。
淡竹引他至婉儿闺房处,见他将自家大小姐放在床上的动作极轻,随后轻盖被子、细压被角,连同放下两边床帘挂钩的动作都极是温柔。又听闻他对自己嘱咐之细,心下既羞自己方才错怪好人,又感叹:什么叫心尖尖上的人儿,她可算领教到了。
可没等淡竹感叹多久,庭外传来声响。原来是云公子醉倒了。
“红颜醉虽然入口清甜,可这后劲儿足得很。公子平日虽说也不少饮酒,可今夜与佳人共饮,只怕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淡竹早就知道言域是个“嘴子”,没有接他的话,只让小厮过来帮忙,将云意之抬入了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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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儿醉了,云意之亦然。可是言冰云没有醉。他是言若海的儿子,打出生起就注定要踏上这条路。八处主办,独独四处言家有一儿子。他注定接受着比所有鉴查院子弟更高的期望,更严苛的训练。沈家的护卫,武功不低,但也发现不了他的踪迹。
当然,这个他,没有人会想到,是在之前刺杀中身负重伤的云意之。
种种铺设,种种布局;种种深情,种种演技,终于如他所愿,走到了今日。
沈重书房门外,积雪压树,护卫循例巡查了几遍,一只鸟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