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不悔仲子逾我墙》纬一一

6、上京事（六）

　　小窗前，疏影下。鸾镜弄妆初罢。梅似雪，雪如人。都无一点尘。

　　暮江寒，人响绝。更着朦胧微月。山似玉，玉如君。相看一笑温。

　　言域待在一旁，看着书房内公子执笔，小姐捧卷。他们都是安静的人，这么多时日相处下来，也未见有何过分亲昵之举。可是，能够与一人静处一室而不尴尬，从中品出无限妙趣者，又有多少呢。

　　言域是和言冰云一起长大的人。言冰云有没有觉出来不知道，可言域是看出来了。这沈小姐在公子心中的份量，就像黛山上的雪，一点一点，无声地覆盖在山上，层层叠叠，看似只是薄薄的，却在不经意间，凝雪成霜，积压为冰，就在那山上冻住了，远远望去举目皆白，雪与山连在一起，分割不开。

　　少爷啊，言域只希望你能一直这样走下去。

　　人能不能一直走下去，日子都要一天天过去。自从刺杀一事后，沈重说什么也不再让沈婉儿出去看诊了，婉儿说怕女侍们还未出师，他就把顾寒衣都叫出去坐堂行医了。沈婉儿见这样，也不好再违背兄长的意思。虽说想起寒衣用那副永远没有一丝感情色彩的声音隔着帘子看诊，好像有点好笑。只是这世事纷乱，寒衣她终究不可能这样躲下去。

　　“我小时候，她不是这样躲人的。可后来，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她就变成现在这样子了。”

　　现在的顾寒衣，只认识婉儿和小重子。以前的很多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言冰云转了转眼睛，想起那个只知道听“小重子”的话的姑娘，那个只知道守着婉儿的姑娘。她身上有着太多的秘密，以前的事情，或许，只有以前的人知道了。

　　“走吧，听前面的声音，宫汝和钱湴应该是到了。”言冰云起身，替婉儿轻整裙角，并肩走了出去。

　　顾寒衣坐堂医馆，沈重又不在家，自然而然，婉儿到云府的日子也便越来越多。寻常时日，她只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房里。可是今日，却逢意之好几个好友一同沐休。如此天公作美，自然要好好相聚一番。

　　由着有女眷在，几人自然不好饮酒。只是赢了无赏，输了没罚，终是少了几分兴致。最后，还是宫汝讲：

　　“我家姐姐平日里与别家小姐斗草，输者便以贴花钿为罚。诸君以为，此法如何呀？”

　　“呵，宫汝此话，倒是很合辅嗣的意。”钱湴话音一落，一位清媚异常的公子便瞪了他一眼，莫名的，还显出些英气来。

　　“程兄如玉山上行，光采映人，允修此言不虚。”言冰云见他们互相调侃得热闹，也就顺势而为，让言域取了商铺新制的花钿来。

　　《齐年私语》载，此宴及终，五人面上额间、鬓角、两颊、嘴角皆满花钿，桃形、梅花形、宝相花形、月形、石榴花形、三叶形，杂花相间，望之如绣也。

　　酒令停后，沈氏女以袖掩面，云笑言：“情之所钟，不觉丑也。”

　　沈女嗔：“汝意为我实丑，只不觉也。”

　　云喜答曰：卿心即吾心也。卿若此念，我即此念，卿非此念，我非此念。

　　宴过后，席间妙语传诵坊间，沈重闻曰，“能令女子出此妙言，方为良人者。”

　　顾寒衣脑子里不是太清楚，但是她知道，小重子那么高兴，那婉儿一定更高兴。

　　奈何，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