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上京事（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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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冰云没烧过琴，但这并不妨碍他烧琴。加上小言公子心思缜密，把心思都放在琴上，便不难烧好琴。
只是心思都在琴上，手上便难免落了烧疤。待言域呈上沈府送来的去腐生肌膏时，这小子还不忘绘声绘色地带一句话：“绘烟斋的脂粉不好用，下次公子若要用，直接找我借就是。”
言冰云闻言，眼角染了些笑意，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用脂粉掩住了右手上的疤痕。赏看着那白瓷膏盒，逐渐凝了神色。
“告诉六处的人，戏要做真，往我死里刺。”
“……公子，这，万一……”言域明知是劝不动的，可还是忍不住要一劝。十余年来未有人真正见过那个人的踪迹，万一引不出来，言冰云是要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啊。
“没有万一。”
斩钉截铁，声如寒冰。
上京城不过秋意渐浓，庆国边关的战士，哪怕在南边，铁甲却越来越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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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髻偏宜宫样，莲脸嫩，体红香。眉黛不须张敞画、天教入鬓长。莫倚倾城貌，嫁娶个、有情郎。彼此当年少，莫负好时光。”
北齐的朱雀大街，是平日里最热闹的地方。从宣德门一直南去，约阔二百余部。一路上常有青楼画阁，弦歌相和。也不知是哪位歌姬如此好唱腔，一副鹂音绮而不艳，却叫人心里生出旖旎无限。
沈婉儿虽然性子文静，却很喜欢去些热闹的场所。灯宵月夕，敎池游苑，望着朱雀大街两旁的朱楼画阁，绮户珠帘；身边雕车竞驻，罗绮飘香。人声鼎沸，花光满路。在这里的人，每个都是鲜活的，热闹的，像那街边小摊上热气腾腾蒸起来的稍梅，惹得小孩子眼馋嘴馋心也馋的糖画，带着烟火气、地气与生气，嘈杂得来，却是让人脸上不禁带着笑意。
美人美景，可堪入画。唯一令言冰云遗憾的是，沈婉儿始终太乖巧懂事、庄静自持了。就这样一尊玉人一样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旁说是出来“看夜市”，便真的是出来看夜市的。
有这样一个妹妹，又怎能不让沈重多怜惜几分。
暗处被吩咐保护小姐的锦衣卫，看着这一对璧人，走在街上，明明不似一旁拖家带口的夫妻一般热闹，却是一个怕她被撞到了，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是时不时“不经意”扯一扯他的衣袖，一双妙目不看街景，却悄悄放在情郎身上……
呜呜呜，以前保护大小姐，还只是无聊；现在，为什么我眼睛那么酸心里那么酸，可我还是好想看啊……
指挥使呀，锦衣卫什么时候发媳妇儿啊……
言冰云一路走着，面带笑意，也不说话。沈婉儿也习惯了，知道他本性寡言，比之之前那些热忱，她倒是觉得如今的模样，更适合他。
他俩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走着，忽然，言冰云借着衣袖遮掩，快速地握住了沈婉儿的手。
正当两边跟着的锦衣卫很有默契地向对方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时，那边却忽而一阵混乱。训练有素的锦衣卫立马判断出是刺杀冲出去时，却有更多的刺杀者冲了出来。一个个扮作小贩模样，街上人群众多，甚难鉴别。锦衣卫手段狠辣，但从不滥杀无辜。加上刺客都身手高超，几番下来，言冰云两人依旧是被多人包围，形势极度凶险。
那些杀手，显然是冲沈婉儿来的。
言冰云一手护着婉儿，另一只手与杀手搏斗，身上早挂了几道彩。纵然疲惫，也勉强能应付。可这街上此刻形势易攻难守，倏尔之间，一道白光便朝言冰云身后刺来。
他背后一阵柔软的触感传来，后颈略微可感受到女子青丝滑过的酥麻，言冰云的心一下子坠入了谷底，昏沉沉埋满了深山久寒的水，那种不能用疼痛来形容的东西，从他的血脉中蔓延溢开……
最可能的结果，只会是他最不想要的结果。
言冰云转身抱住那个下意识为自己挡剑的女人，泛着冷光的兵器依然像疯了一样向拼命让自己“快走”的女人袭来，他已经没有时间思考、震惊、犹豫、自责和悲痛，只能用尽全力挡住那些针对他心爱的女人的攻击，他亲口令下的攻击。
六处暗杀，少有活口。
在言冰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之前，他将已经失血昏迷的沈婉儿尽可能柔和而快速地压在了身下，最后与她一样，昏了过去。
事成，不负六处同事牺牲之义；不成，能这样死在她身上，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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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你手中血债无数，使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骨肉死别。合该让你也痛上一痛！”
朱雀大街的这场刺杀，由于锦衣卫封锁得及时，并没有造成太大混乱。偏偏那十余名刺客，以油淋身，点火自焚，一具具焦尸，根本辨不得踪迹。
夜幕低垂，星子依稀。沈府并不大，可顾寒衣看沈重坐在婉儿旁边，身边的气压很低、很低。
“小重子，你别不高兴了。你不高兴，婉儿就不高兴；婉儿不高兴，我也不高兴了。”
沈重看着旁边这个稚气未脱，还没长成大姑娘的女孩子。婉儿五岁时，她是这个样子；现在，她还是这个样子。
“云意之的伤势怎么样了？”
灯光柔和地倾泻下来，沈婉儿沉沉睡着，面如白瓷般苍白，亦光泽温润，让人心里妥帖。
当年的垂髫小女，现在已经有意中人了。
亲手带大的妹妹，沈重最是清楚她的性子不过。看似自持温静，无波无澜，骨子里却有一股谁都拦不住的执拗。一旦认定了，便再无回转之念。
“高热已经退了下来，伤还得养一段时间。”
沈重叹了口气，“把他送到你那里养着吧。终归是为婉儿受的伤，还没好全就把人家送回府不合适。只是我不能终日在家，留他在府内，恐怕对婉儿清誉有碍。”
顾寒衣不说话，起身准备带人走，却听闻沈重一句：“万事小心，别让别人知道你在哪。”
顾寒衣身上有太多不同于常人之处，被越多人知道，她的危险就越多。
可万事，都以婉儿周全为先。
顾寒衣的医术，绝对不是盖的。言冰云的伤她都能治得七七八八的了，更何况沈婉儿那一刀呢？只不过沈重经过此事，说什么也不让沈婉儿随便出门了。顾寒衣向来黏婉儿黏得紧，言冰云醒后，她就常回沈府。把这人扔给沈重交来的那些仆人那，就去找沈婉儿了。
言冰云养伤时一个人也无聊，便找顾寒衣要了几本书看。其中无论武略兵法，文辞歌赋，皆有让人惊叹之处。
言冰云有一种感觉，顾寒衣、叶轻眉以及那个垄断了无限让他国垂涎欲滴的技术的西方容国，都与传说中的神庙，有着联系。
那传说中，令人们敬畏而又似乎真实存在的地方，或许将由这一份情报，开始被一点点地掀开神秘面纱。
“顾寒衣貌若十三女郎，性纯直如稚童。”
在陈萍萍从四处收到这份情报不久后，他便到了庆帝那处。
他们都清楚，这样的人，他们也曾遇到过一个。
那个永远守护在小姐身边，永远十五岁的少年。
鉴查院第一任提司，五竹。
“说来许久没有见到老五了。”
庆帝挥退了所有人，独留陈萍萍在殿内。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一如往常，以后亦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上京事（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