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不悔仲子逾我墙》纬一一

4、上京事（四）

　　上京城里的日子，与以往相比，没有什么不同。城南的小李依然努力攒钱想给喜欢的姑娘买珠钗，城西的老林还是边骂闺女是个赔钱货，给她添置过节的衣裳。

　　可是在上层那些人物处，一切，都变得紧张起来。

　　齐庆边境的战势逐渐严峻，此战一旦爆发，便是北齐小皇帝登基第一战，齐国异常重视，锦衣卫将上京各处军部、官府暗里防守得严严当当的，不容许一丝风声泄露，不少冒险去探取消息的暗探，被锦衣卫捕获。

　　他们的战争、生死，生命中所有的暗淡与光辉，都这样在暗处悄无声息地埋没了。言冰云甚至，只知道他们的代号，而不知道姓名。

　　言冰云拍了拍手中的桐木，空灵泛远而有声。挑桐木制琴，并非一件易事。稍潮则音闷，干久便韵涩；过实恐沉，太疏则虚。好不容易挑好木，制成琴状。那焦尾的烧制工艺，却只遗落在故纸古卷中，少有人掌握。

　　言域在那充满热气的房内，看着自家公子试验着的，烧了一把又一把的木头，心里头像是被它们压住，不知是为什么喘不过气来。

　　鉴查院的人都知道，戏呀，总是要有三分假来七分真，才容易骗人。

　　可这其中真真假假，戏中人，又是否分得清呢？

　　“言域，替我送请帖到沈府，请沈姑娘三日后来云府赏花论琴。”

　　沈重素来对幼妹视若目珠，又怎舍得她日日在医馆劳累？当初答应她开医馆，就约定好了每五日休两日，休息时便由女侍来看诊。只是这在言冰云看来，着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沈重对公务一丝不苟，少有回府的时候。沈婉儿一人在家，不治病，也不过是抚琴调音。世人有种种爱好，种种痴缠，不过是为了不寂寞罢了。

　　那种逢年过节，鉴查院学生不用训练，却在空荡荡一座府里，听着门外喧嚣的寂寞。

　　言冰云有那么一刻，是羡慕过婉儿的。她的兄长，甚至可以动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去保护她。

　　情报精简，庆国传来的消息里，又怎会有家信呢？

　　哪怕寥寥几字。

　　心头莫名的情绪涌来，言冰云手上给琴上松油的动作却没有半点儿差错。他试了试琴，由自己亲手揉捻成的弦，论柔软程度，应该在不会影响音色的范围内，做到最好了。

　　明知道她指尖的薄茧，是练琴之人不可避免的。可言冰云，就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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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移乡贵，人离乡贱。这在南庆到处都是的八仙花，到了北齐，换了个名字，唤作紫阳。名字雅致了，花倒反而难养活了。自打住入云府起，言冰云没事儿就来看看这些紫阳。明明是不耐寒的花，却在这北地的夏天，难得地开得灿烂异常，花团锦簇。

　　沈婉儿坐在亭子里，桌上摆着那具由意中人亲手制作的绮琴，笑得像新年吃到了第一块糖的娃娃。她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托着腮子，看着亭子外那个人侍弄着那些细小却又开得团团鲜艳的花朵。云意之喜穿素衣，在这些明明灼灼的颜色的映衬下，倒有一副说不出的美感。

　　冲粹孕灵岳之秀，精明含列宿之光。尘外孤标，闲云独步。

　　他是个很矛盾的人，看似八面玲珑，让人如沐春风，实则骨子里透出一股清冷来。

　　可偏偏看她的时候，目光是那样温柔。

　　年幼之时，她也嫌过子史经集无聊，偷偷去翻了那些男女情爱的话本子来看。起初新奇，一两本后便索然无味。

　　都是肉体凡胎，哪有这么多一见就为之忘俗，魂牵梦绕的人呢。

　　可如今方知，大抵世间情动，不过就是年少女子少年郎、没有由来，不知所云，不知所想。春意融融，夏日迟迟，昼夜星河，草木烛光。从此，都想与他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