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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长相守（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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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
沈君故一向是个不着调的性子。换作旁人有他这般家世，不在戏楼里横着走，也得开间包厢，偷得清静，赏个雅致。可他偏偏就喜欢着一身布衣，混在人群里，看看自己导演的佳作。
唉，这《红楼》那么畅销，不把它改成戏本，把钱装进自己口袋，他沈至，就跟他那两个讨厌鬼哥哥一个姓。
“少爷，掌柜的说，鉴查院四处言公子，一定要见你。”
小厮大汗淋漓地跑到满庭芳，好不容易才从人群里找到自家少爷。本以为接了这桩苦差事儿，打扰了少爷听戏，一定要挨一顿痛骂。谁知这回少爷倒只是笑笑，随他上了马车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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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垂莲角图。
言冰云细细琢磨着沈君故留下的棋局，想要在其中理清一些思路来。这倒垂莲角图是古棋谱上的棋局，闻名已久，却久久无人解开。
“哟，姐夫，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沈君故的容貌并不出众，面骨扁平，五官细小。反而因此，笑起来的时候，倒有旁人所不能及的可爱来。
嗯，可爱。
“确实是很久不见了。第一回在齐国的家宴上；再有，就是在上次你拦门的时候。”
与其说是好久不见，不如说，一直不熟。
拦门这一事，真拦和假拦，是有区别的。
沈至不喜欢他，言冰云很明显感觉到了。
“这次之后，就留下来了？”
“看情况吧。如果哥哥让我走了，我会走的。”
唉，留着这么个人在南庆，沈重明显还防着他。
不过他对这位大舅子，也没啥区别。
“西戎的边境，最近又开始乱起来了。”
言冰云也没有必要和他浪费时间在这里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把来意说明了。
“你在这枯坐许久，坏了我听戏的瘾，就为了和我讨论这些明知道我不敢兴趣的国家大事？”
沈君故自问脾气不好，挑了只黑子，啪地一下，甩到棋盘那里，打乱了正在被言冰云解着的棋局。
“西戎作乱背后，似是有杨家人的手笔。”
“杨家一百三十二口人，早就杀绝了。这个，你比我更清楚。”
沈君故垂下了他的眼帘，眸子里含着几分怀恋。
“你随沈重经商前，一直在充和长大，而杨瑟瑟，好像亦是。”
沈婉儿虽说医术超群，可当年在北齐的闺秀圈子里，并不能划作顶顶尖的人物。
当初诸位贵女最为艳羡的，是出身清贵，父亲兄长出入朝堂，封侯拜相的杨家姑娘，杨瑟瑟。
传说中这位姑娘，不仅容貌明艳不可方物，堪比天仙。而且落笔行云走、文史古今通，落英鞭法武得是又美又飒。
这正经世家出身且会武的大家贵女，全天下也就两个。
庆国的叶灵儿，和这位杨瑟瑟。
当年杨复被杀，杨瑟瑟单枪匹马地去找上杉虎寻仇，后来事败自杀，被上杉虎厚葬。如果满门抄斩里，有杨家人能逃得掉，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人没有上刑台前，已经死了。
“冰云只是疑惑，这位传说中的杨小姐，怎么就从来没在上京城露过面，一直活在上京百姓的嘴中呢？”
“她是真的存在的。”
“所以，你为了她，恨我？”
“用不上这个词。朝堂之争，向来如此。只是我心里，终归过不去。如果你肯说，当年的事情，你没有暗中帮忙策划，推波助澜，我可能会信。但，你会说吗？”
“不会。”
言冰云将他扔下来的那枚黑子捡开，重新思考起了那盘棋局。
“我都派人回家说不用留饭了，你既然叫我一声姐夫，何妨便让我碍眼这一顿？”
“巧了。姐夫不回家用膳，我可派人去叫姐姐招呼我用饭了。至于您……您随意吧。”
沈君故这话一出口，便看着言冰云的脸像含岫山上云雾缭绕的太阳，明了又昏，昏了又明。明明灭灭间，颇有几分神趣。
坏了一把戏瘾的沈君故，可算出了口恶气。然后和他说：“别傻了，哪有娘家人还没到三朝回门就去夫家打秋风的道理，走，陪我去满庭芳听戏去。”
……
你怕不是玩我？新婚第二天去听戏，就很有道理了？
言冰云的脸，更黑了。
“唉呀姐夫，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嘛，想要套我的话，也得有点诚意才行。”
“不必了，我回家挨骂就好。”
“嘿嘿，既然这样，就劳烦姐夫替我把这几本话本子带回去罢。”
言冰云看着这几本看上去端端正正的书卷，思量了一下，还是婉拒了，
“我这样做，不妥。”
“唉，不过是几本话本子罢了，你都这样谨慎。也罢了，改天我自己给姐姐送过去。听说那家澹泊楼是你家鉴查院小范提司开的，咱们就去那里？”
“那澹泊楼和满庭芳，你觉得，有什么区别？”
沈君故笑了笑，不说话，只放他回去了。
两个人的初次角力，似乎言冰云略胜一筹。可言冰云早在掺和进潜容阁这趟水的时候就知道，他往后，都不可能像以前一样独善其身，做一个铁胆孤臣。
各人有各人的立场，莫说他和沈重，就是他和范闲，范闲和他的部下之间，也未必能全信。但只要他们的立场是相同的，就能结成同盟。
沈重要护着的，是沈家，想要做的，是靠东夷护住故国北齐。至于给庆国多少利益，并不是他所在意的。他只用在意留在南庆的人，可以不被别人策反。
如果不是西戎起事，大概言冰云这种专心公务的人，很少会想起来这个在齐国并不起眼的小舅子。可是眼下，他若是真和杨家余党扯上了什么联系，只怕就要把这趟刚刚平静下来的局面，又搅浑了。
言冰云回到家里时，只看见屋里灯笼都是亮着的。心下想着自己今晚这顿饭，这样来回反复，只怕婉儿不恼，家里的厨子都要恼。
毕竟言冰云之前，大多是搭鉴查院的饭局伙食，这样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
偏偏这几天在家了，也是个闲不下来的。
走入饭厅时，菜快要布齐了。言若海今日不知怎么的，居然没在陈园和院长一起，反而回来了。
“就知道君故那小子肯定不会留你饭的，快坐下来吃吧。”
婉儿浅笑着拉他坐下，桌上的菜式并不算丰盛，却搭配得刚刚好，让人望之生喜。想来是她花了心思布置的。
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言府的一切，一如从前地进行着。若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抵只是多了位女主人，添了几分暖意。
就像此刻身在都察院的范闲，和以往一样的拽，却有些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毕竟这次，可是皇帝要弄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