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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问冰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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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眠花影,流莺一声;西风秋光,彤云酿雪。东夷城的计划,就像这时光一样,流逝着、进行着。
范闲在江南的事情也做成了。明家被清扫,他在江南建立的杭家帮,成为内库以后,他的第二个财富来源。
随后,他亦把自幼一同长大的柳思思,纳作妾室。
言冰云闻说此事,不禁想起那个总爱拈酸呷醋的姑娘。要是他敢做出这样的事,那保管就从此见不到她了。
这些年来,小言公子彻底地获得了庆帝的信任。他用在北齐那些一次次生死一线的刺探,用他本性中绝对的忠诚,用一次次完美完成的任务,成为了鉴查院人人信服赞叹的小言大人,成为了庆帝眼中的铁胆孤臣。
或许言冰云,真的是鉴查院最好的骗子。当年他用真情,骗过了让陈萍萍都忌惮的沈重;如今他用真正对庆国的忠诚,骗过了所有人。
范闲知道,言冰云如此行事,不免有点惩罚自己的意味在。纵然说服了自己,可他毕竟不是范闲。范闲有过多年的重度肌无力,又是在21世纪生活过的人。在他看来,北齐东夷南庆,最后都是一个华夏。也没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事情。
可言冰云,是庆国花了二十年时间培养出来的铁胆忠魂。不管怎么样,他心里,总归是不好受的。
看着与自己同龄的小言公子如今像一个半小老头儿,范闲心里,亦不是滋味。
皇帝到底是忌惮他手上的两仪剑法的。还有他和沈姑娘的那段往事。当初言冰云在北齐街上的结发之求,既全了沈婉儿的清誉,也为自己日后在庆国朝堂的路途,埋下了雷。
那一次次惊险万分的任务,是皇帝觉得只能让言冰云做呢?还是他只想让言冰云做,趁机伤他功力呢?
不管如何,他们到底做成了这瞒天过海之事。
只是,帝王毕竟是这世上除了男人和女人之外的第三种人。要对付这种人,要么就像范闲一样,背后有很多人;要么就像言冰云一样,根本不把自己当人。当他们露出人性的时候,就是他们和帝王发生冲突的时候。
庆历八年春,帝于风波林,宴众卿。
席间,靖王家的柔嘉郡主策马时,马匹失控,幸得鉴查院四处小言公子相救,才免丧命马蹄。帝欲指婚,不料言冰云却说“此生发妻独沈氏一人。”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街里怎么做,坊间怎么传,那是一回事;可当着皇帝的面怎么说,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就是啊皇帝伯伯,这个冰块脸有什么好的,您就饶了柔嘉吧。”
靖王听到这话,也笑着对皇帝说:“是啊,这年轻人的事情,咱们就别掺和了。”
皇帝闻言,摸了摸桌上的酒杯,“说来,那位颇有盛名的沈大夫,倒是有三年没有消息了。”
“都说她是顾寒衣的弟子。坊间传言,顾寒衣已经回去神庙了。言卿既然如此深情,不妨,就带我庆国队伍,去寻一寻这神庙。”
范闲听着,只觉得这话没道理:他老婆师傅是神庙的,凭什么他就要去找神庙啊?我老娘还是神庙来的呢!
可是这世道,皇帝就是道理。和皇帝讲道理,除非你想让皇帝弄死你。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果不其然,皇帝又说道:“范闲与言卿,被誉为我大庆‘鉴查双璧’,不妨,便一同前往啊?”
“臣,遵旨。”
言冰云听着范闲的声音在他耳边同时响起,只觉得奇怪,随后又了然了。
这三年来,当年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范闲是皇帝和叶家女主人的私生子,已经是天下人都知道的秘密了。
那位夫人,相传,亦从神庙而来。
神庙,这个引得天下人垂涎敬仰的地方,又再一次,引起了一段故事,甚至是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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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朝文武俱无用,竟要理一红粉作嫁衣裳?
陈萍萍看着这个自己跟随了多年的主子,心下并无惊讶:布置棋局之人,所执,皆为棋子。
哪怕那个人,是除了依晨郡主外,他最宠爱的侄女。
百密总有一疏。这三年,陈萍萍将范闲和言冰云那些不得不透露的消息,往北齐方向引。
沈重忠臣去职,本就蹊跷。如果去职是假,暗地里办事是真呢?
“陈萍萍,你说言冰云那么喜欢那沈大夫,为何当年,不把她娶回来呀?”
“启禀陛下,那沈氏到底是沈重之妹,就算被北齐除了国籍,若是成了冰云的枕边人,始终难免,有通敌之嫌。”
“他是为国,还是为情,只有他自己清楚。”
“陛下,冰云若对沈氏眷念如斯,那这些年,在北齐行事,便不会如此狠辣。”
“知道他的忠诚。可他虽不会,朕却怕他,终究是不忍。”
李弘成是铁板钉钉的二皇子党。范闲在处理江南明家的时候,费尽心思把二皇子和长公主的联系,挑到明面上。
若是救了柔嘉,有了这份恩情,不管他是不是二皇子的人,在众人眼里,只怕都洗不清了。
旁人也就罢了。偏偏这鉴查院,独立于百官之外,最忌结党营私。
“他既然今日肯凭着一份本心救柔嘉,那若是他日,甚至更早以前,难道就不会为了情义去放过沈重?!还有那范闲,平日里万事不关心,大皇子纳妾,他倒是挺上心。”
北齐大公主嫁予大皇子三年,一直无所出。虽说他们夫妻鹣蝶情深,可皇权之下,又哪里有人性。
偏偏这范闲,还硬生生把大皇子纳妾的事情挡了回去。
这两个年轻人,有着一份赤诚。可这不是庆帝要的,庆帝要的,是贺宗纬一样的,赤忠。
窥一斑而知全豹。陈萍萍心下暗叹,和这位比,那两个小子,到底太嫩了。
“如果我是沈重,有了顾寒衣,莫说在齐国一人之下,将那小皇帝的位置拿来坐坐,也未尝不可。”
只是最后,顾寒衣和神庙……
战景时和沈重,到底太过心软。
那些鉴查院想要探寻的秘密,皇帝早就知道了。
皇帝很早之前,就和神庙做过交易。正是那些不像人的人,突破了陈萍萍、范建,还有自己离京前留下的人手,杀了那个想要改天换地的女人。
他从不畏惧神庙,他只怕,从神庙里,再逃出那些,像叶轻眉一样的人。
“陛下怀疑,沈重明面上辞官,实际上,在帮北齐,谋划大业?”
陈萍萍想,所以,他才要让南庆最接近神庙的两个人,去寻找神庙。他害怕顾寒衣,亦想找到更多的顾寒衣。
皇帝知道陈萍萍想到了他所想的,可还有一些,陈萍萍想不到。
其实,皇帝还想趁这段日子,去查一查,他们,到底瞒了自己多少事情;以及,干一些,要瞒过鉴查院的事情。
当然,如果他们能找到神庙,就更好了。
如果他们在那极北之地迷路了,冷死了,回不来了,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