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不悔仲子逾我墙》纬一一

2、上京事（二）

　　锦衣馆自开馆之始，无论老少贵贱，一率排队看诊。由于沈小姐着实医术高超，加之药费低廉。即便有锦衣卫威名在外，每日来看病的人依旧多不胜数。是故言冰云也是等到傍晚，最后一个病号看完之后，才见到沈小姐。

　　“公子前来，不知因为何故？”常言道望闻问切，沈婉儿自幼随顾寒衣学医，兼着面前人神态自若风流，自然知道他八成不是来看疾的。

　　“上次灯会有缘一见，一直念念不忘，想再睹芳容。故而今日特来，了却心愿。”言冰云这个人，一贯在鉴查院混惯了，做事稳准狠，调情这件事上，似乎也没有半分拖沓。

　　沈婉儿幼承庭训，在她看来，此言着实有点唐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未恼怒，只微微正色道： “心愿既然了却了，那公子可以请回了。”

　　“心愿是了却了，可人，却是怎么也看不够的。”言冰云一笑，将一幅丹青放在看诊台上，道声告辞，便走出了锦医馆。

　　沈婉儿将他留下的画卷打开，里面绘的，正是当日元宵灯会的自己。另外还有一张小笺，上面铁画银钩写着：

　　“容貌明秀，工笔不可描画也。”

　　此后的言冰云，依旧一日又一日地在医馆闭馆前来到，有时只是说几句话，有时给沈家小姐带来些书画琴谱之类的，爱慕之情，溢于言表，却没有一天走时，让沈小姐留下。

　　言域看在眼里，想着自家公子以前也没追过姑娘，这样子一根筋地追法，不仅容易冒犯人家，还过于打眼，对掩护身份不利啊。

　　言冰云听他把这番意思委婉一说，只淡淡道：“想要在最快的时间内打听到最重要的情报，便要反其道而行之。”

　　也是，谁会把行事这样张扬的人，往敌国暗探的方向想呢。言域不禁对自家公子的崇敬之情又多了几分。四处主暗探，向来以行事谨慎，心细如发闻名。只是这位主办公子的谋略胆量，也不得不让人佩服。

　　当然，在感情上，言冰云确实算不得聪明人，甚至还缺了个心眼。可偏生，沈重这样的聪明人，最怕的，就是笨方法。

　　沈府。

　　“把人家东西收得这样好，怎么就不去人家府上聚聚呢。”沈重随意地坐在婉儿书案旁，看着那幅丹青，不得不说，那小子，把他妹妹画得不错。

　　“哥哥位居要职，那云公子来历不明，婉儿怎可随意与他接近。”

　　沈重听到这句话，抬手摸了摸婉儿的头：“你向来懂事贴心，是哥哥的好妹妹。可哥哥希望你娇纵些，肆意些。我这么多年走来，为的，便是你能多点快乐无忧的时光。没想到，这么多年，你倒是被我拖累了。”

　　“哥哥，这是哪儿的话……”

　　沈重轻轻拍了拍沈婉儿的手背，示意她安心。“那云公子，确是东夷商客。既然人家有此番诚意，你便不妨与人家相处相处。若是后来觉得不合适，那也无妨啊。”

　　沈婉儿乃沈家的老来女，与沈重年纪相差颇远，可自幼拉扯着长大的，自然有说不尽的话题与默契。若是以前意气风发的沈重，哪里会舍得让别家小子轻易接近妹妹。可如今的沈重，功名赫赫，御赐蟒袍，已然，登顶了。

　　高峰过，早晚会是下坡。

　　闲闲杂杂聊了些事情，沈重离开婉儿闺房时，忽然道：“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热闹，只是每逢热闹的节日，就是锦衣卫最忙的日子。哥哥，许久没有陪你看过灯了。”

　　世间女子，多为父兄丈夫荣辱所累，婚配之事，幸福随心的，并不多。

　　婉儿，若是你中意，哥哥定当成全。

　　锦衣卫与鉴查院的角力，孰高孰低，或许还得后人分辨。可那一刻的沈婉儿只觉得，那两大令人闻风丧胆的机构，在这种事情上，都没有把一个人放在心上，念念不忘地回想来得有效。
　　那人的风骨，太像庆人。

　　只是她终归，没有说出口。甚至觉得，只要她不说，这件事，就不会有人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