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余年]不悔仲子逾我墙》纬一一

15、上京事（十五）

　　【十六】

　　金钉朱漆，瓦石间甃，镌镂龙凤飞云之状。沈重身着蟒袍，一步一步地从宣德门走进这座熟悉的宫殿。

　　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踏入这里了。

　　太后昨日和海棠朵朵谈过，料到沈重今日来的目的。只是看到他的时候，还是难免有些吃惊。

　　当初那个桀骜不驯，踏马上京，于十万精兵中取乱党首领头颅的沈临川，居然有一日，会敛尽锋芒。

　　“臣，拜见太后。”

　　“七载相识，从未见你恭谨如斯。”她并不说个起字，他就真的遵守礼仪，未曾起来。

　　姚子衿望着宝鼎上的香雾缭缭，沉思许久，终于让他起身。

　　“你可想清楚了，此令一出，令妹再无束缚，亦再无依靠。”

　　沈重淡淡一笑，眼睛里闪烁着些莫名的情绪，“这人的路啊，到底还是要自己走。我用了十年时间，走到了这个位置，把我以为最好的，都给了她。谁知道她这一生最大的福祸，都是因我而起。”

　　他从来没见过婉儿有这样欢乐的日子，也没见过她这样的难过。

　　“她和我说，她会一点一点地，把那人的心，从她心里挖出来。她这哪里是在挖自己的心，她这是在挖我的心啊！”

　　太后听着，眉梢露出几分不屑来。

　　不过是一个被兄长宠坏了的女子罢了。

　　“娘亲生婉儿的时候年纪大了，好久好久，我才见到她刚出来的模样，皱巴巴的一张小脸，哭声跟小猫似的。可我还是喜欢她，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成为上京百姓口里的活菩萨，她是京城闺秀的典范。可她遇见言冰云之后，我才知道，快乐和无忧，是不一样的。”

　　“娘娘，这世上总有些人和事，遇见了，才不枉活过。”

　　“哪怕籍去了，根还在这里。令妹再情深意重，也未必肯离家去国吧。”

　　“臣说过了，路，总归是得她自己走的。臣这个做兄长的，唯一能做的，不过是给她一个选择的权力罢了。”

　　太后思量许久，终是叹了口气，点了头。

　　沈重起身，退后三步，以头抢地，行一大礼。

　　“臣，谢太后知遇之恩，成全之义。”

　　战豆豆躲在帘子后面，并不明白这个沈重，手握着她们的命脉，杀了宫中派去的高手，怎么今日入宫，反而这副情态。

　　很多年后，她才明白，世间上的聚散离合，绝非非黑即白，一刀两断。

　　我对你的忠诚是真的，我对你的赏识是真的。只是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搁在那里了。

　　跨不过、越不去。

　　齐历五年六月初三，锦衣卫指挥使沈重因病辞官，帝允。

　　翌日，帝于朝上议：沈氏女毓质名门，世德钟祥，崇勋启秀，柔嘉成性；更传医道于杏林，救民众于疾难，皇考曾言：医者心中，自有苍生。朕何忍困其于一国一城中也？遂令户部除其名籍。

　　至此，沈婉儿只为沈家女，不为北齐人。

　　沈重辞官的同一日，一道暗旨下到了锦衣卫处。

　　三月之后，南庆使团抵京。务必在此之前，从言冰云口中，套出南庆在上京城的谍网。

　　锦衣卫刑狱所用刑罚，俱有册记载。

　　“能用的，都用了？”刘樵望着册上那些亲眼目睹过的刑罚，不知道说何是好。

　　毕竟，能扛得下这些，还有命的，可没几个。

　　早闻庆国小言公子文武全才，今日才知，果真不假。

　　只是从锦衣卫出去后，这武道修为还能剩下多少，就不知道了。

　　“太后的意思，是要他像废人一样回到庆国。”

　　刘樵冷冷道：“用钢刷。”

　　云公子，你可别怪我。我也是奉命行事。

　　更何况，不把你弄到除了大小姐外谁都救不了的地步，怎样名正言顺让你们相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