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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上京事(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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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中时光,不知日月。血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多日来流失的血液和插进脏腑里的断骨,让言冰云昏睡的时日越来越多。
慢慢地,只有在行刑的时候,他才知道,他是活着的。
说来言冰云也是极佩服锦衣卫的。旧伤叠新伤,新刑复旧刑,花样层出不尽,居然每次都可以痛到超出他习惯的范围,却又无论如何,都弄不死他。
如果有朝一日,鉴查院和锦衣卫的刑讯人员在一起,可以想象,一定是盛世奇观。
抛开国别,他们八成,会有“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
这帮人啊,若论对人体的了解,只怕多少大夫,都不能出其右。
当然了,那位嗜甜的大夫,不能算在里面。
“医道最基本的讲究,就是‘饮食有节,起居有时’八字,沈大夫妙手回春,没想到暗地里却是知之不行之的人。”
那日,他调笑完沈婉儿后,她倒是难得的没有羞恼,继续挑着甜食吃着。目光循着那水葱根一样的手指看过去,无论是寻常的酥蜜食、枣饼,又或是杏片、梅子姜、冰雪丸子之类的,皆选料上乘,蜜色纯净,更别提宫中贵人都少有的金丝党梅、蜜煎雕花,甚至连那庆国岭南道的间道糖荔枝,在她这里,亦能看到。
“你哥哥当真是宠你,可也不怕你吃坏了牙。”
“他小时候也拘着我,可无论怎么拘着,我还是想方设法地从锦衣卫的叔叔伯伯哥哥那里讨,又或者让寒衣带给我吃。哥哥怕我这样更容易坏了牙,才不管着我。”
沈婉儿话语间还在不停地嚼着,让他联想到在进上京的路上,见到过的一种小动物。
忍不住想逗上一逗,
“你这样吃,腮帮子很容易大的。”
“不吃了不吃了,再也不吃了!”
本以为只是一时调笑,没想到那丫头这回气性大得很,哄了好几天也哄不好。最后还是言域那小子机灵,一句“女为悦己者容”让他想通了其中关节,答应了陪她以后一起吃,说是“要胖一起胖,这才长得像。”终于哄好了。
现在想来,只怕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这糖啊,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偏偏人,就是喜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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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历五年五月,重病沉疴,帝、太后临宅望重。
太后姚子衿看到病中的沈重时,心里咯噔一下。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本来只有,也只应该她们母女知道的事情,终究还是让第三个人知道了。
若非如此,沈重绝不会如此。
他浑身上下那股劲儿,都没了。一丝都不剩了。
战豆豆和太后坐在同一架车舆里回了宫。众人都说太后威盛,连皇帝独坐一舆的权力都不给予。可对于战豆豆来说,这却是她们母女,难得不用演戏的时光。
“沈重,是留不住了。”
战豆豆暗自思索着太后这句话的含义,感受着太后在她手心里的笔划: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