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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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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竹子越来越不能按奈住自己想逃离的情绪。
焦躁。烦躁。思绪开始不定,恍然之间,又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自责的情绪,在一回神,就跟著升腾。
手里的铅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没了沙沙的声音,一切都死一般宁静。
突然的敲门声,很轻柔,却足够把竹子救赎出浓得化不开的黑色情绪。像条件反射一样的看了看窗影,又望了望阿青。
竹子站起来开门出去。再一次看到了真真。这一回不是偶然。读著真真脸上的表情,就了解她是特意来找自己的。
“阿青睡了?” 她没有跟竹子打招呼,反而是留意著病床上的人。
“恩。他醒著总觉得累。”隔著一道门,竹子说话还是压低了声音。
她发觉竹子侧脸的位置离自己好近。忍不住多扫了几眼,有一点戏谑的情节升上了心间。
“那,你有时间陪我喽?!”她执著地看著竹子。不管对方的眼神是不是在逃避。
“呃...可是...”竹子正对著真真,想说拒绝的话却说不出口。
“放心,这里的医务人员可都是专业的。再说,我在这里能找到的人就只有你,你,就不能陪我一下吗?”她用眼神温婉地牵动著竹子的目光。像是请求,又或者,早就料定了结果。
“那...你想去哪里?”竹子的手臂不自觉地藏到了背后。
“恩,先离开这里再说!”她挽过竹子的手臂就往外走。
竹子的脚步在一阵失措中,隐隐敲出自由的节拍,却又萦绕著淡淡的不安。
“你是怎么来的啊?”走到门前一块小小的停车坪,她好奇地转动脑袋打量著。
“骑机车。”被挽住的手臂几乎是僵硬的,像在努力撑出一个角度,在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统统在脑中理清楚之前,为自己隔离出一点迂回的空间。
“哦--”她止不住地点头。脸上泛著清甜的笑意。
竹子有些读不懂了。但她读不懂的又何止这些。
“机车上风很大,我会偏头痛,还是去做公车好了!”真真自言自语著,然后又抬头看著竹子征求到,“你看怎么样啊?”
“公车站?差不多在山脚下啊。”而亲爱园的位置起码在山腰上。
“有什么关系?有你陪我,不是吗?!”她把竹子的手臂挽得更紧,稍折回身,去探究竹子的表情。
这一句让竹子感觉胸口霎时被什么哽住了。
“走啦!走啦!!”一手挽著竹子,一手拎著包包,脸上禁不住一个得逞的笑容。
一路走著,谁都没有说话。
这是种既不熟悉也不陌生的感觉。
安静的,只有和风在耳边萦绕。
安静了,人才能够思考。能够回忆。
人生,在某一瞬间画了一个断点,但时间却不曾停止,推著人兜兜转转地绕过大半个世界,好像光阴流转了就不再浮现。
可谁能预料到有一天,平凡的一小步,仿佛又把自己带回了那日渐模糊的原点。
手 兀自落了,佯装的亲密却是最疏离的标志。而假面,终究,不那么配称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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臂上失却了某种依附,心里却说不出是轻了还是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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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叫彼此的名字,究竟是怕得到回应,还是得不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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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陪我..”
“...谢谢你照顾..”
停顿。相视。等待对方先说。
“...啊?”
“什么?”
笑,尴尬却默契。
随之,转为彼此会心的颔首。
“好久没见面,一见面,好像连话都不会说了。”带著一点自嘲,湛蓝的天空下,舒展了一抹粉色的笑颜。
“不,不会说话的是我!”著急著揽下所有“罪”,似乎成了她的癖好,“你...在美国过得好吗?”迟了多久的寒暄,在偶尔失衡的心跳里,蹦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是听同学说起的。”
“是吗?”没有追究的意思,“不过其实我在美国只住了一年多,后来在加拿大读书,然后一直就待在魁北克。那里很好啊,就是冷。不过现在也习惯了。反到是回这边,多少有点不习惯。”
说完朝竹子看一眼。对方回以腼腆一笑。
“那你呢?你成绩很好,应该考上不错的大学了吧?!”努力跟著竹子的脚步。
“我?我高中毕业就没有继续读书。”
真真看著她侧脸,多少感觉出一些遗憾。“为了照顾你弟?”
“是。不过,也是为了照顾我自己。”竹子补充道。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啊?”
“刺青师。”
“刺青师?”
竹子点头。
“那不就是...”
“我爸,还有我外公的职业。”
真真了解地点头。
“女刺青师,感觉好酷哦!”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不想对话戛然而止。
“...也许吧。”竹子不自觉地握了握袖子。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那么不喜欢说话。
风,带著真真的目光扫过竹子脸上不自觉闪动的忧愁。
咫尺,抑或天涯。
在伸手可以触及的位置,是另一个世界,门深锁,却找不出可以开启它的钥匙。
相似,却又不似。
此刻,人依旧,但,那年夏天,属于少年人的那份无忧无虑,早已被抽离了。
车来了。载著她们从空旷地带汇入人海。略微颠簸的旅程,不禁在心海里,泛起了点点回忆的浪花。
快乐的,不那么快乐的...但多是天真,纯粹,不可复制的蓝。
直到...长大成人,也便不再能如鸟儿云际翱翔,如鱼儿海底徜徉...
离了那种蓝。
开始明白,灰的天,才是大人世界的。
那年。那天。那时的雨帘,冲刷了原本缤纷绚烂的色彩,褪却了许多暖色调的幻想,让双脚立到了现实的土壤。
惘然却不若失却了什么。那是多得的。记忆是宝藏,如果再回头时,只有感激,却无须涕零。
默读著竹子有意无意留白的侧脸。思绪,交错著曾经的自己。
[你知道吗?抬起头往前看,或许,你会找到一个光点,带你一步一步走出心里限定的污秽土壤,然后才会明白,这个世界的美,也总是滋长在这看似无情的土壤。希望的色彩,会一点点绽放,随著心向往的地方,在遥远远方总会和天空相连。自由,不是把目光和记忆禁锢在一个黑暗的焦点,而是在灰暗中依然可以看到光芒。]
那段飘逸的手写字体,当时用了好久才能译成了中文的。没有署名的鼓励,在一个陌生国度,让一个背负著难以释怀的心事,渐渐变得自闭,冷漠的女孩的眼中,忽然又看到了好多友善的笑容。
那年的我是不够懂事的孩子,
现在的我是扮明了的假大人,
真正的成熟,原谅我还难以企及,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