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续集。《秘密》》麦克辰

10、第 10 章

　　“要照顾阿青还要照顾好刺青店，你很难有时间出来玩，是吧。”
　　“恩。”
　　“没关系，反正，有人陪我把台北再走一遍也好，正好回忆一下。也正好，运动一下。”下了车以后，竹子一直都没能提议出任何一个游玩的好去处。从一条街到另一条街，路上行人也并非都有心游览。她们就是一样。
　　“我想去喝杯咖啡，又想去看看你的刺青店。你觉得哪个更方便？”
　　竹子抬头。卡布其诺的立型牌就树在身旁。没等她指，一阵悦耳的风铃声，真真推著门，回头对她耸肩一笑，“这明显不是个选择题。”

　　一前一后走进去，坐在落地窗边的位置，两杯黑咖啡。
　　几度目光交汇然后回避，几度欲言又止...窗外的人群，成了转开视线最好的原因。
　　－－－－－
　　［记忆闪回。］
　　竹子从走进学校大门开始就觉得很不舒服，交谈的声音，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已经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现在她能感觉到的，只有脑袋里的一片嗡嗡声。每个人走过都会回头看她臂上的刺青，那些窃窃私语声，讨论著这是否是真的。
　　这是最后一个学期，她告诉自己结局，以跳过将有的过程的漫长与无奈。
　　走进熟悉的教室。同学们嬉闹的声音像被瞬间抽走了。没有抬头也知道所有人目光的焦点。
　　她努力假装一切如常。在离开一个月以后。什么都不想了。生活必须得继续，赶上功课，毕业。一切都安静的结束吧。

　　“竹子。你，回来了？！”同学出于善意的问候，没有任何意义。
　　在校园里，没有什么秘密，尤其当你身边所有的同学都是女生的时候。只是那些越藏越明显的叹息声，让人无法去回避自己的心伤。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有什么想说的，你可以告诉我们...你知道...尤其，现在真真也走了...”
　　“真真...走了？”竹子看著最左边那个空著的位子，置疑著自己听到的四个字。
　　“你不知道吗？她退学了。我以为你们......呃...你知道...”
　　“听说是要转校了。她爸来的学校，她都没回来。”
　　“我听到老师在说，程忆真是被她爸送去美国读书了啦。”
　　“真的？！都快毕业了诶...”
　　.......
　　“...竹子，你，还好吧。”
　　.......
　　没有再听，也没有回应任何话语。

　　把全部心思凝聚到黑板上那些另人费解的公式的同时，也会偶尔看看那个熟悉的位子，即便，那里很快就坐上了别的人。

　　开始想不起，最后见到真真时，彼此都说了什么。
　　只是可以确定，没有人说过“再见”。

　　后来，有几个放学后的傍晚，竹子独自骑车到真真家，确切地说，是停在离她家门有一定距离的地方，透过偶尔敞著的大门往里看著，期待可以走出一个人让自己补上一段道别。虽然，那些信口说的未来已经不在了。
　　重重的摔门声，隔再远都可以听得真切，真真父亲冲过来吼到，“滚！别让我再看到你！！”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瞪著竹子，仿佛随时会把她撕成碎片，指著竹子的脸他一字一顿地说，怒不可遏，歇斯底里，又或者更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女儿变成像你这种人！！你永远 永远都别想再见到她！！滚。”

　　那便是记得的，所有与真真有关的故事的最终页。
　　一个生硬的句点。不清楚究竟是谁画下的。只是，新的一章不由选择地展开了。
　　＝＝＝＝＝＝＝
　　“我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过了这两个礼拜就让真真过去。”
　　“你这是做什么嘛？！这么草率就把女儿送到国外去。”
　　“就当她以前的英文都白学了，我可以请人再教她，不会照顾自己，我可以请人过去照看她。总之，我不会让我女儿再留在台湾！做这种...哼。我都没脸说！”
　　“你这什么话？女儿是你一个人的吗？你高兴就把她丢那么远？孩子还小，看你把她说成什么了。”
　　“我把她说成什么了？你问她自己都做了什么无耻的事。就说‘慈母多败儿’，还不是你，我说我们家真真怎么总跟那个什么叫竹子的人在一起，整个不男不女的嘛，就说她不正常，你还说她是什么好学生。看看都教真真做了‘好事’？！”
　　“好，怪我。那你至少去问一下女儿吧。从开始到现在一切的事情都是你自己想，自己决定。你有听过她解释吗？”
　　.......
　　真真一个人坐在床边的角落里，门窗都关著，窗帘也都拉上了。
　　只是即便这样她也无法有片刻的安静。
　　争吵的声音；摔门的声音；砸东西的声音；抽泣声－那或许是自己的。
　　黑暗里，她掩住耳朵，试著让自己能理清一切。但更多的人和事开始在脑海里纠结起来。

　　“真真，我好喜欢你。”“竹子，以后上大学，我也要和你在一起。”“恩。”......
　　“竹子，你为什么不理我？你看著我啊！”“...我爸死了，我弟也已经不认识我了...”“...你不是想说这是因为我们...”“...我不该丢下他的...”“可这不是你的错啊!......这不是我们的错！”......
　　竹子。如果她也在这里，一切会不一样吗？会吗？
　　“以后”，就该是和以前一样，无忧无虑地在一起啊。怎么会走到现在这样？没有人想过。没有。
　　“真真。”门打开，光束有些刺目地涌入，“来。去告诉爸爸，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你不会再......”她已然再没有一点点抗拒的心思和力气。
　　“说你现在知道错了，不会再错了。说你不想去美国。”母亲的语气，在尽可能掩饰焦躁的情绪。
　　父亲沉重的脚步已经站到了门口。
　　她没有看著他们，不能，也不想。

　　如果竹子的那句“喜欢”是此时当著她的父母说的，或许自己也能像任何一部爱情小说的主人公一样，告诉全世界，“我们会在一起。”
　　只是。背影远离了。而自己却留在了原地。
　　“现在我真的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真真？！”
　　“让我离开这里吧。一个人。我也好想把这一切都想明白。”
　　.........
　　－我这种人？我到底是哪种人？
　　.........

　　恍然。目光再度交汇于现实。
　　她笑了。她也笑了。
　　落地窗外，雨水打乱了行人的步子，穿著制服的高中生，牵手在雨里奔走，在路面上泛起朵朵水花。
　　沾湿了衣衫鞋袜，凌乱了头发，却浇不灭笑语欢声。

　　“竹子，你，没有话想跟我说吗？”她看著竹子，语气婉转，而不由抗拒。
　　“呃...我.”欲言又止。
　　“你紧张什么吗？我只是，只是想知道你...这几年过得怎样啊。”没有想到适合的词语描述两人的关系。“搬家啊？刺青店怎样啊？阿青啊？认识的朋友啊？...”她举例的时候还是习惯地双手食指尖轻点，“还有......女朋友啊。”她试图让自己像以往引导任何一个病患一样引导竹子与自己交流，但，越提醒自己置身事外，就越疑惑自己是否做到。
　　她看竹子目光一直在桌面上来回晃动，是在努力挖掘著语言和记忆来回答这些问题，直到最后那个“女朋友”，才让她怔地抬起眼睛看向她，虽然很快就感觉失态地又移开了目光。
　　然后，竹子开始一点点讲述那段过去。
　　那些真的不是什么太动听的故事，她托著下巴看著竹子脸上有些生硬的表情，试著体味著竹子说话时内心的情感，并适时地做出些反应。竹子的描述总是非常简短，一个问题回答完毕就会像小学生一样，看著她一脸求助的样子。竹子会回避大部分的眼神接触，感觉到别人的目光时会表现出有些局促不安。真真还注意到竹子有些频繁地去拉左手的袖子，尽管那明明已经扣上扣子，另外，她没有回答关于“女朋友”的问题。真真没有再追问，那样做想必也不会得到答复。
　　“呵，有时候真的要感慨，一转眼就那么多年过去了。”真真微笑，“感觉好像错过了好多事情。”
　　竹子还像高中时候一样，安静地听著她说话，淡淡微笑当作回应。
　　“不过，听你讲了这些年你的故事，感觉又好像是补回了那段时光，好像自己当时也在现场。”
　　竹子看著她，但目光闪烁。
　　“走。去你店啊。”真真一脸兴奋的样子。把钱放在桌上，向侍应打个招呼便拉著竹子的手往外走。雨还在稀稀拉拉地落下来，还好有店家贴心的借用雨伞。
　　竹子打著伞的右手刻意降低高度，整个伞面也几乎都是倾向真真，自己的半边肩膀几乎是曝露都在了雨水里。
　　“你好绅士哦。”真真半开玩笑的语气，同时把竹子拉近自己，“走近一点啊，看你,衣服都湿了。在不好意思吗？还是，做了坏事啊？！”看竹子腼腆的样子，让真真都有些想逗她了。“呵呵，逗你的啦。”见竹子一脸茫然与无辜，“对了，你的刺青店，离这里远吗？”
　　“恩。有点。到那边路口搭车吧。”
　　“恩。由你带路啊。”真真抓著竹子的手臂，和她保持同速。
　　竹子还是安静的，但真真还是可以感觉到竹子的“戒备状态”在慢慢缓和。自己随口说的些话题，竹子也用些简短的字串给了点回应，而不再是“恩”“哦”“呃...”
　　“我以前看到过的刺青师身上好像都有刺青哦，那你呢？竹子你也有刺青吗？”只是随口想的问题，其实她并没有想过竹子会回答她“我有”，没等到答案，只感觉到竹子停下了脚步。
　　“竹子？”真真抬头，发现竹子并不是因为自己的问题而楞住了，而是看著街对面人群，不晓得被什么吸引住了，正要顺著方向看去，竹子就抓住她的手把伞塞了过来，左手轻轻推了一下。
　　刹那，那袖子微微滑落，她看到竹子白皙的手臂上一截斑斓的色彩，还来不及反应，竹子就已经不顾一切地冲到了马路对边。

　　小绿。不会看错的。竹子完全听不到那个司机谩骂的声音。她著急地顺著人流往前跑了几步，又回头搜寻。那个小小的身体，她不会认错的。下雨天都不知道躲雨吗？怎么一直要伤害自己呢？！竹子又急又气，如果现在让她抓到，她一定会狠狠地骂这个不懂事的小孩。可匆忙的人群里，一转眼又怎么也看不到那个身影了。是看错了吗？！雨水黏黏地淌在脸颊上，衬衫也湿了，贴著身体。
　　那些冷冷的雨水一下子又不落下来了，竹子这才回头注意到真真已经站在了自己身边。
　　“那......就是你的刺青?!”
　　竹子空洞的眼神划过真真的肩膀，她像是丢了自己的魂。
　　“那...就是我的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