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青>续集。《秘密》》麦克辰

8、第 8 章

　　“学长，哦，不，还是叫王主任医师才对，那我先走喽。”
　　“拜拜，小心哦。”门被悄悄带上了。
　　只剩他一个人。努力回想著7年前在校园里初次遇见的那个青涩寡言的小女孩，漂亮得让人忍不住要心疼，可神情却总是淡漠得如初冬的霜雪。
　　黑白分明的眼睛，似乎只留恋著单调的词汇，枯槁的景致。少得可怜的笑容也总是充斥著仅出于礼貌的味道。再对比刚刚那个聪慧自信，偶尔还会和他抬杠的小女人。忍不住笑了。
　　“只是感叹岁月不饶人啊，当年的小丫头都长大成人了。”

　　人的一辈子都被各种各样的力量驱使著，慢慢开始发生变化。有意识的也好，无意识的也罢。
　　唯一该在意的是，究竟往好的一面发展多，还是往坏的一边。

　　张警官的短讯，如预期的传来。
　　“小绿没有做错什么，她醒来会想见到的人是你，拜托你仁慈一点，放不了手就抓紧她，可以吗？丢下她一个人算什么？”
　　那天送小绿回家才发现自己连她住在哪儿都不知道，只能求助于张警官。
　　仅凭亲爱园见到的第一面，她就可以隐约看出这位警官对小绿的关心，已经超出了他的职责所在。她不能否认自己内心里有想过将小绿托付给张警官，即便她知道自己没有这个资格，但是，如果可以，让小绿过回一个普通女孩子的生活，是不是更好呢？
　　但此刻看著上面的每一个字，感觉却依然有些不是滋味，可又不得不感谢他，在她心里挣扎的天平上投下了最后的砝码，让它最终能倾向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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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著电脑，大宇打完了在9队的最后一份报告。
　　正义感，原来只是属于那些漫画里的孤胆英雄的，警察，原来也不如想像中那样光明正大。
　　他不再属于这里了，队长履行了“承诺”，在大宇又一次出于不忍的“法外开恩”之后，他被打回起点，重新当个制服巡警。
　　没有觉得难过，这里本不适合他。
　　把报告打印了呈交上去。他就开始收拾东西，微笑公仔，生气公仔，伤心公仔......那一个个代替它传达著自己感受的小小玩偶。
　　“拜～拜～”用一个挥手的公仔跟这个地方说再见。
　　“大宇。”前辈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出去记得自己争气点！一切小心，知道吗？”
　　“穿制服的很辛苦，自己要加油啊！”同组的另一位前辈过来嘱咐他。
　　“恩.”他大力地点点头，“我...我会的。谢谢。”
　　“好好保重啊！”“保重。”
　　“哦！我...我会的。”
　　虽然以前并不是很喜欢他们，还有点怕他们，但那可能只是因为自己和他们有著不一样的思维方式吧。
　　他们不坏，只是，时间，让他们太习惯于把自己归类为永远正确的。

　　出了门，感觉自己又可以有一个新的起点了。
　　大宇并不是个乐观主义的人，只是既然怨不了别人，又不能怨自己，那还不如全盘接受了。
　　况且，他还是抱著一丝希望能成为他理想中的警察，可以儆恶惩奸，又可以让那些误入歧途的人及时的改过自新，回头是岸。

　　手机铃声响起。是短讯。
　　“谢谢你。但是，也请你不要放手。她没有错，而我，或许，已经错了。”

　　“小绿啊，醒一醒～～快要吃晚饭了。”阿嬷摇摇小绿的手臂。
　　“恩......知道了.......”病了几天，全身的骨头都好酸，人也还是会昏沉沉的，喉咙还是很不舒服。
　　顶著一头有些凌乱的头发，小绿撑著身子从小憩中醒来，揉一揉头发。
　　“阿嬷，小绿她还在睡就...”声音戛然而止。
　　小绿愣在那个揉头发的姿势...眼睛木木地眨了眨，又眨一眨......人影还在......那应该是真的喽。
　　“醒了，醒了。竹子啊，要是都像你那样宠她啊，人家生病轻上三斤，她啊，都快要变成小猪喽～～”阿嬷似乎更不习惯房间里那么安静。
　　小绿看到竹子脸上扬起了一个笑容，反倒更不能相信了。
　　“...阿嬷...哪有人这样讲的啦！！”手放下来，眼睛却没有离开竹子那张俊秀的脸。
　　“...好啦，你快起来，去洗个脸吧。”阿嬷说著，摸索著要回厨房。
　　“阿嬷，我去吧。”
　　“不用，你们说话吧。刚才还不都是你在忙？你那么照顾小绿啊，她连声谢谢都没机会讲呢。”阿嬷拍了拍竹子的臂弯，笑著走开了。
　　“呃...我...咳.”竹子轻咳了一声。
　　“...你怎么让自己也病了......”
　　竹子回过头来，不可避及地看著小绿关切又心疼的样子。
　　“去医院了吗？......吃药了没有？”才说两句，眼眶就红了。
　　—如果你病倒了，怎么办？家里就你一个人，我又不能去照顾你......
　　竹子开始慌了。松开“钉”在门框上的手，向小绿走近。
　　“小绿，我......”
　　“不要再过来了。我知道，你会消失的...”
　　隐约间，竹子明白，小绿不是把她看成了幻影，而是...看到了她心里。
　　再没有人说话。一直到餐桌上，阿嬷开始聊家常。
　　竹子和小绿都只是偶尔地应和一声。

　　她们都搜集著彼此的面容，却又默契地回避著对方的眼神。
　　－其实我今天只是想看到你。
　　－过了今天呢？
　　隐藏的对白，在两个人的心底却是那么清楚。

　　阿嬷的话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考大学。
　　小绿不语。低头数著碗里的饭粒。
　　“小绿。”竹子开口了。“还有一个学期，你要用心啊。”
　　小绿迎上她的眼光。
　　“以后你才会找到更多.值得你珍惜的东西，”目光潜近了小绿眼睛的深处，“那些，或者，才是你真正想要的，属于你的未来。加油啊。为了你自己，也为了...照顾你长大的阿嬷...”
　　“呵.”小绿脸上一个明显的笑容，“第一次听你这样讲话诶。怎样？有打算转行做老师吗？你一定会很受欢迎的哦。......阿嬷，你们慢慢吃哦，我吃饱了。”
　　“这么快啊？”
　　“恩！”三步两步地回自己房间，把门关上了，终于又不争气地哭了。把桌上的娃娃统统扔到了地上。“讨厌，讨厌，讨厌。小绿讨厌！！”坐在床边，抱著膝盖，努力压著自己抽泣的声音。她从来没有怪过竹子。“干嘛要一直缠著人家，麻烦人家啦！...讨。厌。啦！”嘴里嘟囔著，眼泪断了线一样，把袖口都打湿了。
　　“小绿...”随即，感觉到竹子的手搭在自己肩头，把头埋得更深...
　　竹子正跪在面前，抬头凝视著小绿脸的位置。
　　“你明白的，有些话，我，已经不能再说一次了......”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对不起......记得照顾好你自己，好吗？”竹子的手划落到小绿的手腕上，“照顾好你自己。做回那个会笑会闹的小绿。好不好？”手上的力量在加大。

　　热热的，是什么落在了手心里?摔碎了，顺延著生命线，和感情线，犹豫著，散开去...

　　“...我该走了...”竹子站起身，也放开了手。
　　“你有喜欢过我吗？”小绿擦干了泪痕，抬起头。
　　竹子正走到房门口，停住了脚步。
　　“你有喜欢过我吗？”小绿重复到，声音里更多的不确定。
　　竹子没有说话，绝不能再让小绿听到自己哽咽的声音。
　　“不要告诉我什么可以不可以的，我要的只是‘有’或者‘没有’。......这是我想要的最后一样东西......”
　　脚步声，证明小绿已经站在了背后。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她转身，后面的话都被吞没了。
　　小绿揽住她的脖子，下一秒，只感觉到嘴唇被小绿的温热覆盖了。
　　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别离”的味道吗？咸咸的，甜甜的，最后都化作苦苦的。
　　“记得。”一句呢喃不清的话语。
　　那温度离开了，她才带著留恋地睁开了眼睛。
　　却看到小绿正凝视著她的眼睛，很淡很淡的微笑在嘴角点缀著。
　　“不用回答了。明天以后，别再对我那么好了，你不欠我什么的。小绿的事情，和竹子你无关。还有，谢谢你，一直这样照顾著我。”说完，小绿又对她温和地笑了一笑。

　　竹子离开了。

　　结束了吗？
　　为什么没有感觉坦荡和释怀？
　　或许明天，或许后天，或许某天。
　　为什么身上残存的她的味道要那么深刻？为什么？
　　会消散吗？会吗？
　　或许...某天吧。
　　一直到某一天，谁也不能确定的某一天。

　　愿你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