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又何仙》且悲且乐且醉也

9、未发为菡萏 已发为芙蓉

　　“我可以和哥哥住一间，就不知哥哥会不会嫌弃我？”
　　这是什么话？神仙哥哥怎可能嫌弃神仙弟弟？他俩可是一同挑过大粪的，关键是牛皮糖不仅没蒸发，还不知从哪儿借来胆子，竟要搬过来住！
　　兹事体大，本不是他们能做主的，可你看看，蓝姐姐和小悠双眸含泪，身为不速之客的游妈妈更是泫然欲泣，三人直愣愣望着杜篆，原来被人戳脊梁骨是这般滋味儿。
　　“可以约法三章。”
　　“多少章都成！”
　　此情，此景，除了放弃抵抗，只能点头。不久客厅又多一人，原来那家伙一直在门外等着的，少年，你可是品学兼优者，别模仿傻子。说到傻子，谁能傻过蓝姐姐？其词典里的衙内二字，居然可以是‘我辈之楷模’。
　　“孩子他爸脾气暴躁了些，也是他自个儿倔，从小没少挨打。”
　　说得轻巧，牛皮糖脸上可是开了染色铺的，青的红的紫的全有。
　　“阿宇，你们四人无论谁的成绩倒退了，你都得离开，还有感情二字，来不得丝毫勉强，记住，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嗯！我听妈妈的。”
　　“该你们说说了。”
　　说什么？三个糊涂蛋，一人忘一章，就把三章都忘了。直到师兄身影映入眼帘，三人才幡然醒悟，好在小悠口齿伶俐，很快上前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末了，蓝姐姐低头道：“仙长若觉不妥，可让他搬出去。”
　　“绣幕芙蓉一笑开，眼波才动被人猜。”卖弄完诗文，师兄亦陷入沉默，他老人家是道士，不懂爱情，还好，没反对，未斥责，只叮嘱蓝姐姐早点儿告知父母。

　　“荷花冰清玉洁，婀娜多姿，《说文》记载：未发为菡萏，已发为芙蓉。”师兄站在水缸前，脸色苍白，又道：“别这样看我，吾非仙人，摸不着那道玄门。”
　　这有什么关系？杜篆只是快乐，简简单单的快乐着。
　　“师弟且闭眼，享受这须臾之清闲。”
　　杜篆乖乖合上双眸，可他心里兴奋难平，寥寥数日贾兴堂便醒了过来，师兄真的只有五成把握？贾家财物不用归还，真是太好了，太太太好了！高兴之余，他忍不住睁眼，说道：“医者仁心，师兄……”
　　天！他老人家饿了么？这吃相可不雅致，更不雅致的是贾先生，他不爱干净，还爱哭。
　　“小老儿腿软，道长容我跪一会儿。”
　　“贾先生，快坐下说话。”
　　“道长别拉……别拉我啊！小老儿只是……”
　　“兴堂尚需慢慢疗养，贾先生若无急务，可在山上多住些日子。”
　　“我们啊都听道长的，只是我这心里……”

　　一行人匆匆回山，牛皮糖又匆匆而来，还用他那辆二八杠自行车带来了不少食材。说到吃相，小悠也不雅致，一碗芝麻糊就能弄花脸。
　　蓝若可无心学习，收拾好碗筷便和两位少年一起去院中打拳。‘我辈之楷模’无心学习，他坐在廊下，静静看着院中人。
　　“蓝姐姐怎么了？”
　　蓝若可与往日大不同，第二遍打完收功，她竟原地闭目，过了一会儿才睁开眼来。
　　“我……我好像学会太极拳了。”
　　“你早就会呀！”
　　“这感觉我也说不清楚。”
　　“我师傅曾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又说一力降十会，太极拳一不练速度，二不练力量，敢问如何搏击？”牛皮糖加入谈话，可惜三人都无答案。
　　“游宇哥练的是什么功夫？”
　　“拳是两扇门，全凭腿打人。”
　　“谭腿！”杜篆一时惊讶，游宇更是惊讶：“连这个都知道，看来你还真是个练家子。”

　　是天下武人众多，还是纯属巧合，多思无益。翌日醒来，下雨了，小城的雨干净，落在荷叶上不仅好听，还好看。此情此景难免让人生出些诗兴来，不过现在是晨练时间。
　　拳过三遍，小悠一脸开心：“煎蛋面！谢谢游宇哥。”
　　“没加辣油，要吃自己放。”
　　“游宇哥，你不练功吗？”
　　“我先做早餐，抽空再练。”

　　雨依然淅淅沥沥下着，置身楼顶，操场上没了同学玩耍，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也不再张扬个性，能听到也不是喧闹声，而是雨水落在伞上的声音，又传来雨水落在地上的声音，不对，其间还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蓝姐姐，你怎么……”
　　“雨僝云僽，下节课间你们去哪儿？”
　　“即便雨停了，到处都湿漉漉的，要不就留在教室。”
　　“那我自己找地方躲。”
　　“蓝姐姐，你还躲游宇哥？”
　　“不！不是他。”
　　“又有人追你？”
　　“没，我……只想静静。”

　　谁还不想静静？可静静不是想就能拥有的。
　　“这道题好难，能给我讲讲吗？”这是中学生永恒的搭讪招式，女孩儿嗓音带着一些甜美。
　　“对不起，我没空。”
　　“帮帮忙嘛！”
　　“抱歉！”
　　“就一道题。”这声音有毒，甜美中还带着一丝醉意，早知道就不看那本《乌氏欢喜功》，不对！那书云遮雾罩，就凭他目前的学识是越看越迷糊。
　　杜篆胡思乱想着，女孩儿等不到回应，最终轻‘哼’一声，匆匆回到自己的位子，却把头埋在胳膊里呜呜咽咽起来。
　　“喂！有你这样的吗？”有人打抱不平，旋即又道：“去安慰两句，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你难道不想在这个班里混了？”
　　惹人梨花带雨，杜篆既羞且愧，听完此语，忽而明悟，学校确实不是一个道士该来的地方，一念至此，匆匆收拾一番，转身却看到了门外之人，蓝姐姐怎么躲到这儿来了？
　　“我先走了。”
　　“你要去哪儿？你跑什么？”
　　杜篆也有一双大长腿，老师讲的内容太简单，布置的作业如同儿戏，最重要的是此地红尘万丈，乃堕落之所。

　　找个理由骗过王老师，又跑去给小悠打了声招呼，杜篆匆匆回到出租屋。
　　“快被同桌给烦死了。”没想到小家伙也回来了，还跑了一路，又道：“她还想认识神仙哥哥。”
　　红粉骷髅的确烦，杜篆接过其书包，又把水杯递了过去，这才拿起课本为其扇风。
　　“接下来是英伦语课，听多了，我怕自己也满口途牛音。”这个理由更好，说完小悠又道：“神仙哥哥，咱们给这院子取个名。”
　　“好！”
　　“取个好听的。”
　　“嗯！”
　　取名不着急，可以慢慢想，午饭得抓紧时间做。可不敢耽搁小悠时间，打发其去念书，杜篆安心演奏锅碗瓢盆交响曲。
　　中午时分，‘叮铃铃’之声先进院子，别怨伊人迟归，她可不敢坐那辆二八杠。
　　“不是说好了，中午在外面吃的吗？”
　　有人迟迟不肯动筷子，好在小悠吞下一片柏子猪心，又夹了一块水煮牛肉，看样子菜不算难吃。
　　“逃课已是不该，更不该浪费时间在做饭上。”
　　她不动筷子，有人乐意帮忙，游宇哥偷偷放了一块翠玉白菜在其碗中。
　　“哥哥，牛肉也嚼不动。”
　　也！为何是也？难道……没有什么是嚼不动的，有，就拿回去剁成烂刀。

　　任由蓝姐姐如何瞪眼，下午课也是不上的，两人把桌子搬到桃树下，借着树荫认真学习。
　　“哈！就这么定了，这里就叫神仙居，因为这里有一对神仙兄弟，还有一双神仙眷侣。”
　　此时此刻，二愣子真有点儿飘飘然。周末，回山，马达轰鸣也掩不住小悠的快乐。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游宇哥见到蓝爸爸时，似乎忘了该怎么说话，也忘了手要放哪儿，那模样属实可乐。
　　山上，两位婆婆已备下一桌丰盛药膳，而贾兴堂在爷爷陪伴下坐在门口迎接。小靓仔表情有些淡淡然，嘴上却甜，管杜篆叫大哥哥，管小悠叫小哥哥。
　　“道长英明！”
　　师兄也没闲着，修缮了沐浴间，还安装了太阳能热水器。两位婆婆则买了布料，开始缝制新道袍。小悠也想要一件，穿着玩，师兄自是不允，害得小家伙又嘟嘴。最让人意外的是，在贾先生的建议和资助下，观里竟装了一部电话，这可是有假包换的奢侈品。
　　“还要多谢老道长，治好我一身沉疴，还有那电话现在也是我爷孙俩在用。”
　　小悠也会用，他立即拨通号码，甜甜喊了几声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