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又何仙》且悲且乐且醉也

8、花丛懒回顾 修道半缘君

　　“师兄，昨晚我练完拳，莫名出了一身汗。”刚被接到山上，杜篆便急急开口。
　　“快过来，让老道仔细瞧瞧，不得了，竟是越长越好看，师弟脑中可还安宁？”
　　厮言可笑，两人分别不过一晚，又不是三年五载，杜篆点头道：“比前些日子清静些。”
　　“恭喜师弟，通了心经和小肠经，正所谓‘从今把定春风笑，且作人间长寿仙。’”
　　通脉啊！这倒是件好事，人体之中有十二奇经和八正经，在体内与脏腑相连，一脏配一腑，一阴配一阳，所以每次开脉一通便是俩。
　　“可出完汗，我就没啥感觉。”
　　“气之行在潜在藏，在于日滋夜养，时间越久自然体会越深。”
　　“那……铁头功还练吗？”
　　“过犹不及，据老道研究，清风拂穴手正巧适合师弟。”
　　这也太巧了！师兄却没留多少时间给他惊讶，又道：“当年师弟骨瘦如柴，五行羸弱，发愣时呆呆傻傻，不发愣时却有过目不忘之能，这般孩子往往早夭，天妒英才，大抵如是，师弟可还记得早年之事？”
　　“记得。”
　　“想谈谈吗？”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块不能触碰的地方，杜篆目光下移，坚定摇头：“兴堂还等着治疗。”

　　治疗完毕，又吃过午饭，没让贾家子侄相送，杜篆独自带着梨子，骑车下山去了。
　　途牛一中乃本县最高学府，位置却在郊外，暑假时校门两边刷了新标语，看起来气象一新。
　　团委王老师，年轻斯文，是杜篆的班主任。
　　“文采斐然，怪不得李校长亲自点名让你发言，明日穿着得体，注意礼仪。”
　　小悠被表扬了，稍后杜篆递上了自己的稿纸。
　　“好字！有君子佩剑之风，你是……”
　　“杜篆。”
　　眼镜男点点头，目光怪怪的，好一会儿才落回稿纸，依然看字不看文，右手还在桌上勾勾画画，原来是个字痴，这一耽搁就是好一阵子，三人刚离开办公室，没走几步又遇到了蓝若可的两位女同学。
　　“可可，听说你不住校了？”
　　“嗯！我们租了间房子，住外面了。”
　　“哇！好帅！看来古诗都是骗人的。”
　　“怎么骗人了？”
　　“诗云：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可咱们眼前不就有一双吗？”
　　两位翩翩少年不仅长相好看，穿着也新潮，都是小悠妈妈刚买的，据说是什么‘喇叭裤’。
　　“他俩一个高一，一个初三，警告你们离远点儿。”
　　“哟哟哟，偏要靠近点儿，对了，游宇在找你。”
　　“游宇！他……他找我干嘛？”

　　牛皮糖一旦黏上，就很难甩掉，三人是匆匆逃回出租房的。眼看到了做饭时间，两位无双公子商量着做四道菜，荔枝核桃排骨汤，西洋参炖猪手，外加俩时蔬。
　　小悠心情好，一边剥荔枝还一边唱歌，歌声振厨房，杜篆嫌四道菜奢侈，可奢侈又能怎样？还是傻傻做头猪吧！他不吝啬将自己比喻成猪是有原因的，今天师兄给了不少钱，他便知道他老人家动了贾家带来的财物，那句‘如若无法救治，必如数奉还’言犹在耳，谁能想到师兄胆子竟那么大。
　　‘牛皮糖’也让人头疼，对了，牛皮糖就是游宇，三人刚到校门口就遇到了他。接下来的日子，他若一直缠着蓝姐姐，又该如何？杜篆甚至觉得‘猪’之一字明显不足，‘猪中猪’方显本色。
　　吃饭时蓝若可不知在想什么，小悠用筷子挑饭粒，数饭粒，良久才开口问道：“蓝姐姐，你不喜欢那人？”
　　无人应答，小家伙也不在意，又道：“你讨厌他？”
　　“你还小，不懂，吃饭。”
　　开心果听话，不再数饭粒，不久蓝姐姐却张口：“同窗而已，迷恋那家伙的人多了去了，不差本姑娘一个。”
　　“原来是‘烂挑花’，这种人千万不能招惹。”小悠顿失兴趣，开始把黄瓜咬得清脆，看来杜篆的厨艺还不算特别糟糕。
　　“他个子高，篮球打得好，长得又耐看，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子。对了，他是本县衙内，平日很少搭理人的。”
　　“什么类？”
　　“衙内。”
　　完了完了！出大事儿了！两位少年面面相觑，可蓝丫头眼中竟有了光。
　　“有没有人爱慕过你们？你们又是如何拒绝的？”
　　亏她还笑得出来，小悠和杜篆无言以对，她又催促：“小悠，你先说。”
　　“蓝姐姐，你可以宣称自己有男朋友了。”
　　“我哪有……对喔！真是人不可貌相。”蓝丫头说着说着把目光转向杜篆，小道士只得开口：“晚了，我是你表弟。”

　　事实证明，小悠的方法不适用，翌日三人就在早点摊‘巧遇’了牛皮糖，蓝姐姐憋红了脸，才说出那句‘我有喜欢的人了。’换来的只是男孩一愣，还有随之而来的爽朗笑容。
　　事实又证明，三人中小悠委实厉害，他大大方方，直视牛皮糖双眼，说道：“没用的，我姐姐配不上你。”
　　“怎么配不上？”
　　“你妈妈不会同意的，你敢回家问问吗？”
　　不仅如此，小家伙面对一校师生，同样尔雅大方，你听：“少年强则……少年富则……”其之发言简短自信，稚嫩声音如邻家小弟，杜篆发言则无华丽辞藻：“有一位老人曾告诉我，大学是他最向往的地方……”

　　下午，杜篆踩着铃声进了教室，不久，同桌胖子便把一个粉红信封推到他面前，早上的演讲太出风头，这不，后遗症来了，杜篆拆也不拆，直接提笔落字，然后将其推了回去。
　　“后排那位学生，对！就是你，你叫什么名字？”
　　小动作被看到了，没想到王老师眼神虽好，记忆却差。
　　“杜篆。”
　　“杜篆同学，请上来做这道题。”
　　无奈，起身，走到黑板前，认真解答。
　　“好！挺好，数学课代表就你了。”
　　一句话，又让人发愣，愣后道：“抱歉！我爷爷请了假的，我不上早晚自习。”

　　“这地方真好！”
　　的确不错，看！有同学在操场上玩耍，也有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在张扬着个性与魅力，置身楼顶，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喧闹声，又能感受到一份独特的清静。
　　下午放学时，清静的人还有一个，蓝若可只带了耳朵，没带嘴巴，她一句话也不说。
　　师兄等人早来了，饭菜已摆上桌，餐后，关起门来为贾兴堂治疗，师兄要求杜篆凝神静气，将意志和精神集中于指尖。学银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上手，难免有些兴奋。
　　“别紧张，这孩子吉人天相。”
　　贾兴堂是否吉人杜篆不知道，但蓝姐姐肯定不是，第二天放学，她不仅没带嘴巴，连耳朵也丢了。
　　转眼至周三，牛皮糖还真牛，依然了无踪影，这下坏了，蓝姐姐不仅找回了嘴巴，还找回了俩！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她还是位好演员，师兄当面，其缄默不语，师兄等人刚走，她便再胡言乱语起来。
　　周四摸底成绩公布，小悠考得还凑合，蓝姐姐暑假有努力，成绩也不差。
　　“神仙哥哥，你有样东西不大。”
　　“什么不大？”
　　“上升空间呀！”
　　小道士位列年级第一，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蓝姐姐这次丢了魂。
　　“劝也没用，说多了徒增烦恼。”小悠嘟哝着，耳中却传来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