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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只在此山中 云深不知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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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捱的日子一过就是八天,二愣子与泪水战斗着,他不想哭,他若哭,神仙弟弟也会哭。
“放心吧!道长不傻,不会有事的。”
小悠笑,他就笑,可他脸上已经挂不住笑容了,仅在咧嘴瞬间,笑容已冰逝。
“神仙哥哥笑起来真好看。”
小悠学着师兄模样,伸手揉弄杜篆头发,还轻掐脸蛋,甚至捏鼻子,最抚慰人心的还是话语:“神秘人偷袭不成,早溜了,神仙哥哥没听老板说吗?山上只有洞穴,没有洞府,住洞穴的是野兽,并非什么世外高人,再说道长那么厉害,谁能伤害他老人家?”
声声入耳,已听了多遍,还是喜欢听。
“饿了吧?”
“嗯!”小悠同样没胃口,可饭还是要吃的,两人去了饭厅,随意点了一个菜,就见一个狼狈身影自远处而来,他俩已尝透‘过尽千帆皆不是’的滋味儿,并不敢寄望细看。
“老板,加菜加菜!”
熟悉的声音窜进耳中,泪水在一瞬间掉落,泪水赢了,小道士输了,却输得很开心。
“啃过竹笋,还好,没变熊猫。都说雁过留痕,风过留声,也是奇了怪了,小老儿竟连一点儿蛛丝马迹也寻不着。”
开心,二愣子的开心不需要言语。
“道长,小可斗胆,想请您瞅瞅小店风水。”却是旅店老板拿着菜单来了,店已建好,住着还挺舒服,就是偏僻了些,师兄展眉笑道:“敢问酬金几何?”
“不瞒道长,小可没钱。”
“没钱?”
“没钱。”
“规矩不能坏,也罢!今日心情甚佳,你且把那块石头与我。”
“您……还请道长莫要戏耍。”
“拿不走,我还不能砸了它,去吧!随意上两道拿手菜,风水之事明日再说。”
明日来得很快,刚吃完早饭,老板便笑着凑了过来。
“师弟,小悠,你俩去停车场拉客,记得笑甜点儿,大哥哥大姐姐,小哥哥小姐姐,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言毕转身道:“结账!以我之财引尔之财,金玉满堂快快来;门迎四面八方客,户纳东西南北……”
这种我财尔财的话,师兄张口就能来,那老板一听,立马笑逐颜开,不怪他笃信‘咒语’威力,事实果真如此,没过多久,旅店已填满了人。
“我可以砸了吗?”
“小可给您找大锤子去。”
“不用,你自去忙活。”
“不知……请两位小郎君拉客,一月几多钱?”
‘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
几多钱也留不住小郎君,三人终于回到小仙观,小悠笑声不要钱似的洒落一路,师兄再次上演速度与激情,两位婆婆欢喜不已,忙着做大餐。
饭桌上,蔡婆婆做了简短汇报,都是些鸡毛蒜皮之事,急务仅一件,那就是粪池满了。菜园子需要浇肥,但消耗不多,山脚下的乡亲们越来越喜欢‘化肥’,上山挑粪者已近乎于无。
“那东西哪有农家肥好?”
师兄闻言只是摇头,沉思片刻才张口:“上次那浑小子建议搞个生态系统,还画了图纸,就是耗费颇多。”
废话!观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这问题无解。
“吃完饭,师弟与我先清理粪池。”
“师兄且歇着,我一个人就行。”
“我也可以帮忙。”小悠声音孱柔,有点儿不自信,却听蔡婆婆问道:“这孩子怎么没胃口?”
“原本是有的,不知为何没了。”
胃口没了好,夏天的粪池一经搅动,臭不可闻,令人欲呕。
小悠一会儿裹面,一会儿堵鼻,不过他很快被师兄打发回去,原因简单,无多余粪桶。
密林无路,脚下高低不平,有几次杜篆差点儿吐了,若非药膳珍贵,他用力又咽了下去。往返两趟后,小悠终于抢过师兄担子,力弱,只能担小半桶,忍耐力也不行,钻进林子就吐了个一塌糊涂。
吐,是可以传染的,杜篆也中招了。
“田园诗,骗人!”小悠说完又道:“别劝我,既是神仙兄弟,便该同甘共苦,有福共享,有粪同挑。”
这话真逗,二愣子傻傻笑着,哪有神仙干这活儿?
粪臭,晚餐却香,有枸杞天麻炖肚条,竹笋烧海参,小悠已经忘记粪的味道,大口朵颐,还不忘对师兄言道:“观里该广开财源,雇人做这些琐事,才不会耽搁修行。”说完又道:“香火、摇签、算命,还有……你们笑什么?”
杜篆当然是笑他那可爱的样子,师兄却道:“钱财,小道尔,你肩膀擦过酒精没?”
“擦了的,洗澡时可疼了。”
听了这话,蔡婆婆不由笑道:“这孩子缺心眼儿,仙长不让他干活,他该高兴才是。”
范婆婆也乐了:“我倒中意他这性子,将来哪家小娘子嫁给他,可享福!”
一顿饭,吃得热闹,饭后又有乡亲找来,却是新生儿哭泣不止,师兄的手在孩子腹部轻揉,片刻后叮嘱道:“山中小儿无夏,可别凉了肚子。”
‘金乌升晓气,玉槛漾晨曦。’可惜小仙观没有玉石栏杆,只有一块块青石条,但大伙儿脸上亦荡漾着蓬勃晨光,举手投足间,仿佛有无数生机自四人体内冉冉升起,而美好的一天自此开始。
晨练之后,师兄弟俩拿着工具也出门而去。
经过勘察最终选中一处坡地,该铲则铲,该挖则挖,能垒就垒,需填就填。不久小悠也来了,师兄这回倒大方,给了他一双手套和一把锄头。
“一镐两镐三四镐,五六七八九十镐,千镐万镐无数镐,手磨血泡不准嚎!”
天!《咏雪》字字珠玑,点点琅玕,却被师兄改成这般模样,惹人笑而不止。
稍晚有乡亲们见了,也拿了工具前来相助,土地很快整理出来,就连地基也挖好了。挽留乡亲们吃饭,众人不肯,只道等仙长买了建材,后天再来品尝美食。
“知道疼了?”
说来够丢人,他们戴着手套尚且磨出许多血泡,乡亲们仅靠一口唾沫,便浑然无事。
饭后有一位乡亲前来求取喜字喜联,师兄写得认真,挑的都是吉庆话语,还将新人姓氏藏在对联中。第二天他老人家独自下山,直到太阳将落才匆匆赶回。
“仙长,事情可还顺利?”
“借了点儿钱,总算买齐材料。”
又借钱,又又又借钱,旧债未清,新账又来,真是虱子多了也就不痒。
“师弟读书的事儿也妥了,一中校长人好,老道把情况给他讲了,他当即拍板不收一分学杂费,我瞅着时间还早,就在附近租了座宅子,哟!晚餐真丰盛。”
晚餐的确丰盛,其中的春笋和竹荪还是竹海那老板送的,师兄刚想动筷子,却见一双美目望着他,不对!是瞪着他。
“师弟中考得了本县状元,是块读书的料子。”
知道他老人家执拗,也知道小仙观历来文武皆重,二愣子不想再争辩,可读书就读书,为何还要乱花钱?
“若可高三,租个宅子可以让她安静学习,那院子大,回廊又长又宽,即便下雨也无碍练功。师弟与若可不同,她忙着高考,功夫练与不练,且随她。”
理由选的不错,杜篆纵有不甘,也只能放下心事儿。
“今天有什么事儿没?”
“就小悠想家了,去小卖部打了个电话。”
师兄颇为不解,转头问道:“你若早说,小老儿捎带你一程,岂不爽快?”
“他都不要晚晦道长陪着,指不定打电话时哭鼻子。”
“哥哥有去接,还背了我好长一段路程。”
正说笑间,匆匆跑来一位乡亲,杜篆记得大家唤他龅牙,只听他喊道:“仙长,俺爹晕倒了。”
“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救治好龅牙爹,三人又走在石阶上,蹦蹦跳跳的小悠来了兴致,大声朗诵起诗来,言毕还赞道:“救人如烹小鲜,道长当得起一声老神仙。”
“肩不能挑,手不能磨,连乡亲们都不如,孰是神仙?”师兄此言无用,小悠兀自笑道:“本公子跟随老神仙,也是仙宫一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