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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不动船动 船不动水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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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晨,匆匆赶到船上,客轮就开了。第一次乘船总让人莫名兴奋,两位少年很快又回到甲板上,屹立船头,凭栏远眺。
“神仙哥哥快看快看!”
人不动船动,船不动水动,总有一种错觉戏弄着两人的视线,是那样奇妙。
“好开心!神仙哥哥呢?”
“我也……开心,神仙弟弟。”
小悠开心,是因他不知昨夜之事,杜篆的‘开心’有些敷衍,好在昨晚师兄做了保证,再不贸然推演功法,小仙观太极拳早就臻于成熟,欲添一招半式,太难太难。可……什么推演能让人吐血?杜篆对此半信半疑,这世上有太多的事,他一无所知。
“神仙哥哥,你刚才叫我什么?”
二愣子回过神来,打起笑颜说道:“神仙弟弟欠我一个太阳。”
“哈哈……欠就欠,连本带息,本公子早晚还你两个。”
虽是顺流而下,也花了半天时间才至叙府。找旅店,吃午餐,买地图,让人不解的是师兄买来两份,其一由杜篆和小悠拿着,二人的任务是玩耍,师兄则去打探情况。
“为何不一起去?”
“区区小事,人多眼杂,老夫一人足矣!”
小悠不说话了,可杜篆的担忧谁懂?仅仅一日之间,师兄苍老许多,几乎把虚弱二字写在脸上,他……
“我是观主,我说了算,师弟只管照顾好小悠,别把他搞丢了。”
“可是……”
“没有可是,就这么定了。”
好吧!仅是打探情况,想来没啥危险,不久两位少年便按图索骥,一一浏览,后来小悠累了,趴在杜篆背上,两人走走瞧瞧,一路去了合江门。
江中川流不息,后浪推前浪,前浪不知消失在哪,岸上人潮拥挤,不少人步履匆匆,这些人走着走着就不见身影。
“神仙哥哥醉了没?”
此地有酒都美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曲生之香,让人独自伤感又独自沉醉。
“神仙哥哥不高兴?”
“高兴,很高兴。”
二愣子也有表演天赋,直到再次与师兄相汇,笑容才由假变真,晚餐有李庄白肉,双河豆花,舌尖上的味蕾悄然绽放。师兄又有些走神,杜篆见状猛然警醒,那内家高手肯定不好对付,看样子……
“嘿嘿!嘿嘿嘿……”孰料老飞蛾竟笑了,还一连笑了好几声,让人瘆得慌。
“道长快尝尝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小悠的嗓音里透着快乐,二愣子几度张口,却出不了声。
“你俩可知小仙观为何建在途牛山中?”
途牛山不是一座山,是一群山,地处偏远,层峦叠嶂,美则美矣,若与名山大川相比又逊色几分。
“卞氏雄踞川南,威震三江,可谓一时豪杰,而今没落如斯,让人不得不扼腕而叹。”好在师兄并不需要答案,说到这里他老人家伸手夹了一块白肉,在酱料里狠狠裹了裹,正要送入口中又见两位少年直愣愣望着他,忙道:“不好吃?”
小悠抢答:“好吃!”
师兄一口吞下,随后舔舔嘴唇,这才笑道:“岁月真是把杀猪刀,摧折了多少豪杰,滚滚红尘之所,纸醉金迷之地,川南卞氏已困顿如斯。”
什么意思?迷惑间,小悠已歪头笑道:“友人家道中落,道长竟这般高兴,啧啧……”
“啊……吃菜吃菜,老板,再来一份李庄白肉。”
杜篆突然坐起身来,口中还胡乱嚷嚷,无奈之下师兄又让灯光洒满房间,口中还安慰道:“莫怕莫怕,师弟莫怕。”
怎么可能不怕?那隔空点穴的功夫……
“江湖不止打打杀杀,咱这条老命也没人稀罕,师弟接着睡,莫把小悠吵醒。”
小道士终于睁开眼来,四处看了看,终究无言,又默默倒回床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只把枕头紧紧抱在怀中。
第二天早晨,食不知味,可杜篆又多要了一碗,这顿饭必须吃饱,否则打架没力气。燃面辣,嘴里真似着了火,小悠又点了份冰糖银耳,一口一味吃得舒爽。
“去吧!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别舍不得花钱。”
师兄再次让二人去玩耍,这哪行?杜篆坚决不同意,隔着墨镜,也能看见其瞪眼如铜铃。
“又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帮忙。”
杜篆连嘴巴也嘟起,倒惹小悠好奇:“哥哥怎么了?”
没什么?偏偏还无法言说,回答他的又是师兄:“虽是故交,交情只够老夫一人蹭饭,带上你俩我这老脸挂不住,去吧!开心玩耍,莫留遗憾。”
蹭饭?你蹭的哪门子饭?这可是劫数,天大的劫数!万一……那才是……
“他家饭菜超级难吃,又脏,小老儿还得昧着良心点赞,这种事你们能做到?”
老滑头!老骗子!如果……一旦……偏偏一旁的小悠忙着摇头,还道:“道长保重,哥哥,快出发!”
他俩不跟着师兄去,小悠也就做不成‘小池鱼’,这理由最终让二愣子迈动脚步,可这一天真难熬。谢天谢地!再次见到师兄时,他老人家完好无损,无伤口,没血渍,连发型都不乱,有的只是不甘与愤懑:“别提了,穷鬼两个,费尽心力只拿到这个。”
“这是什么?”
“祖传秘籍,吃饭吃饭,小悠你……”
“道长,你拿人家祖传之物干嘛?”
“他们非要给,也就这个还能入眼,没办法,只能勉为其难,收下了事。”
骗子!有假包换的老骗子,说话从来不着调。
“哥哥又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眼里充满了开心泪水,一时半会儿擦不干净。接下来更开心,师兄说来都来了,不差那俩儿钱,要带二人去竹海胜境玩一玩。
楠竹,水竹,琴丝竹,碧玉竹……入目之处无不葱葱郁郁,青翠欲滴。
兴趣忽至,放下担忧的杜篆还大大方方背了两句古诗:“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
“小悠也来一首。”
身在诗的国度,每个人自呀呀学语便会背诵几首,何况小悠爱诗,只听他道:“夜热依然午热同,开门小立月明中,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
时至盛夏,坐在车里又十分闷热,就连师兄也说,他把哥哥比下去了。
下了车,找了家偏僻旅店,晚饭是全竹宴,说说笑笑间愈发觉得宴席可口,乃人间至味。不久,月亮如约而至,晴空万里,玉镜虚悬,感谢这夏夜微凉,让人浑身舒爽。
翌日一早,三人出发了。碧波荡漾,翠竹细语,遇到喜欢的竹雕制品或小吃,师兄不吝啬钱财,就连一向节约的杜篆,也怂恿小悠挑些好看的好吃的买。
“咱们到竹林里玩玩,说不定还能采些笋子。”
喂!这里是景区,师兄却欣然同意,三人遂离开主路,步入一条小径,很快小径也消失了,无妨,慢走慢游。
“蛇!有蛇!”
“青竹蛇,有毒,可惜小了点,不够咱仨塞牙缝。”
“弟弟喜不喜欢?想不想养着玩?”
小悠尚未回答,却听一声大吼:“退!”
二愣子吓了一跳,不及思考,纵身后跃。
“趴下!”
懵懂间杜篆匍匐在地,顺势把小悠护在身下,随即传来一阵‘扑扑’声,似有什么东西割破布帛,情况危急,偏偏两位‘护法’除了老老实实趴着,什么也做不了。
发生什么了?究竟、究竟、究竟发生什么了?
“何方高人?还请现身一见!”师兄的话音远远传去,又层层返荡而来,一连数遍,久久不息,小悠挣扎着,不久抬起头来,说出了他常说的那句话:“哥哥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心脏顶到嗓子眼,快要跳出来了。
“道长怎么了?”
师兄穿着内衣,脸色愈发苍白,其目光尽在远方。
竹叶,有假包换的青竹叶,是那般轻薄,那般茵绿,数量有十几片之多,全都插在道袍上,而道袍并不在师兄身上,在其手上。
“会不会是叙府卞家?”
“不是。”
“那是何方敌人?”
师兄苦笑着摇头:“真有这样的敌人,小仙观早已死绝。”
“那……”
“别问了,一切都是……谜。”
白日遇袭,晚上便有了后遗症,二愣子那惊恐模样,让人可笑又心疼。
第二天,固执的老飞蛾不听劝告,带着干粮匆匆走了,他舍下两位如玉少年,独自寻访那位神秘人。
杜篆懂事,没将忧虑写在脸上,他和小悠先将脏衣服洗了,这才开始学习,累了打太极拳,或者研究那本刚刚到手的卞氏祖传《清风拂穴手》。他也不懂事,因为他根本搞不懂师兄为何如此,那神秘人一言不发就索人性命,恐怖,凶残,躲都来不及,岂敢去……
师兄走前,欣然同意小悠学习《清风拂穴手》,小家伙开心又遗憾,因为他想学的是轻功。
“当个校园飞人也好呀!”
可惜内脉不通,轻功无法练,就连杜篆也未曾学过。二人说是研究功法,其实就是背口诀,口诀晦涩难懂,杜篆还能看明一些,小悠只能死记硬背。转眼到了下午,迟迟不见老道长身影,杜篆再次失了魂魄,小悠也担心起来,好在天色擦黑之际,老飞蛾终于出现,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那满身的疲惫。
“明日别找了,好吗?”
“明日事,明日说。”
少年执拗,老道长不敢与之对视,其实杜篆双眸正如小悠所言,很好看,淡蓝色的眼珠如秋水寒星,若是有了泪水,则化成一汪寒潭,在途牛县人尽皆知,走到哪里都是招摇之物,引来无数回头客。
“此地宽广,山峰众多,为了方便找寻,明儿起小老儿就不回来了。”师兄得寸进尺,二愣子闻言都惊呆了,片刻后才道:“那人残暴,不要……别……”
“大道难求,岂容机缘白白错过?”
“即便……又……”话到嘴边,杜篆说不下去,还是小悠聪慧,问出了关键所在:“道长可知那人是男是女?是胖是瘦?”
“惊鸿一瞥,如梦如幻,遇上了自然识得,对了,口诀背了多少?”
一问到个人强项,小悠又神采飞扬,杜篆愣归愣,记忆力却佳,有过目不忘之能,只是他提不起丝毫兴致。
“贫道若半月不归,你俩便速速离去,莫等我,更莫寻我。”
第二天一早,吃了秤砣的老飞蛾又走了,当晚也没回来。心事忡忡,却不愿与小悠分享,奈何杜篆解不开自己眉头上的那把锁。
白天,时间过得异常缓慢;夜晚,一分一秒都难熬。
“神仙哥哥,开着灯,我睡不着。”
那就关灯,透过窗户可见月华如水,竹影婆娑,可带来的不再是盛夏微凉,而是心惊恐慌。
“神仙哥哥,我害怕!”
“别怕。”
最恐惧的人是杜篆,前两天刚得来的踏实感,早被小小青叶刺得粉碎,更被‘如梦如幻’四字碾碎成尘。
“神仙哥哥,我想和你一起睡。”
“过来!”
将紧紧抱在怀中的枕头放回原位,下一刻小悠便伸出胳膊,紧紧搂住了他。
“神仙哥哥,我怎么觉得拂穴手就是……那害人的功夫?”小悠果然聪慧,杜篆在心里叹息着,半晌才道:“害人的从来就不是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