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又何仙》且悲且乐且醉也

49、但见泪痕湿 不知心恨谁

　　早前差点尿裤子！
　　二愣子以最快速度躲进‘桂苹苑’，平复心跳后，匆匆洗把脸，换身衣服，不敢停留，借着晨光又去了学校，将自己融入熙熙攘攘的学子中。
　　还好，他有一双鬼眼，早早蓄势，引而不发，关键时刻居然一瞪功成，脱困！只是劲儿使大了，从眼角挤出几滴血来，不止如此，脑袋像漏气一般，感觉有些空荡和迟钝。
　　此时若给自己取个绰号，非‘惊弓鸟’莫属，无论在教室，还是在食堂，无论白天还是黑夜，一对眼珠躲在墨镜后滴溜溜转着，忍不住总想回头，后背凉飕飕。
　　第三窟提上日程，最可怕的是人没了，钱还在，这次必须远离公园，远些，再远些。

　　“大雪天地闭，群山夜来晴。”
　　道路难行，却阻止不了二愣子，他放任马达欢歌，趁着假期，在黑暗中越骑越远。
　　当太阳冉冉升起，眼前一片辽阔，枯木凝霜，呵气成雾，后背却不凉了，肩膀也挺直了，仿佛倦鸟回林，浮云归山，这种感觉真好。
　　说来也是缘分，山村房屋竟有人卖，几番讲价，最终以远房侄子之名宴请乡邻，立字为凭，好啊！莫嫌老屋简陋，院子杂乱，里里外外他是越看越喜欢，离城远嚣，山高林深，颇有小仙观之妙，至此请叫他‘狡兔先生’。
　　“江山风月无常主，但是闲人即主人。”
　　当晚便在山岭狂奔，一舒胸中块垒，仿佛化身野兽在巡游领地，兴致来了忍不住长啸数声。
　　后半夜就着火堆小睡一会儿，待天明打道回府，‘竹槐居’暂时回不了，只能去‘桂苹苑’。
　　“本想道一声新年快乐，却找不到人，你去哪儿了？”
　　巧合，还是专门等候？狡兔先生对此并不在意，笑答：“访友。”
　　“不是说好要教我们打麻将吗？”
　　罪过罪过，诸位高材生还请原谅，杜篆为一己之私，萌生邪念。
　　“会不会被抓？”
　　不会，输的并非钱，瓜子花生而已，二愣子一口气买回不少，每人面前堆成一座小山。
　　“‘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明明赢了，玉郎还哭。”
　　摇头，咧嘴，说来也是幸运，天之骄子自带傲性，对视觉炸弹有较高抗性。
　　“天色渐晚，我怎么一点也不饿？”
　　“别吃了，这些东西上火。”

　　考试，寒假，火车站。
　　接到师兄电话后，杜篆脸上常露笑容，我的个乖乖，大哥大，价钱夸张，砖头般沉重，拿在手上可随时接听和拨打电话，非常拉风，特别实用，老飞蛾竟然入手一部，说好的低调呢？尾巴翘上天没？不管如何，能去南方与糟老头子汇合，心里美滋滋！
　　“带上这些吃的，一路顺风。”
　　丁雨柔也开心着，她往石门寄了好多信，终于收到回音，不枉其执着一场。
　　“赌王阁下，送你一副扑克牌，旅程愉快。”
　　一个小虾米，需要这么多人来送行？大家回吧，别忘了下学期麻将桌上再战风云。
　　火车徐徐启动，不觉间泪湿双眸，人，终究是人，属群居生物，不可能一个人孤零零活着。
　　如此简单的认知，却吓了他一跳。
　　情似游丝，人如飞絮，都说白云从不向天空承诺它的驻留，可是……没了天空，还有白云吗？

　　“擦擦吧！”
　　一方粉白色手绢，突兀地出现在二愣子眼前。
　　“泪流多了，对眼睛不好。”
　　流血都没事，区区水滴又如何？姑娘有所不知，他原本就是此物做的。
　　“会打升级不？三缺一。”
　　会打会打！即便不会，学就是，分分钟搞定。
　　“忧郁王子，凭何多泪？”
　　“抱歉抱歉！天生眼疾，请多担待。”
　　承蒙照顾，一路上不无聊，只是越往南走，气温越高，走着走着就到了羊城，出站的人真多，一个挤一个，全都步履匆匆。二愣子刚刚离开检票口，就见有人挥手：“晚晦少爷，这里这里，我是龅牙。”
　　知道你是龅牙，可二愣子并非少爷。
　　“你怎么在这儿？”
　　“俺爹走了，仙长让我过来帮忙，上车上车，怎么样？漂亮吧？”
　　漂亮谈不上，只是四个轮子的玩意儿价格不菲，哇哦！龅牙都拿到驾照了。

　　“看，大海。”
　　碧波万顷，水天一色，此般景象只在梦中见过，原本心里有事，至此已忘言。
　　“大海之大，诗词装不下。”
　　忘言是假，不使人担忧是真，属于夜晚的事情就任其留在黑暗中，杜篆推着轮椅缓缓前行，一边享受海风，一边反驳：“明月寄相思，星河送浩渺，气可吞乾坤，肝胆两昆仑。”
　　“那你来两句听听，不许说‘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也莫提‘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大海并非明月专属，这可难不倒二愣子，装模作样思考一番，又开口：“昨欠青山三杯酒，今羡碧海一扁舟，心中若无牵挂事，闭眼悬桨任潮流。”
　　“滑头，海上天气瞬息变化，哪有如此逍遥？”
　　师兄在，就是好，安稳，踏实，不再杯弓蛇影，没了草木皆兵，接下来的生活还将精彩纷呈，听说香山澳繁华，富裕，充满刺激，有人去了发大财，有人去了败完家。
　　“师弟怕什么？”
　　有些钱烫手，输，心疼，赢，又担心惹祸，杜篆忙解释：“那女子还算安稳，赢点瓜子花生也能满足，甚至连筹码都不要，玩升级就行，我不能总被外来户牵着鼻子走。”
　　最后一句加重语气，老飞蛾却断然否决，理由简单：“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二者皆修行。”说完，还望着远方笑道：“夕辉那小子在一个地方呆不住，又开始四处流浪，想当年，他也是个赶不出去的窝囊废。”
　　窝囊废？好吧，这三字一出，再想拒绝已是不能。

　　果然有不一样的风景，只不过自带心疼属性，太贵，吃住价格都离谱，好在方便，楼下就是娱乐场所，立于窗前，还能一览岛上风光，地毯干净，灯饰繁杂，电梯快捷而平稳，原来这就是外面的世界。
　　“走！老道要赢个痛快。”
　　摇头，来都来了，总得四处逛逛，别忘了附身客的欲望可不止玩牌。
　　“人多，阶梯多，小老儿就不去了。”
　　那可不行，就是背，二愣子也要带着师兄。
　　“你干嘛？我有轮椅，还有双拐，哪里……好好好，小老儿真成残疾人了。”
　　老飞蛾厉害，生活中完全不需要照顾，可二愣子乐意背。没了双腿，师兄轻飘飘的，他老人家再次化身活地图，一路指，一路买，蛋挞、猪扒包、水蟹粥，走走停停，吃个不休，倒便宜了爱哭的饭桶。
　　这里有繁华的大街，古色古香的庙宇，中西合璧的教堂，更有小巷里的烟火人家，夜色初上，霓虹灯闪烁，让人目不暇接，看个不够。

　　“谁向风尘劳物色？博徒从古有英雄。”
　　这是吉甫先生专门为香山澳做的诗，二愣子当不了英雄，他是狗熊，接下来的日子昏天暗地，暗地昏天，此地玩法繁多，免费美食不少，表演节目可尽情欣赏，想看啥就看啥，光明正大，真是好地方啊！仿佛是为二愣子量身打造，他仗着脑子聪明，又有视觉炸弹之利，在且只敢在麻将桌上输了赢，赢了输，这桌散了玩那桌，那桌没人换下一桌，饿了吃，累了欣赏节目，困了回房间睡觉，周而复始，始而复周，不知光阴之流逝。
　　至于师兄，杜篆根本不知他老人家在哪层楼，正玩什么，输了没有。
　　“骗子！强盗！你们出老千！还我血泪钱！”
　　尖锐的叫声吓人一跳，目光望去，一个女子哭着闹着歇斯底里吼着，这种场景并不罕见，用不了多久此地又会恢复如常。
　　“晚晦少爷，老爷子让我接你回家。”
　　突然现身的龅牙吓人一跳，拜托！别一幅贼模贼样。
　　“老爷子呢？”
　　“老爷子让我接少爷先走。”
　　杜篆一时有些恍惚，在这里呆久了，不仅忘了今夕何夕，还会记不起外面的世界，欲望如海，纸醉金迷，这段时间所有的功法拳法，还有一心二用之法，统统没练过，真要离开，有些难舍。
　　“我的行李还在……”
　　“已经处理好了，动作快点。”
　　其实酒店里除了换洗衣服，并没留下多少东西，按照师兄要求，钱，证件，随时不离身。
　　“筹码呢？”
　　“多就换，少则不要了。”
　　好吧，起身，出门，原来是晚上，二愣子终于要结束这趟荒诞之旅。
　　“不好！有人跟踪。”
　　啊？！出什么大事了？

　　没人跟踪，虚惊一场，怪就怪龅牙胆小，风声鹤唳，惊慌失措。
　　“咱们在这里等老爷子。”
　　这里是条小船，确切的说是艘快艇，艇首有盏孤灯，艇尾是个陌生人。
　　“穿上救生衣，少爷若累了，可坐下歇会儿。”
　　摇头，他想再看看这座不夜城，人就是人，极易腐朽堕落，还没离开，已经期待着未来，幻想着重温那纸醉金迷的生活。
　　“噗通！”
　　“什么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落水。”
　　大晚上的，动物？人？还是小心点儿为好，竖起耳朵，睁大双眸，不久前方又有声响，动静越来越大，好像是打斗和吆吼的声音，方向竟是朝着快艇而来，一定是师兄，杜篆不假思索，忙道：“我去接应，你们准备好，随时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