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又何仙》且悲且乐且醉也

48、陌上少年郎 兰麝扑人香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腿都没了，还说什么少年游？杜篆悄悄抹拭眼角，很快又为师兄斟满一杯。
　　“色泽浅黄，余香长久，真是好东西！”
　　菜市场买回来的散装高粱酒，配上不要钱的桂花，不是酒好，是师兄遭受的苦难太多。
　　“师弟明天上不上课？”
　　“要，只去半天。”
　　“工作呢？”
　　“辞了。”
　　本来就旷了不少工，如今正式请辞，安心陪师兄。
　　“《月落诀》学的怎样了？”
　　“与《采煞诀》相互印证，解开几个困惑。”
　　“《猜那降头术》呢？”
　　“在翻译了，比较生涩，进展缓慢。”
　　“附身女子可还安稳？”
　　明明是个单身女，却思春，嗜赌，偏偏一加三又大于五，搞得二愣子越来越……明面上俊朗伟岸，实则猥琐下流，不为人齿，虽如此，他还只能含泪点头。
　　“若是夕辉在就好了，三缺一，也能组局，对了，等到寒假，我带你去香山澳，遂其心愿，顺便赚点银子花花。”
　　只要能和师兄在一起，无论去哪，都让人开心。
　　“上京藏龙卧虎，行事务必小心，大师兄说得对，是该教你搏击。”
　　杜篆所练功法，并非全不能用于战斗，他所缺的，是经验累积带来的窥见虚实，灵机应变。
　　“实战，唯有实战才是武学真谛，来，打我。”
　　这怎么行？不说您是师兄，杜篆也不能欺负一个喝了酒的残疾人。
　　“快动手！”
　　“愣着干嘛？”
　　“傻了吗？”

　　事实证明残疾人不好欺负，师兄仅凭一双手，便化解二愣子的拳打脚踢。
　　“快！再快！”
　　“用力！用大力！”
　　“浑小子当年一听可以打师父，顿时两眼放光，吃了熊心豹子胆似的，大有不死不休之势，那叫一个进步飞速。”
　　杜篆可不敢跟梨涡先生比，那家伙聪慧，果敢。
　　“师弟，用兵器！”
　　万万不可！伤了人怎办？再说他也没兵器，笤帚算不算？
　　“你这不是打架，是表演！”师兄眉头紧皱：“生死在一线间，师弟是来搞笑的？”最终无奈放弃：“罢罢罢！练好轻功，才是上策。”
　　难！上次公园夜游，老远就见两个黑影追逐缠斗，吓得他匍匐草丛半宿，头不敢乱抬，气不敢大喘，尿还憋得慌。还有一次，竟连续撞见男女亲密，这是道士能看的？偏偏眼珠子移不开，只得把自家大腿拧青好几块。
　　现在想来途牛县的东山西山，南山北山，统统都是宝山，可任他肆意快活。
　　“谁说一定要在外面？家具绳索用好了，屋里就能钻、滚、闪、跳、翻，还有墙壁上的快跑，每天也要来几遍。”

　　有陪伴，有功练，时间指针变快了，仿佛才一眨眼就已入了冬，《猜那降头术》按照字典翻译完全，也是残本，两人琢磨来琢磨去，渐渐失了兴趣。
　　“要么一本分为数册，要么口口相传，不立文字，都是些老狐狸。”
　　这是应有之理，师兄别折腾，好好过日子。
　　“一山一海觅仙人，?? 一年一岁成老身，一醉一梦凭何笑？一烟一火铸空坟。”感慨完毕，师兄又道：“时不我待，小老儿该走了。”
　　乍闻此言，刚才还一脸微笑的二愣子，瞬间说不出话来。
　　“蹲下。”
　　捏捏脸蛋，揉揉头发，这是杜篆最喜欢的亲昵之举，眼眶一热，潸然之物便悄然滑过脸颊。
　　“有了电话，不会再失联，对了，狡兔三窟，师弟不妨再买几套宅子。”
　　这次师兄带了不少钱来，说是巨款也不为过，原本‘可观’的搓澡收入，相比起来连萤火之光也算不上，可是……杜篆嘴巴里再次塞满石头，他开不了口。
　　“师弟圆了我的大学梦，又这般年少英俊，恰似眼前的桂花树。”
　　胡言乱语，桂花树有多帅？年少吗？也是大学生不成？
　　“‘不是人间种，移从月中来。’师弟天赋异禀，生而不凡，打斗不行，可另辟蹊径，呵呵，再呆下去，小老儿会嫉妒发疯的。”
　　亏他老人家还能开玩笑，二愣子早已泣不成声。

　　狗屁红尘修心，二愣子只想团聚，不舍分离，可老飞蛾扇动翅膀，又一次消失不见，只留下他孤零零一个。
　　“好久不见，你躲哪儿去了？”丁雨柔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忙，到处蹭课。”杜篆说的不全是假话，学识不够，连搓澡工都当高收入，至于篮球、书法、数学比赛之类的活动，他非特长生，统统推辞，如此一来，空闲时间太多。
　　“那家伙姓游名宇，在石门念大三，我说的没错吧？”
　　厉害！一个个都是寻人高手，可是……
　　“你找他干嘛？”
　　“救人一命，至少写封信聊表感谢，对了，我带着任务来的，大家约你踏雪游故宫。”

　　“冰雪纷飞遮天地，紫禁城内别有天。”
　　这是曾经的故宫之主写的，就是喜欢南巡的那个，好坏别论，此地值得一游。红墙玉阶，琉璃白雪，宏大而幽雅，每一个脚印都带着历史回音。
　　“好冷！”女孩边跺脚，边往双手呵气，好在有人迅速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或许，一段爱情故事就此拉开序幕。
　　二愣子眼中只有美景，不久喷嚏声入耳，这是浪漫的代价，可是……钱钱买的门票，身怀巨款也不能浪费，杜篆无奈，只得脱下自己外套，递给吴鹏。
　　“别介，感冒我一个就好，阿嚏！”
　　摇头，不用推辞，通脉越久抗寒性越强，只是大冷天的，衣衫单薄更显鹤立鸡群，势必成为故宫里的一道风景线，那就紧抱双臂，装出挨冻模样，表演，他是专业的，至少师兄这么认为。
　　“你这样子，倒让我想起一首诗来。”丁雨柔忍不住笑了。
　　“什么诗？”
　　“陌上少年郎，满身兰麝扑人香，狂么狂，狂么狂？”
　　好诗，只是与二愣子无关，开学至今，他把尾巴藏得好好的。

　　“杜同学，这是你的外套，谢谢。”
　　几天之后，人就找过来了，好吧，是该另寻两处藏身窟。
　　“怎么？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还件衣服，需要这么多人来？二愣子抠抠脑勺，侧身让行，没多久他就知道自己做了一个错误决定。
　　“土豪，我们做朋友吧？”
　　“不整一顿火锅，对不起这座院子。”
　　清静瞬间没了，后悔吗？不，师兄说了的，红尘修心并非在城市面壁，不要用孤独做茧将自己包裹起来，花前月下，情浓意浓，那是玩笑，交几个好友或损友，没毛病。
　　“还戴着墨镜，不装酷会死？”
　　“留点神秘感也好，熟了，大家快尝尝。”
　　火锅当然好吃，尤其在寒冷的傍晚，年轻人说说笑笑，让夕阳无限美好，偏偏有人喜欢煞风景：“这里房间多，能不能给我住一间？”
　　摇头，微笑，不语，这里并非神仙居，此地独属他一人，并非吝啬，而是小仙观不留宿外客。

　　没过多久机会来了，庭院宽阔，价格不菲，有一小片竹林，还有一棵老槐树，可称之为‘竹槐居’，二愣子仅仅犹豫了一天，便将其收入囊中，这下好了，没人会料到他另有专属地，为此值得打油诗一首：“竹瘦槐老碧蓝天，狡兔双窟落日圆，只待来年时节好，青叶伴我与花眠。”
　　一个人住，练功方便，小小房间，腾挪翻转，东窜西钻，难是难，却也有趣，只是时间长了，又想去宽阔地方狂奔跳跃。
　　正好，‘竹槐居’附近也有一个大公园，穿上自制的夜行衣，将脸包裹起来，子夜时分，出门而去。
　　虽是大个子，行事却谨慎，他可不敢如途牛县那般肆意，更不像在小仙观时高攀高跃，而是尽量躲在黑暗里，东张西望，窸窣而行。
　　好不容易翻过公园围墙，弯腰躬身，迅速前行，不久匍匐在一片树林中。
　　静谧，整座园子仿佛沉睡一般，安全！再不逍遥放纵，更待何时？
　　“青龙组办事，闲杂人等回避！”
　　声音不大，入耳清晰，何时不如及时，二愣子愣在原地。

　　上京果然藏龙卧虎。
　　回到‘竹槐居’，兀自惊魂未定，却不得不屏住呼吸，竖耳细听，乞求无人尾随他这只小虾米。
　　早知道就该报考一所小地方大学，不来这是非之地，其仅通双脉，武力值江湖垫底，正应了丁雨柔所言，狂么狂，狂么狂？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不速之客，落地，疾步，开门，关门，哇！躲进了厨房，这是……不好！又有人来。
　　“搜！”
　　来的是好些人，一声令下，各自查探，糟了糟了！心脏快要一飞冲天。
　　好在厨房里率先打斗起来，引得其余人忙去增援，不一会儿声音渐息，世界重归宁静。
　　逃过一劫，苟且偷生，却只敢松开紧咬的嘴唇，不敢发出丁点响动。
　　眼看天快亮了，全身僵硬的杜篆才从藏身之地出来，悄悄活动手脚，慢慢移动双腿，刚至门口，却见一人持剑而立，面对自己。